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磋磨
“姨娘,奴婢提了饭菜回来,请您移步用饭。”
喜儿的声音传入内室,打断了陈欣怡想要继续解释的话,明月抬手扶起陈欣怡,恭敬如初:
“姨娘,先去用饭吧!”
“好。”
一刻钟后,陈欣怡搁下碗筷,擦洗手指,反常的示意明月退下,反而留下活泼的喜儿……
明月提着食盒离去,跨出门槛的瞬间,回望了一眼屏风上一坐一站的身影,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人间红尘何其磋磨人性,岁月辗转,终不复彼年年少。
这一夜的落花院,微雨伴着凄厉惨叫声,明月站在廊下,迎着子夜狂风,睁眼至天明。
常知县对于新得的女子,喜三日折磨,以彻底驯服女子臣服乖顺,喜儿也不例外,三日微雨,也未曾打消常知县的趣味。
喜儿死在第三日凌晨,高烧不退,药石无医,一卷草席,裹着喜儿半残身躯,扔入乱葬岗内。
陈欣怡求生,熬过了三日折磨,但喜儿,生而为奴,又被主子亲手推上绝路,她有求死之意。
又半月,陈欣怡月事再度推迟,禀了夫人请医诊脉,确定有孕一月有余。
夫人面色欣喜,赐下一名小丫鬟春鸽替了喜儿的位置,落花院内,喜儿存在的痕迹终是被彻底抹去。
内室,陈欣怡靠在榻上歇息,明月坐在子小凳上,缝制着精致华美的襁褓。
“福儿,你怨我吗?”
明月抬首,榻上陈欣怡双眸微阖,仿若刚才的声音,仅是明月的错觉,明月知晓不是,只是配合回道:
“姨娘可是梦魇了?您对奴婢百般恩赐,奴婢感激不尽,何来怨恨之说?您还怀着身孕呢,切莫多思,以免伤了胎儿。”
时隔半月,喜儿已魂归冥府,她今生无甚孽债,已然轮回再生,怨也好,恨也罢,终究万般皆成空,又何需多言?
明月眸光微敛,目光扫过陈欣怡的小腹,总之,因果轮回,自有清算之时。
“福儿,我身边只有你了,你要守好院子,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陈欣怡彻底坐起身,整个常府,唯有福儿,与她福祸相依,是她能够信任的人。
“请姨娘放心,奴婢定会守好院子。”
明月满脸坚定,春鸽是夫人赐下的人,为示对夫人的敬重,陈欣怡必须重用她。
请安守夜,梳洗更衣,这些亲密随侍活计,都会由春鸽接手,明月的职责,则是守院掌钱、缝衣沏茶……
余下的杂活,烧水洒扫,洗衣提饭,则有了小丫鬟及婆子支应。
冬雪纷飞,陈欣怡入常府两月,有孕月余,折了喜儿,添了春鸽,落花院内的一切,终于勉强走上正轨。
……
“姨娘,奴婢摆好了饭菜,请您移步用饭。”
相似的呼唤,不同的人,明月扶着陈欣怡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内室,落坐用饭。
陈欣怡有孕,夫人免了前三月的请安,至年末,胎儿满了三个月,冰雪路滑,夫人再次传信,待天气转暖,再行请安。
然今岁的寒冬格外漫长,至元月初十,方才略微回暖,如此,夫人传信,次日恢复请安。
此时,陈欣怡有孕四月,小腹微微隆起,但披上厚重冬衣,尚且不太明显。
翌日,陈欣怡领着春鸽前去请安,明月窝在耳房,裁剪着年节赏下的布料,天气回暖,该给陈欣怡缝制春裳了。
一个时辰后,陈欣怡归来,春鸽照旧退下,明月捧着一盏甜羹,奉给陈欣怡填肚子。
片刻,陈欣怡搁下杯盏,哑声:
“福儿,周姨娘死了,死在岁除当晚,大人饮了酒,心情亢奋,一日一夜,竟将周姨娘活活折磨致死。”
“姨娘……”明月握住陈欣怡发颤的手掌,宽慰着:
“姨娘安心,人各有命,您有了身孕……”
“是啊!我有身孕……”陈欣怡重复着,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神:
“大人嫌周姨娘死的晦气,冲了佳节之喜,直接将她扔入了乱葬岗,还下令府中不得传扬,直到今日请安……夫人隐晦的提及,周姨娘伺候大人不周,又不慎感染风寒,已经重病而死,周姨娘身体历来康健……”
“姨娘,您什么都不要想,如今最重要的,是您腹中的小主子……”
“对,我的孩子,我要养好身子,平安诞下孩子。”陈欣怡捏紧明月手掌:
“福儿,扶我出去,我要用饭。”
“好,姨娘请。”
……
阳春三月,陈欣怡有孕六月,面颊枯瘦。
自元月初十一请安归来,陈欣怡始终惊惧难安,害喜严重,食不下咽,寝不安枕。
短短两月,原本纤秾合度的身形瘦成一种可怖的程度,小腹隆起,给人一种会随时晕厥跌落的错觉。
“姨娘,您尝尝奴婢新熬的羹汤,您必须要吃点东西,不然您的身体如何受得了啊?”
“福儿,我吃不下。”
陈欣怡挥手,死死拽着薄纱搅动,艰难呼吸着,呢喃着:
“这个孩子,莫非与我前世冤孽?”
“姨娘,不可胡言,小主子会听见的。”明月搁下羹汤,佯装挥手扇走刚才的话,安抚道:
“姨娘,妇人怀胎,常有害喜严重者,还请姨娘忍忍,等小主子再大些便好了。”
的确是前世冤孽,但今生既为母女,还当珍惜缘分。
“是我妄言了。”
陈欣怡垂眸,她喜爱腹中的孩子,方才只是一时口不择言。
日暮,明月正在温着羹汤,春鸽匆忙推门而入:
“福儿姐姐,姨娘醒了,想吃些吃食。”
“真的?!”明月猛然抬首,望着春鸽脸颊兴奋的红晕,连忙盛起一碗羹汤,快步向外:
“春鸽,你替我看着我,我去送羹汤。”
明月捧着羹汤进入内室,陈欣怡正靠在榻上,腹中传来微微饥饿之声,明月执起汤勺,伺候陈欣怡进食。
不知不觉间,一碗羹汤入腹,明月扬起一抹浅笑:
“恭喜姨娘,小主子体量您,您终于能用饭了,你奴婢再去盛一碗来。”
如此又一碗羹汤入腹,明月方才劝慰道:
“姨娘久难进食,不可一次食用太多,免得伤了肠胃。”
“嗯,让我继续歇会。”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