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同游
“明月，你醒了？”
皓兮翩然起舞，落在明月半透明的指尖，扬起圆溜溜的眼眸，满是欢喜。
“嗯，我回来多久了？”
明月应声，彼时与玉瑄道别后，她便干脆的结束了钟惠兰的人生，妖灵回返本体，沉睡修行。
“八年了，明月，你一去四十五载，我好无聊，我要听故事。”
“好，我给皓兮讲故事……”
明月眉眼弯弯，指尖捻起一枚藤叶，化作新的妖契，松开，任由妖契飘扬远去，寻找新的有缘人，随即双手枕头，仰躺观景，讲述着钟惠兰的人生……
……
“民妇李田氏，李家村人，先夫打猎，不慎坠崖而亡，独留民妇抚养幼女草儿，幸得娘家扶持，幼女得以长成，然幼女五岁，于村口游玩时失踪……
二十一年间，民妇报官无果，亲寻无门，耗尽心血，垂垂将死，民妇愿与尊者签订契约，恳请尊者寻找小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小女尚在人间，恳请尊者替民妇照顾小女安康，若小女早亡，恳求尊者送小女回乡，与民妇夫妻同葬，民妇感激不尽，叩谢尊者恩德。”
明月杵着拐杖，隐在街角，眸光随着绿衣婢女流转，直至对方进入一处角门……
“这便是月儿的目标？”
“嗯，她便是李田氏的女儿。”明月颔首，眸中映着一丝悲哀：
“李田氏寻女半生，殊不知女儿便在千里之遥的城中，到底是凡人难为，母女缘浅。”
与她而言，世间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皆记录着悠长岁月，明月仅是探查了李家村口的巨石，便知晓李草儿乃是遭歹人拐走，寻着记忆一路追寻，三月光景，便达成了李田氏二十一载相寻的艰辛。
“此乃世人之劫，凡尘种种，自有前缘因果。”玉瑄眸光淡漠，道：
“月儿想如何安置此女？”
“我要问问李草儿的想法。”
为奴艰辛谨慎，但为民亦非平顺安康，李草儿已经成年，当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次日，李草儿再度出府，明月伺机将人引入僻静处，现身道：
“姑娘莫慌，老婆子并无恶意。”
“……婆婆拦路，是寻我有事吗？”
“是啊，婆婆早年夫亡，姑娘与我年轻时容颜肖似，婆婆年迈，活不了多久了，想问问姑娘，愿不愿意做婆婆的女儿，婆婆攒了些家底，能给姑娘赎身，也可保姑娘一辈子衣食无忧。”
深山老林，多得是金银矿产，论银钱，明月是不缺的。
李田氏的愿望，围绕着李草儿，但明月并不打算直接认女，反而编了个故事——
她无法解释，身为凡人如何认定李草儿的，毕竟时隔太久，五岁的幼女与二十六的成年女子，难以辨别。
“这……”翠桃，即李草儿，面色微惊，这莫不是什么骗子？可她一奴婢，也没什么钱啊？！
“姑娘莫要担心，婆婆是千里之外的李家村人，寻女多年，众人皆是，不是什么骗子，姑娘愿意吗？”
“我……”
翠桃心绪起伏难言，面前的老婆婆，让她很是亲切，可她……要相信吗？
“姑娘不必急着回应，老婆子住在城南客栈，姑娘想好了，便来客栈告诉老婆子一声。”
明月眼眸含笑，温和慈爱，慢悠悠的弯腰离去，待脱离李草儿的视线，抬首便望见清冷绝色的玉瑄，咬牙道：
“阿曦在这看戏呢？”
“咳！不是……”玉瑄连忙转移话题：
“这次也要守着此女寿终正寝吗？”
“不必，她与钟惠兰的情况不同。”明月摇头，解释道：
“离开李田氏，李草儿依旧能够顽强生存，但离开钟惠兰，乔姨娘只有被发卖枉死的下场。”
“所以……用不来了多久，月儿又要离开我？”玉瑄面色一怏：
“月儿，二千九百六十二天，我才找到你，这一次又要多久呢？”
“……不是，这一次，我不会走的。”明月握住玉瑄手臂，一枚青翠木镯戴上手腕：
“这是我本体一截青藤所化，与本尊植株相连，可栖息妖灵，你戴着它，待每一次妖契终了，我便会栖息其中，至新的妖契缔结，我将幻作新的身份现世，木镯会循着我的气息，指引你前来寻我。”
“本体青藤，可会伤及你？”
“不会，植物分株，本是常事，只是我修为尚浅，妖灵脆弱，也无法脱离木镯现身，阿曦可要保护好我哦……”
“自然，阿曦与月儿共存亡，我发誓，定护月儿周全。”玉瑄抚着木镯，郑重承诺。
“嗯，我相信阿曦，走吧，去客栈等着。”
明月率先迈步，玉瑄紧随身侧，两人缓步慢行，欣赏着大宁盛世的风华，不过，在众人眼中，是明月一人独行，玉瑄的清冷华贵，不适合出现李田氏身边，只能委屈一下，隐匿身形了。
次日，入夜，李草儿敲开了明月的房门，泣不成声：
“婆婆，夫人要将我指给吴管家做继室，可吴管家年过半百，膝下子女成群，贪花好色，我实在不愿，我愿意做婆婆的女儿，求婆婆救救我……求求婆婆……”
“好姑娘，莫哭了，婆婆答应你……”明月将人扶起，按在榻上，承诺道：
“待天明，婆婆便去给你赎身……”
“谢谢……谢谢婆婆……”
李草儿的主家，乃城中富商，商人重利，有银钱开道，李草儿得以赎身，恢复良籍，记在李田氏的名下——
也多亏钟惠琪的努力，大宁风气开放，女子地位提升，女户兴起。
若是在陈欣怡的年代，家中无男丁，女眷根本无法立足，岂有李田氏孤身寻女之事？
“孩子，随娘回乡吧！”
“娘，能不回乡吗？女儿有心上人，女儿不是刻意隐瞒的……我……”
“无妨，孩子，将那后生带来娘瞧瞧吧！”
“好的，娘……”
……
最终，李草儿留在了故土千里之遥，嫁给了心上人，男耕女织，夫妻合乐，在李草儿诞下次子的第三年，妖契达成，明月留下些许银钱，终结了李田氏的身份，一具遗体，了却因果——
李田氏肉身早已湮灭，为免惊扰凡人，妖契的承载物藤叶会幻作遗体，待入土为安之后，遗体自会消散。
妖灵回归木镯，染上无限生机，明月遥望天际，温声道：
“阿曦，我回来了。”
妖灵与本体相连，妖契达成时，新的妖契自会飘扬追寻，无需明月费心。
“好，我与月儿同游大宁……”
“嗯，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