第三百六十三章 缘尽
“我这是在何处？”
漆黑地底，山石横压，繁杂记忆冲击识海，意识迷蒙，数息，明月总算理清情况。
当年，离开阿曦的世界，遇见了等候于虚空中，一缕属于因果已成闭环、高居诸天之巅的姜元曦的元神，娓娓相谈，依依相别，那缕元神化作精纯力量，推动自己进阶半步合体境。
而后重归琳琅，炼虚雷劫突降，雷劫自是安然渡过，然，修为剧增，心境不稳，入世之劫骤然降临。
元神自晦，修为自封，落入五行界，成为乞儿阿月，渡过了漫长而短暂的二十一载光阴。
明月心念微动，瞬息，落入韶华天境内。
“明月，你终于醒了。”皓兮落在明月眼前，欢欣鼓舞，又有些怏怏的：
“你的入世之劫，我出不去，也无法传音，没能帮上你……”
“莫伤怀，劫数本就如此。”
明月温声安抚，顺手将眼泪汪汪，满脸愧疚，不敢凑上前的桃夭捧起：
“桃夭乖，桃夭已经很努力了，这是劫数，不是桃夭的错，我去沐浴，桃夭去帮我找漂亮衣服首饰，好不好？”
雷劫降临，明月将储物戒扔入了韶华天境，入世之劫突降，来不及更换，便顶着破败的法衣去了五行界。
温泉舒适，清灵洁净，洗涤着二十一年的风尘，皓兮平复情绪，开始疑惑：
“明月，入世之劫，红尘疾苦，你自是亲历了，但阿月一世，是不是死得太草率了？”
“并非如此。”明月挑起一片水花，任由水珠坠落：
“阿月是世间芸芸众生的一抹尘埃，突兀的、陡然的、无妄之灾的、戛然而止的人生，本就是芸芸众生的常态。”
所以阿月淹没地底，并未触及属于初华的力量，而是待到劫过曲终，明月的记忆自然苏醒，修为随之复苏。
“这样啊！那我们可以回道一宗了？”皓兮询问。
“对，明日便归。”明月点头。
无妄之灾，命定之劫，无需理会，但乔安筠，她却想最后见上一面，了却缘法。
入世之劫已过，她即将进阶合体，当回宗渡劫，而且，太初岁月，她曾应下与阿曦的誓言——
非其本尊，不得碰之。
如今，她见到了最初的阿曦本尊，也见到了诸天之巅的姜元曦元神，求誓者自毁誓言，她自然，可以娶阿曦了。
她要回去履行约定。
唔……识海微晃，她还忘了什么吗？明月细细思量，探查识海，并无异样，随即收回视线。
此时，隐身的小小银剑，散发着微微光晕，暂时抹去了明月对玉瑄体质、对银剑作用的认知。
桃夭眼光独特，选了明月最喜欢的青裳珠饰，待明月装扮妥当，修为压至五行界能够承受的极限，化神初期，皓兮乖巧的落在鬓间装发饰，辞别桃夭——
桃夭已为韶华天境之灵，不能长留外界。
心神微动，明月踏出韶华天境，落在荒废破败的山石间。
明月周身灵气自成结界，阻隔外界烟尘泥泞，隐去身影踪迹，悄然穿过繁杂人群，一步一步迈入杂役峰，欣赏着曾经奔波求生的地方，眉眼轻叹：
“皓兮，在阿月的眼中，丹阳宗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可在楚明月眼中，丹阳宗是抬手可覆的尘土。”
“自然啊，身份地位、修为处境不同，高山自然也不同。”皓兮表示理解。
“确实，丹阳宗是阿月心中的高山，仙魔怨侣是楚明月满心忧虑的高山，岁岁年年，长生漫漫，愿明月之高山，一山更比一山高，直到，世间再无高山，屹立巅峰，永居高堂之明亮，俯瞰世间之广袤。”
“会的，皓兮会一直陪着明月。”
片刻，明月促足，停在乔安筠屋内，指尖灵气微捻，幻梦成雾，悠悠青影，落入乔安筠眼前：
“乔安筠，本君游历至此，观汝与吾有缘，可圆汝一愿。”
“……仙人？”
乔安筠愣神疑惑，明月也不催促，阿月已为过去，醒来的是楚明月，而楚明月，却与乔安筠仅有一愿之缘。
阿月短暂的人生，乔安筠是她年少相伴的情谊，而明月，历经轮回岁月，千古年华，乔安筠只是人生一抹短暂的缘分。
她在乎，但也在乎有限，非是冷清，而是人生相错，岁月相别，分离，是修仙路上永恒的主题。
“愿望……都可以吗？”云雾未散，乔安筠鼓起勇气询问。
“本君之能，皆可。”
“我的女儿，乔妙嫣，木水土三灵根，修行困难，听闻有机缘能洗去灵根，仙人能帮帮嫣儿吗？”乔安筠试探。
“可以，然灵根天赐，洗灵根，有逆天命之意，其修途必生劫难，汝可执意？”
琳琅以灵根纯度论资质，多灵根，反而利于术法修行，故，洗灵草，并不受琳琅修士待见。
韶华天境内，桃夭勤劳，种了一大片，用于丰富物种，必要时，可损坏天赐根基，某种程度上，琳琅修士畏之如虎。
“仙人，我不懂，我只知道，世道艰辛，唯有强大，才能生存下去。”
“汝既执意，待本君问询汝女，自会应愿，且安睡吧！”
明月挥手，本就处于半梦半醒的乔安筠彻底陷入沉眠，事关她人道途，她得亲自去问问，若乔妙嫣拒绝，此事便作罢！
无论结果如何，红尘缘法，仅此一愿，再无二问。
然，乔妙嫣与乔安筠选择相同，明月最终应了，一株洗灵草，洗去纯度最低的土灵根，然后，悄然离去。
乔妙嫣既然做出选择，自然也做好了应对灵根改变的风暴，无需她操心。
最后，明月望了一眼让阿月身受无妄之灾的那人——
脖颈间，戴着一枚不起眼的玉符，散发着微微空间波动。
是损坏的种植空间，难怪能拿到洗灵草，不过，即是无妄之灾、命定之劫，她断没有因此报复的意思。
“明月，你真不报复？”
“他推动、圆满了劫数，不是吗？皓兮，你不相信我。”明月佯装伤怀。
“不不不，明月最是良善仁慈，我最相信明月了。”皓兮连连否认。
“哈哈，皓兮真乖，走，我们回宗。”
“哼！明月戏弄我。”
“那美丽的皓兮小姑娘，要随明月回宗……吗？”
“当然要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