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心魔
“阿曦，你该飞升了。”
山河如画，岁月如歌，明月站在青云宗最高的山峰，指尖托起一抹灿烂光晕，悠悠长叹：
“初春，万物始发也，宜飞升，迎新生。”
“阿月，不急。”
“……光阴漫漫，人间新颜，岁岁无忧，天骄年少，风华初展，祗之位面，灾劫将散，阿曦又何以促足不前？”
“我……不想离开阿月。”
明月侧过身子，靠在元曦肩头，双手环住腰身，眉眼含笑：
“阿曦，分离，是为来日再相聚，时空长河奔流不息，岁月亘古长存，未来，我们会有更广袤恒久的时光。”
“……”数息，元曦声音微哑：
“阿月，还有三年，三年后，我再渡劫飞升，好吗？”
元曦必须在前世灭世之日到来之前，开天门，引福泽，延续位面之生机，彻底了断与位面之因果，从容飞升而去。
“好。”
两人靠在山巅，俯瞰着山脚生机勃勃的小弟子们，这个世界，枯木逢春，柳暗花明，但旧时因果纠缠，终非长留之地。
四十年前，明月与祗达成交易，祗之无上伟力，抹除了凌霄宗的滔天血海，那些人，悄然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
四十载光阴，两人相伴而行，悠然岁月，闲适安然，温情缱绻。
今日，元曦的师尊，青云宗三长老，年迈坐化，两人惊闻消息，匆匆赶来，默默送别故人，青云宗的温暖和睦，无需他再度打破平静，就让他们认为，元曦已经彻底陨落在了那场滔天大劫中。
至此，元曦与此方位面，了却最后一丝缘法。
是时候离开了。
良久，春风微寒，吹拂衣鬓，元曦捻起一缕调皮的青丝，声音近乎与无：
“阿月，我真的不能随你而去吗？我不在乎……”
“阿曦，我在乎。”
她的阿曦，当如骄阳横空，璀璨明亮，岁月无垠，情之一字，非人生之全部，无需在最好的岁月，执妄不前。
“……阿月，我们去抓鱼吧！”
“好。”
……
欢馨岁月，如指尖流沙般弹指而逝，三载年华，已至末尾。
青竹小院，元曦抬手，碾碎囚魂莲盏，抹去曾经最后的痕迹，指尖灵光成丝，将明月牵至怀中，双双倒在柔软榻间。
轻纱帐幔，耳鬓厮磨，隐隐传出妖魅蛊惑之音：
“阿月，要我……”
“……不行。”
“那陪陪我……”
“……好。”
待明月从层层青纱中探出莹白指尖，元曦早已迈入闭关室内，告别，不，他不想告别。
青裳鬓发，草木蔓发，明月静坐小院，文火烹茶，遥望着青翠竹门，即将远行的道侣，愿你我于未来时光，彼岸重逢。
流光易逝，俯仰之间，天际雷云轰鸣，延绵万里，明月足尖轻点，缓缓退出竹屋——
祗需要气运之子飞升，亦与她达成交易，她并不担心雷劫。
合体，六九雷劫，天道至公，绝无偏颇。
明月站在远方，望着雷霆轰鸣，粗壮紫雷横空劈下，虽知无事，但同样忧心不已。
七日雷劫，最后一道心魔劫，雷云久久不散，明月颦眉，忍不住沟通祗：
【飞升之途，缘何停滞？】
【心魔难解，执念难消，吾予汝一抹缘法，入其心魔，度其执念，进阶飞升，汝，吾已再无回溯光阴之机。】
这场声势浩大的雷劫，已耗尽祗最后的本源——
位面生灵，生机盎然，然，治标不治本，祗之虚弱，从未改变，故，必须开天门、引福泽，方能彻底盘活位面之生机。
祗与明月的交易，必须在元曦飞升之后，契约方成，功德金轮归于祗，方能重新蕴养本源之力。
祗出手，轻而易举，明月元神落入一片荒芜小院，枯树之下，有小团子沉默静坐。
很熟悉，是明月记忆中，小元曦的稚嫩脸庞，只是心魔中的小团子，更显落魄清瘦。
“你是谁？”小团子板着脸。
“是阿姐，小阿曦做了一个噩梦，沉沦难安，阿姐特来唤醒小阿曦，有小阿曦最喜欢的糖果哦……”
“真的？”
“真的。”
“那阿曦随阿姐走，阿曦不想留在这里。”
小团子伸手，明月俯身，牵起小小的手掌，一步一步，迈出幼年荒芜破败的小院。
下一息，画面陡转，明月眼前的小团子，精致可爱，灵息纯澈，只是面色苍白，手腕间尽是取血削肉的痕迹，明月心神剧痛，连忙将人揽入怀中，温声安抚：
“小阿曦，这是一个噩梦，醒过来，一切都过去了。”
“你是谁？也想咬阿曦吗？”
小团子虚弱挣扎着，心魔幻境，记忆混乱，小团子并不记得明月的存在。
“不，阿曦是最可爱的小精灵，那些人是坏蛋，阿曦最是强大，区区噩梦，绝不会打倒阿曦，阿曦要快快醒来哦……”
“噩梦？那阿曦能打赢坏蛋吗？”小团子偏着小脑袋，反问。
“当然。”明月肯定。
“……那阿曦去打坏蛋？”
“去吧！”
明月话落，小团子露出一抹天真浅笑，须臾间，光影挪移，小团子眸色幽暗，熟练的挽起衣袖，露出道道伤痕：
“是不够吗？”
“不是，小阿曦，我不是他们，我是阿姐。”
明月半跪在地，想要抱起小团子，小团子却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满脸警惕：
“我十七岁，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骗我，我没有阿姐。”
“有的。”
明月小心翼翼的探出手，点点灵光洒落伤痕，可是，伤痕依旧，密密麻麻，毫无愈合之势，元曦的心魔幻境，认定此时的他满身伤痕，任明月百般手段，也无法治愈。
“阿曦，醒来吧！一场噩梦，无需沉迷其中，阿曦的未来，美好而璀璨，区区凌霄宗，向前一步，阿曦便能走出去。”
“你不想吃我吗？”
“不，小阿曦，吃颗糖果，噩梦终会苏醒……”
“……那你走吧，我不想走，我或许能出去，但此时的我，属于凌霄宗，我的未来，我会自己争取，你走吧！”
小团子攥着糖果，眼神坚定，行动迅速，一息间，明月再度落入幻境夹缝，光影斑驳。
十七岁的小团子，已有了破局反击之心。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