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旋涡
“妗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齐宫的礼仪,妗禾学的极为端正,优雅自如,任谁也无法在礼仪上挑刺,她的初衷,便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纷争。
“免礼,赐座。”
皇后高居凤座,疏离客气,妗禾眉眼含笑,一边应付着宫廷惯常的套话,一边思量着齐宫的局势。
齐皇年过半百,武道资质一般,止步七境,膝下有五子两女。
太子年过而立,为先皇后所出,早已入朝参政,且,其资质上佳,已是六境武者,朝中党羽众多,齐皇忌惮于心。
二皇子襄王,生而难产,病弱,纯善,早已自请封王,离京修养。
三皇子位卑,母为宫廷罪奴,虽武道资质上佳,但始终不得齐皇喜爱,早年发配边疆,镇守东荒夷族,非召不得回京。
四皇子倒是康健孝顺,虽出身不及太子,资质不及三皇子,甚至君心不及襄王,但他贤名远播,朝中亦有一番党羽。
五皇子初及束发之龄,乃是当今皇后之子,尚且活泼,孝顺父母,尊敬兄弟,是一个活在幸福中的天家贵子。
大公主与太子同龄,早已出阁,其膝下淑嘉郡主及笄在即,传闻其钦慕四皇子已久,也是一桩荒唐事。
二公主骄横霸道,与五皇子同年而生,即将及笄,皇后正在物色合适的驸马人选。
这些信息,有素兰无意间透露的,有朝暮偶尔说起的,亦有书册典籍中的些微描写,妗禾耐心整理,窥探着齐宫局势。
齐皇年迈恋权,太子年轻力壮,襄王心思未知,三皇子兵权在握,四皇子野心暗藏,五皇子单纯,但其背后有皇后国舅谋划,以及搅在其中,欲嫁入皇室的淑嘉郡主和即将择驸马的二公主,可真是……好消息。
“母后!”
俊俏活泼的少年郎,蓦然冲入中宫寝殿,妗禾收回思绪,起身,望向皇后,按理,她不该识得任何皇子,猜的也不行。
观众开始登场,她这天真温软的角色,可得扮演好。
“妗禾,这是本宫膝下幼子,五皇子,皇儿,这是妗禾公主。”
皇后介绍,妗禾俯身行礼,倒是五皇子有些拘谨,男女有别,君子之礼也,他不该擅自闯入的,都怪嬷嬷没提醒他。
五皇子颔首还礼,随即一跺脚,快步离开中宫,如此,妗禾也趁机告辞。
自中宫离开,妗禾走在繁花小径上,思索着今日之事,五皇子或是无意的,但皇后定是有意谋算,中宫之地,若无皇后默许,五皇子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闯入。
“姑娘独自漫步,可是迷路了?”
温润青年,站在妗禾三步之外,拈花浅笑,四皇子,妗禾能够猜到,随即自报身份,否认:
“公子误会,本宫乃金凤台妗禾,刚拜见皇后娘娘,回返途中,并未迷路。”
有时候,身份即是束缚亦是庇护,四皇子府中娇妾如云,但正妃之位,始终待价而沽,她如今一脚踏入齐宫旋涡,必须确保自己的安危,可不能闹出什么身份不明、红颜祸水的荒唐事!
尤其是,左侧亭中,那灼热的视线,不用侧目,便知是太子。
可真是迫不及待呀!她刚出金凤台,齐皇在京的三位皇子,个个都来看她一眼。
“妗禾告退。”
妗禾既不问四皇子的身份,也不欲与他私下交谈,侧身,快速离开,旋涡初起,还不到她表达意向的时候。
皇子之间的风起云涌,尚未曾波及金凤台。
这些时日,妗禾始终表现得温婉娴静,日日去中宫请安,偶尔撞见不慎闯入的五皇子,碰见赏花吟诗的四皇子,以及浑身高傲强势的太子,以及,忍受着淑嘉郡主的白眼刁难,二公主骄横闹腾,但她的角色,始终扮演得宜。
盛夏时节,二公主婚事敲定,驸马乃金科状元,一位文质彬彬的儒雅书生。
大婚次日,二公主夫妇入宫谢恩,恰好皇后多谈了几句,妗禾告退时,便恰巧听见二公主的怒骂声:
“郑同光,你已是本宫的驸马,再敢念你那未婚妻,本宫立刻杀了她!”
“殿下……强扭的瓜不甜。”
“不甜又如何?昨儿榻上,本宫尽兴得很,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染着本宫气息,你还有脸再见你那未婚妻吗?”
“殿下,是您强求的。”
“那又如何?!”二公主怒骂:
“你已经是本宫的人,打上了本宫的烙印,崔氏女心高气傲,还会要你?!你这辈子都是本宫的人,休想摆脱。”
二公主拂袖而去,郑同光迟疑数息,还是跟了上去,片刻,妗禾漫步小径,若有所思。
二公主大婚出宫,不再寻妗禾的麻烦,但同时,四皇子的暧昧犹疑,终于激怒了淑嘉郡主,开始变本加厉地刁难妗禾。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继续忍!且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如此憋屈的日子……
终于,某日,风暴骤然爆发,彼时,妗禾正在中宫请安,齐皇面色铁青,大步迈入,身后跟着太子、四皇子、五皇子、大公主以及眼眶晕红的淑嘉郡主。
妗禾恭顺行礼,眉眼微抬间,却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瞬间瞳孔微缩,连忙垂首。
齐皇身侧的蓝衣宦侍,分明是失踪近半年的朝暮,怎么回事?
“妗禾。”
“妗禾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齐皇冷冷凝望着身前温顺柔婉的女子,眸中精光一闪,道:
“朕的太子,今日请旨,欲纳你为侧妃,而朕的四皇子,同样请旨,欲聘你为正妃,婚姻之事,当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珣国路遥,你已知世明理,朕便问问你的意见。”
“这……陛下。”妗禾眉眼微垂,面颊微红,佯装无措:
“太子殿下威仪无双,四皇子殿下温润尔雅,如此绝世郎君,妗禾年少无知,德行浅薄,实不堪为良配。”
说罢,抬眸,隐秘的看了一眼天眼神迷茫的六皇子,俯身请罪:
“请陛下恕罪,妗禾……妗禾甘愿受罚。”
沉默,再沉默,妗禾隐秘的窥探,落入在场众多有心人眼中,须臾,齐皇大笑,挥手,定论:
“既如此,妗禾年幼,婚事无需着急,且退下吧!”
“是,叩谢陛下恩典,妗禾告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