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化形
“是，我该回去了。”
“那便去吧。”明月伸手，递给少女一枚玉镯，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青藤，轻笑道：
“你我有缘，此物赠予姑娘，危急时刻，可保姑娘性命。”
“好漂亮，谢谢前辈。”
“喜欢便好。”明月感受着剧烈浮动的时空气息，轻声询问：
“姑娘的国度，唤作何名？”
“九州。”
话音刚落，少女身姿蓦然消失，不留半分痕迹，明月指尖微捻，收回目光：
“未来隐现，不知上仙有何吩咐？”
“贫道多年游历天下，未曾窥见半缕危机，一切尚需探查，殿下且安心修行，诸事自有我等处置。”
“好，昭阳遵命。”
……
“陛下圣明，勤政爱民，大启百姓福缘深厚，平顺安康。”
明月倚窗垂望，街市商贾云集，摊贩揽客，川流不息，繁华鼎盛，眸中满是赞誉。
“父皇，好。”
“对，好。”
明月左手抱着小团子，右手掩在宽大袖中，揉捏着玉瑄温润指节，这一刻，万般美好。
“是啊，未来总会好的。”
玉瑄微微倾身，伸手挽起明月一缕飘散的鬓发，仰望天际斑斓云彩，千姿百态，正如这无边岁月，美轮美奂。
“是啊……”
……
茫茫深山，乌云盖顶，雷鸣轰响，方圆万里，寂静无声，唯有一株遮天青藤，张扬肆意。
“皓兮，我要渡劫了，你先回灵境。”
圣光灵蝶一族的伴生灵境，具备绝对防御之力。
“好的明月，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明月颔首。
皓兮消失的瞬间，九天雷霆轰然劈下，植妖天生畏雷火，一息间，藤叶枯萎成灰，藤条交织成网，缓慢而艰难的消磨雷霆之力。
嘭！啪！轰隆！轰隆隆！
九九天劫，轰鸣十八日，待乌云散去，青藤枯萎，碾作尘埃，唯余一截主根深埋地底，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须臾，灵雨洒落，浇灌着干涸根系，迅速抽芽生长，蔓延攀爬，又迅速交叠结茧，妖气弥漫，藤茧破开，走出一名身姿窈窕、姿容绝艳的青衣少女，藤鞋木簪，浑身洋溢着草木清新之息。
“终于化形了。”
明月手心上托，掌心浮现一枚璀璨妖丹，丹心倒映着漫天青藤，植妖化形，本体归于妖丹，她终于拥有了自由行走的能力——
妖契也好，托生也罢，都必须承载凡世因果，终非长久之事。
实际上，无数小妖入世修习，便是毁在这因果之上。
明月心念微动，银光微闪，皓兮现身，绕着明月翩翩起舞，满脸欢喜：
“明月，恭喜你成功化形。”
明月化形了，她终于可以出去玩了，太好了。
“嗯，成功了，辛苦皓兮久居山中，我带你去人间走走。”
至于渡劫化形之后，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妖都诏令，不急，待她来日闲暇，去走一遭便是。
明月脚步微移，快速向着山外而去，当年赵清菡肉身气绝，玉瑄尚是楚子曦，正在人间安享晚年——
妖灵托生，甲子天寿，此为定数。
明月此次闭关渡劫，耗费三年光阴，算算时间，此时前去，正好可以送送玉瑄。
“凡俗人间，请妖王止步。”
明月脚步微顿：
“紫霄上仙，本王并无恶意。”
“……”
“上仙无需佯装不识，且让本王前去京都为故人送行，待故人离去，本王自会离开人间。”
人族上仙，亦有监察妖族历练之责，尤其是妖灵托生、红尘之劫，若非如此，当年水角村，紫霄也不会出现得如此巧合。
“……妖王且去，请务必谨守人间秩序，切莫肆意妄为。”
紫霄无奈，侧身让路，他本想装做不识，但妖王不愧是妖王，不给他半点装傻的机会：
“妖王渡劫化形，历经万般劫数，切莫自毁道行，玉瑄……请妖王谨记人妖殊途。”
“本王知晓，有劳紫霄上仙提点。”
……
天光十年，大启皇宫，城楼
“皇兄，秋风寒凉，莫要染了风寒。”
“放心，我这身子骨结实的得很，倒是你，昼夜操劳，虚耗身体，又兼之肝火旺盛，郁结于心，放开些……”
俊老头玉瑄拍着天光帝消瘦的肩膀，规劝着：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事事操心，只会空耗己身，前年刚过而立圣寿，可如今你看着比我还要憔悴。”
“皇兄，我正值壮年，那些不孝子，小小年纪便开始小动作不断……哎！要是当年晚些大婚……”
“没可能的。”玉瑄摇头：
“当年父皇年迈，我无嗣，你是朝臣唯一的希望，拖到你双九之龄已是极限。”
“我知道，但还是很生气，父皇在世时，我们父子三人关系多好啊……”
“莫叹，人心复杂，皇权至尊，诸子夺之，历来如此，你还年轻，有时间选出最合适的继承人……苏公公来了，定是有要事寻你，且去忙吧。”
帝王日理万机，可不是说说的。
“好，皇兄，我告辞了。”
天光帝离去，玉瑄继续赏了会秋景，双手负背，一步一步迈下城楼，在宫门落匙前离开皇宫——
自他禅位，便搬出皇宫，住进了皇家行宫。
“玉瑄。”
“初华……你回来了……”
玉瑄疾步上前，凝视着眼前熟悉的音容相貌，蓦然，眼眶泛红，死死搂住心上人，哑声道：
“回来就好，我差点以为等不到了……”
“我答应过的，会回来送你，决不食言。”
明月双手回抱，手背爬满岁月的痕迹，她将自己幻化成了三年前，寿终而亡的赵清菡的样子，也是玉瑄最熟悉的样子。
她是妖灵托生，纵使修行也无法青春永驻，会随着时光流逝而容颜苍老。
“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好。”
……
天光十年，秋末冬初，京都初雪飘扬，银装素裹，太上皇宣华驾崩于行宫，享年六十有八，帝悲，罢朝三日……风雨连绵，帝亲扶棺椁，落葬皇陵，谥号文启仁圣宣皇帝，史称启太宗，宣太宗。
——《大启·太宗本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