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故人
无名海岛，寂静无声
大梦三千，梦醒归来
明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侵染着万丈红尘的沧桑岁月，浑身灵气激荡，须臾，气息收敛，眉眼温雅，淡薄宁静。
化神后期，满载而归。
明月缓步迈出闭关室，登临岛峰，隔着重重灵阵，俯瞰海天一色，波涛汹涌，以及那偶尔飘过的嫣红血线，展现着这片世外桃源之外，延绵不休的战火。
“明月，恭喜进阶，你要出去走走吗？”皓兮落在明月指尖，询问。
“不，我在此静候故人自远方而来。”明月断然拒绝，神色淡漠：
“幻梦寒晶蕴含一抹虚实法则，其三千幻梦，亦真亦假，梦中千年，我之行事准则——莫要擅自插手他人因果。”
“……”皓兮满脸疑惑，明月接着讲故事：
“三千幻梦，某一世，我有一名才貌双全的嫡姐，父母娇宠，冠绝京华，嫁得良人，执掌中馈，幼子承欢膝下，可谓人生圆满之骄女。
唯二的不圆满，一是我这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庶妹，是她心中父母恩爱的瑕疵。
二是夫婿敬重，发誓不纳二色，但唯一点不美，夫婿慕蓝颜，常养于书房厮混，而她独守空房，寂寞难言，然而，那个时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注定有苦难言。
次年，我及笄，嫡母为我寻觅婚事，我正欲出手干预之时，京都有侯爷携娇女拜访，言我与那女子乃是乳母嫉妒，狸猫换太子之错，希望各归其位，同时求娶那女子为妻……
父亲当场认下了那女子身份，而我，则沦为假千金，处境尴尬，待在角落里，看了一场不太圆满的红尘戏。”
三千幻梦，她虽无记忆，但她灵性十足，生而知之，所掌控的情报势力，足以自保，甚是八卦一二。
“那女子很聪明，带着几分未经世事雕琢的天真，她无意间窥见嫡姐夫的嗜好，于祖母生辰上，强行揭露真相，口口声声皆是，嫡姐夫违背誓言，她要让嫡姐夫付出代价，要让嫡姐脱离苦海。
依仗侯爷的权势，她成功了，嫡姐夫声名狼藉，贬官削职，家族因此蒙羞，嫡姐受父亲逼迫，母亲哭诉，万般无奈，只得合离归家，与幼子相离，未及三月，父亲便将其匆匆下嫁，为人继室。
那人年长嫡姐一轮，膝下嫡子已至束发之龄，娶嫡姐，是为了父亲的权势，要为嫡子官场铺路，未及三年，嫡姐心念幼子，日日煎熬，又遭府中冷待，忧思成疾，终是盛年病逝。”
嫡姐的家事，她自是知晓的，但她观察，嫡姐虽苦闷，但她从无合离归家之意。
“临死前，嫡姐送了一封信，给已经成为侯夫人的女子，信中说：
妹妹揭露隐秘，迫我与幼子相离，害我合离另嫁，为人继室，毁我一世安宁，我自当回报之，妹妹大婚的唇脂，掺杂了绝子散，一生无嗣，夫妻不睦，是姐姐对妹妹的回报。”
“嫡姐最初的人生，或许寂寞，妹妹亦是一片好心，但结果便是，嫡姐盛年病逝，妹妹终生无嗣，晚年凄苦。”
“嫡姐必须不合离吗？”合离，是嫡姐盛年病逝的起点。
“是，世情如此，女婿断袖之癖，有碍阖族女子婚嫁，若是隐于暗处，无甚可言，一旦揭穿，嫡姐必须合离归家。”
“那妹妹是故意的？”
“不是，她由世外女尼抚养长大，天真单纯，得侯爷倾心，踏足红尘，尚未参透世事之险，她只知道嫡姐受了委屈，手足血亲，相互扶持，她是真心想要帮助嫡姐的。”
“所以，是谁的错？侯爷吗？”
“侯爷慕红颜，也无甚过错。”明月长叹：
“但就是这样的真心与善意，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她擅自插手旁人因果，反噬己身，故而，诸般万事，当顺其自然。”
“所以，你要避开海域战争？”
“如今的海域，因果交叠，我已插手够多，自当避一避。”
实在是，海域与琳琅分隔十万年，几经岁月沧桑，隔阂深重，而她的身份又委实敏感，不当再度涉足海域纷争。
“算算时间，我闭关七载，故人将至也。”
轰隆！明月话音未落，幽深旋涡席卷海岛，掀起万丈波涛，道道利爪奋力探出，卷席阵阵腥风魔雾：
“魔族，放肆！”
芙悠挥出，绞断利爪，万千莲瓣纷飞，切割魔雾，净化魔息，清灵之息，不断消融旋涡，片刻，唯余一抹渺小的墨点。
“明月，怎么回事？”
“每逢岁末，九曜封魔大阵略微薄弱，而两族交战，血气漫天，怨煞横生，魔族乘势兴风，又一次牵制两族道君，冲击无尽深渊，意图占领海域，进而崩毁大阵，席卷琳琅。”
明月并不知九曜封魔大阵阵眼，但想来，同海域两族脱不了关系，一旦两族遭劫，大阵必然削弱。
“我们去帮忙？”皓兮担忧。
“安心，魔族兴风，两族必定摒弃前嫌，携手作战，如此，破而后立，两族联盟必将迎来新的春日。”明月安抚。
皓兮垂首，怏怏的：“……那，死去的亡灵，便是枉死吗？”
“种族之战，无关对错，黎明前夕的黑暗，不能以对错是非、无辜罪恶论之，人各有命，无需思虑太过。”
她区区外来者，区区化神之境，何以阻止？
在明月看来，两族嫌隙已深，积怨已久，这场战争，总会爆发的，不过她们的到来，终究催化了战争的进程。
变数引动风暴，历来如此。
“好，我……咦，明月，有人，气息有些熟悉。”皓兮惊呼。
明月抬眸望去，明黄僧袍，佛光明亮，是慧迦法师，随即挥手，将人卷入海岛，掐诀，喂丹，救人。
半刻钟，慧迦法师神智苏醒，伤势缓和，盘膝端庄，难得感慨：
“阿弥陀佛，一别十七载，今日重逢，得施主相救，贫僧拜谢，愿施主仙道延绵，大道可期。”
“慧迦法师，昔日一别，难得故人重逢，无需多礼。”
“阿弥陀佛！”慧迦法师敛眉，说起经年往事：
“贫僧落入海域，得鲛皇相救，客居十载，虽多有劝阻，但终究未能阻止战乱。
七年前，鲛皇袭击千秋岛，命贫僧随行，至海岸与秋涵道君狭路相逢，两败俱伤，退守后方，两族对峙，七年光阴，死伤无数，贫僧度化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