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偶遇
游历的时光总是充满未知的。
明月的行医之路正是如此，有感恩戴德的，亦有晦疾避医的，更甚者倒打一耙的……
凡世，某一村落，明月被一户人家撵出来，双鬓花白的老媪，杵着拐杖、背着医箱，默默消失在夕阳的丛林中。
“明月，还去吗？”
皓兮落在初春嫩芽间，眼珠圆溜，离宗一年，明月化作一名老媪，辗转凡世角落，行医济世。
今儿碰见的妇人，身患隐疾，长年拖延，已有殒命之兆，明月怜其盛年磋磨，欲解其病根，但此间凡世风气保守，妇人晦疾避医，又兼之家境贫寒，不愿听明月多言，便将人赶了出来。
“自是不去的，但我已经给她留了药，若是依旧放任不管，我也无法了。”
总不能强按牛头饮水，自是尊重他人命运。
老媪年迈，铃医贱业，接触的多是穷苦庶民，偶尔客串稳婆仵作，她见过最无瑕的笑容，也见过最凄厉的惨色……
命运无常，谁也无法预料。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明月掌心微扬，金丹虚影上，第六枚道纹近乎凝实，但唯余一丝尚未圆满，抬眸遥望悠悠长河，道：
“顺水而下，随缘而行。”
……
“明月，河边有人，救吗？”
皓兮心性柔软，但她从不会擅自行动，给明月添上无谓的麻烦。
“医者仁心，救吧。”
明月将人拖出水面，扒开凌乱青丝，露出一张苍白俊逸的脸颊，青筋鼓涨，似有幼虫爬行其中，是蛊毒。
明月手影挥舞间，二十四根银针刺入头颅心口，强制蛊虫休眠，随后半倚树干，观此人面相，功德与罪业交织，气运昌盛而衰败，是个不得了人物哦……
能遇见她，也是缘分。
好吧，最重要的是，他的神魂深处，金光璀璨，是玉瑄的一缕分神入世历练——
合体尊君，元神凝练，可分出一缕元神，转世轮回。
半刻钟，褚君晟意识苏醒，下意识的想要跃起身……
“年轻人，劝你莫要妄动。”
苍老的警告声，褚君晟动作停顿一瞬，眼前是熟悉入骨的、银针颤动的光晕，让他立刻停下动作，哑声道：
“多谢老夫人救命之恩，恕在下失礼。”
褚君晟从善如流，他有诸多心愿未成，暂时还不想死。
明月颔首，不再多言，又半刻钟，方才俯身，一一取下银针，收好，褚君晟整衣理发，再次向明月道谢：
“在下褚君晟，请教老夫人尊讳？救命之恩，在下必定百倍报答。”
“楚明月。”明月有些好奇：
“褚公子，我观你浑身沧桑，人生定是波澜壮阔，你给我讲讲故事，如何？”
“……好。”
故事有些狗血，也有些伤怀。
风流无情的生父，高傲残酷的嫡母，卑怯软弱的生母，早亡温润的嫡兄，年少天真的幼侄，心狠手辣的兄弟，腹背受敌的族亲，心思诡秘的下属，饱受折磨的身心……
纵使如此，还要手染鲜血，忍受亲侄的猜疑，守家卫业，直到亲侄羽翼丰满，一支引蛊香……
概括来说，便是工具人的半生。
“楚老夫人，您认为，在下该回去吗？”褚君晟有些迷茫。
“红尘多磨，万事随心而行。”
这狗血的人生，也不知是玉瑄自己安排的还是轮回自行衍化的，但人生既已开始，无论如何，自当走完余生岁月。
“你之蛊毒，可解，但中蛊时间太久，蛊毒侵蚀根基，纵使解蛊，也不过三载年华。”
凡身脆弱，命数如此。
“请楚老夫人出手相救。”
“好。”
……
七日后，丛林树冠，浓密严实。
明月抬眸远眺，目送褚君晟离去，直到背影彻底消失，方才斜倚枝干，丹影浮现，六枚道纹，玄妙纠缠，灼灼生辉。
“明月，成了？！怎么成的？”
“医道，救人救己，我自修行以来，救人无数，但他人之悲欢喜乐，皆是人生之过客，虽心生满足，但岁月漫漫，终将淡去痕迹，但玉瑄是我的道侣，与我世世相伴，能够助他，我心欢喜，那般安宁之意，圆满了医修道纹。”
“这么简单，若是你在宗门救人，那不是早就……”
“不会的。”明月微微摇头：
“我是楚明月，也不仅仅是楚明月，师长同门，他们注定只是我漫长人生中的一抹剪影。”
“其他人的医道也这么难吗？”
皓兮疑问，这圆满之意，一听就知道万般艰难，若非偶遇明月道侣的分神，暂时是别想进阶了。
“道法万千，各有其法，自是不同的。”
明月双手捧起皓兮，眉眼含笑，跃下树冠：
“走吧，回琳琅。”
“你不去围观你家道侣的人生吗？”
“不去，凡事不可干扰太过，待分身回归本体，我再去问便是。”
今生与玉瑄结成师徒之名，琳琅较为忌讳师徒结侣，她要接近玉瑄，总得寻一个亲近但不过分亲密的话题。
分神历练，机缘偶遇，总归是一个好话题，余下的，徐徐图之。
传送法阵启动，下一息，明月便出现在落日森林外围，一处隐秘洞府中，去岁离去，如今归来，风景依旧。
掌心传送玉简寸寸崩裂，这是她请灵枢峰阵弘尊君亲自炼制的一次性双向传送阵。
一方定位于落日森林外围洞府，由七阶傀儡看守，另一方勾连宗门麾下一处凡世，往返而行，用之即毁。
非特殊情况，琳琅不允许凡人居住。
但修士极不可控，她要圆满医修道纹，便只能前往凡世行走。
三万宗门贡献点，花得挺值。
“皓兮，我要闭关突破金丹中期圆满，落日森林风景极佳，你自个游玩去吧。”
“好，你安心闭关。”
……
天剑峰
“师尊，初华已经回了琳琅，此时闭关，必定是要突破金丹中期圆满，按此速度，恐怕无需多久便会结婴，您可要？”
“素霜，初华已二十有二，心智足够成熟，无需为师再横加干预。”
“可是……”
“玉瑄亦是二十六载结婴。”剑啸道君规劝：
“素霜，你执念太重了，本届真传弟子角逐完毕之前，你便待在天剑峰，安心教导弟子，莫要再出宗门。”
“……是，素霜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