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重归
蝉鸣声声，扰人清梦。
明月恼怒的睁开双眼，怎么？她装个死就真当她死了？
然而，入目所见，青丝纱帐，朦胧织绣，明月抬手掀开帐幔，眼前，正是她熟悉的房间。
大越天兴三十六年，盛夏，四月二十一日。
她接到英娘禀报，蒋承恩中毒垂死，周映兰为保秦诗雅性命，谋划接回秦盼夭替死。
为寻找母亲的嫁妆，她方才离开久居的江州风雅之地，回到田庄，以谋后事。
五月十五日，车马入秦府。
五月十六日，蒋承恩入棺，她随之服毒假死。
按原本计划，英娘会取走母亲嫁妆中的信物，并在封棺前，将陷入假死的她带走。
可京都诸事繁多，正需她坐镇指挥，英娘怎会将她送回江州？
明月眉眼紧皱，裹着厚实的披风，推开窗户，指尖触及温煦暖意，只可惜，她的身子……
盛夏暖阳，依旧冰凉如雪。
“主上，蒋承恩中毒垂死，秦府主母欲接您回府。”
英娘突然出现，禀报道。
闻言，明月瞳孔微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英娘绝不敢戏弄他她，那么……
“英娘，今夕是何年历？”
“回主上，今日乃天兴三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英娘垂首，她有些奇怪明月的问题，但作为合格的下属，不该质疑主子。
四月二十一日……二十一……
明月心中默念，她回到了二十五日之前，可这般奇异之事，缘由何在？
她自问此生虽谋划甚广，但依旧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何以获得此等机缘？
明月抬眸，仰望天际，半晌，方才收回视线，道：
“英娘，命秦府暗卫出手，让周映兰尽快接秦盼夭回府。”
既已归来，又理不清缘由，便暂且放下，一切计划照旧，只是这一次，她要提前回京。
母亲嫁妆中的信物，是她改天换地、名正言顺的证据。
“是，主上。”
英娘行动迅速，四月二十九日，明月再次踏入秦府，回到青竹院内。
这一次，提前半月入府。
或许时间尚早，又或许她表现得实在懦弱，又或许是身体实在虚弱。
总之，这一次，倒也没将她禁足，只是不准出府而已。
五月初二，阳光明媚，明月闲来无事，便前往花园，观赏百花。
而春荷夏云不耐伺候她这无权无宠的大小姐，早就躲到不知何处去了。
不过，这假山深处，有情人互述衷肠，各怀鬼胎，倒是一出好戏。
“承哥哥，雅儿与您青梅竹马，自幼便心慕于您，能得承哥哥青睐，雅儿心中欢喜。
只是姐姐自幼体弱，养在深闺，母亲最是怜惜姐姐，欲为姐姐择一良人。
那日十数画卷，雅儿的丫鬟粗心大意，竟将雅儿手绘的承哥哥画像，一同送入姐姐眼中。
待雅儿知晓，便立刻前去青竹院，想要取回画像，只是雅儿尚未开口，姐姐便展开了承哥哥的画像……
姐姐生来体弱，患有心疾，雅儿……
雅儿实在不敢告诉姐姐，呜呜……”
秦诗雅捏着手绢，伏在蒋承恩肩上痛哭，哽咽道：
“雅儿只得去寻母亲，可母亲告诉雅儿，本就是姐姐与承哥哥有婚约……
她纵容雅儿一片痴心，本就不该，如今姐姐想要承哥哥，她也无法……
承哥哥，雅儿最是心悦您，但姐姐是雅儿的亲姐姐，雅儿不能……
承哥哥，雅儿只要能留在您的身边，雅儿可以不要名分的……承哥哥……”
秦诗雅抬起头，满眼通红，深情、伤怀、遗憾、无奈……
浑身皆是戏，半真半假也。
青梅竹马，自然情深义重，触手荣华，陡生变故，自然伤怀，但不愿嫁入蒋国公府殉葬也是真的。
只是蒋承恩身份尊贵，秦诗雅绝不能直接断情，她必须是无奈的，深情的……
这也是世俗礼教对女子禁锢压迫。
“雅儿，你当真对我如此情深？不求名分？”
蒋承恩温柔的抚着秦诗雅柔滑青丝，另一只手攀上秦诗雅肩膀，凝视着秦诗雅通红双眸。
“自然，雅儿心悦承哥哥，愿与承哥哥白头偕老，此生相伴，无怨无悔。”
秦诗雅身子微僵，随即扬起一抹温婉浅笑，许诺着甜言蜜语，但她并未看见蒋承恩眼中骤然闪过的一抹冷意。
明月坐在隐蔽角落，抬眸间，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哦……这两人，也不似传闻中的金童玉女，两相欢怡嘛？
“雅儿，我相信你。”
蒋承恩含情脉脉，一手揽住秦诗雅，俯身轻吻，另一只手指尖下滑，落在秦诗雅腰间，摩擦着，缓缓拽开绫罗腰带……
明月神色微凝，上一世，她入府后为寻母亲嫁妆，曾夜探秦府，入过秦诗雅闺房。
彼时秦淑雅尚为完璧之身，今生似乎途生变故？
依蒋承恩眼中恶意，此处又偏僻无人，他恐怕真会占了秦淑雅清白。
“嗯……承哥哥……”
秦淑雅嘤咛浅吟，她与蒋承恩自幼相识，感情深厚，自豆蔻年华，两人便时常亲密相拥……
从最初的亲吻，到之后的坦诚相见，旖旎丛生。
秦淑雅很享受这样的接触，假山深处，她丝毫不反抗蒋承恩的摆弄，只要不毁她腕间朱砂……
就当……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明月抬手，团扇遮面，余光中浮现一抹雪白肌肤，不由思量着到底因何出了变故？
“呜……承哥哥，不要！呜……承哥哥，雅儿求你了……不要！”
“雅儿，你说过，你不求名分，愿意陪在我身边……我会纳你为侧妃的……”
“承哥哥，不要！不要！雅儿不能失了清白……承哥哥，雅儿求你了……承哥哥……啊！”
女子挣扎娇吟，男子低吼喘息，许久，云消雨散，窸窸窣窣，假山深处，恢复一片宁静。
明月缓缓挪开团扇，视线微抬，绫罗堆叠间，秦淑雅娇媚无双，眼神空洞，腕间光洁如玉，渲染着斑驳青痕。
蒋承恩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神情依旧温柔缱绻：
“雅儿，我即将迎娶你的姐姐，你那般深情，又不求名分，我便想着，让你先想成为我的人，雅儿放心，你虽为侧妃，但在我心中，雅儿永远是我的世子妃，与我白头偕老，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