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听众
“……今生梦醒，我都有些庆幸，他们贪得无厌，贪食血肉灵气，迫我年幼筑基，在我懵懂无知的年华，六岁稚童之身，他们也仅能放血剔肉，无法进一步伸出魔爪……
无穷无尽的磨难伤痕，萦绕不散的恶意贪婪，最是催生心智，磨炼演技，不得不说，劫难塑造智慧。
十七岁结婴，我本该于天劫之下，重塑少年身姿，但我设计，将凌瑶拖入劫中，佯装为护其周全，力有不逮，勉强历劫，自然也无力重塑肉身，那一次，林氏有所怀疑，剔肉放血，我几度垂死，但我终究活了下来……”
“阿曦，莫要说了。”明月满眼心疼。
“阿月无需伤怀，我已经报仇血恨。”姜元曦执起明月手掌，轻笑：
“二十八岁化神，元神初凝，天劫之下，避无可避，我被迫长成少年之姿，那老东西是半点等不及，但我也不是等死之人，断魂渊，一开始便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退路，我成功了，然后，便是他们的报应！”
灵舟划过山峦，缓缓降落，秘境旋涡灵动，众弟子奔袭而入。
白沙秘境仅容筑基修士进入，姜元曦无需随行，侧身靠在明月肩头，继续讲：
“前世，纪飞凤常年服用长生丹，早已结丹，今生，没有我，她只是个勉强筑基的废物，纪正则最是腌臜，阿月可知纪正则为何倾力培养这样的废物？”
“不知。”明月摇头。
她的掐算，是以祗的视角旁观姜元曦的百年人生，太过细枝末节，她并不知晓。
“纪正则是邪修，同源血脉，最适为炉鼎，纪正则的耐心已然耗尽，待纪飞凤归宗，便是她落入地狱之时。”
前世有长生丹助力，纪正则微末至极的良知，保全了纪飞凤，让她能够张牙舞爪，今生……呵呵！
这些龌龊往事，皆是他破渊而出，屠戮凌霄宗之时，顺手搜魂得知。
“阿月，你看，何其龌龊不堪？但我是不会提醒的，我要让纪飞凤受尽折磨，然后，引她堕魔，演一出父女相残、道魔相争的大戏，让那位自诩仁心、劝我无私奉献的凌霄圣女，好好看看她口中温暖明净的师门？”
“我会抹去痕迹，不会有人寻上阿曦的。”
“阿月真好。”姜元曦捻起一缕青丝，缠绕指尖：
“凌霄圣女，最是虚伪，我六岁，筑基成功，入凌霄宗，他们第一次放我的血，我哭得伤心极了，那时，凌瑶十岁，握着糖果哄劝我，说定是我不乖，林颂和才会惩罚，劝我乖乖听话，林颂和还是喜欢我的。
那时年幼，常年幽居，凌瑶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外人，我还真被骗住了，渴求了一年林颂和的喜爱，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只言片语的嫌弃，贪婪炙热的眼神，我还是拼凑出了模糊的真相，然后，大戏开场……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我演技好，孺慕、乖顺，九岁，我已经可以在凌霄宗行走。”
明月是一个合格的听众，有些往事，说出来，自然会慢慢释然，抛之脑后。
“然后，我认识到外人口中的林颂和，仁慈，宽厚，真是荒谬至极！”姜元曦恼恨：
“我的母亲，姜氏长女，万灵之体，通透纯粹，可惜啊，她不该生在姜氏，她降生之初，便是他们野心的棋子。
年少养于深闺，天生不知世事，十五岁，在他们刻意安排下，见到了她眼中，情投意合的林颂和，十六岁，嫁入林氏，十七岁，怀上我，从此，日日吸纳太阳灵息保胎……
林颂和说，灵胎遗传了他的极阳之体，需摄取太阳灵息蕴养，同时，在母亲不知情的情况下，日日饮着太虚灵液。
如此，万灵之体的无限包容，太虚灵液太阳灵息的催化，无数天材地宝的填补，十年孕胎，塑造了我，太虚天阳宝体，一枚令他们垂涎三尺、登临大道的宝药。
我的母亲，因诞下逆天的太虚天阳宝体而死，神魂俱灭，至始至终，都全心全意倾慕着林颂和，母亲临终，赐我元曦之名，元者，初也，曦，明光也，美好的祝愿，林颂和懒得改，便认了。”
“母亲是被圈养的棋子，从未见过世间缤纷，终是林氏造孽，姜氏谋算，孤女无援，难以窥破。”
“确实，母亲无辜，但林颂和该死，姜氏合该陪葬。”姜元曦嗤笑：
“之后，林颂和将我囚于小院，直到测灵根，体质觉醒，迫我六岁筑基，然后，送入凌霄宗，按照他们的约定，我是后山那老东西登临合体的踏脚石，她要亲自盯着。
代价便是，老东西一旦踏足合体，便要醍醐灌顶，助林颂和晋阶炼虚，余下参与者，皆可分得一杯羹。
长生丹，炉鼎术，便是他们的渴望。
太虚天阳宝体，天资卓越，修为自成，纵是失去元阳，也是反复榨取采补，是绝世无双的炉鼎。”
“阿曦，前世已矣，今生，你为刀俎人为鱼肉，无需太过费神。”
“自然。”姜元曦抬首，凝视着明月双眸：
“阿月，我这么宝贝，阿月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哦，待某一日，阿月想我了，便将我吃干抹净，养于心魂，可好？”
“……我不修合欢道。”明月没好气点着姜元曦眉心：
“不可恋爱脑，不可胡思乱想，不可妄自决定，你若心念之，便习遍世间妙法，窥得无上道术，攀登大道之巅，直到抹去太虚天阳宝体之弊端，否则，此事休要再提。”
“阿月……”
“乖！”
“阿月最喜欢小元曦的。”姜元曦撒娇。
“……小元曦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人生，岂可如此妄念？奴印奴仆、炉鼎附属，这些词，愿与我的阿曦，永世绝缘。”
“阿月……好吧，阿曦最乖！”
姜元曦侧身，佯装恼怒，眨眼间，消失在明月的视线中。
明月目送着缥缈背影，眸中尽显温情，不知来日登临大道的元曦，忆起少时多疑试探，可是会心一笑？
她理解元曦的不安，猜疑，也愿意伴其左右，安其心神。
试探，本就是信任的初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