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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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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何以为幸

路璐打开手机,将她的朋友圈页面展示给白凛看。

那方寸光幕之上没有白凛预想中的喧嚣浮华,没有刻意的笑靥,也没有值得夸耀的盛宴。而是一张张蜷缩在阴影里的流浪猫的照片,它们皮毛大多肮脏,眼神警惕,再往下便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游戏截图。

“我发的不多,因为我的生活挺无聊的,两点一线,下班去公园喂喂猫。”路璐解释道。

白凛接过那方光幕,她只是喂食一些无用的野兽,沉溺于一些虚假的征伐。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任何值得被称为活着的挣扎。

白凛缓缓地将那方光幕熄灭,那片虚假的光从他深红色的眼瞳中彻底消失了。他将那方冰冷的凡铁轻轻放回路璐手中,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沉的荒谬:“你的无聊是我治下任何一个子民,连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安宁。”

白凛转过身,走向窗边,与她拉开了距离。他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钢铁丛林,第一次对她那份根植于骨血的顽固有了一丝了然。“也难怪,生长于如此贫瘠的土壤,自然开不出什么懂得敬畏的花。”

“什么啊!”路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又踩我!我不懂什么敬畏,我只知道人人平等!就算给我发工资那个,也不准PUA我!”

“PUA……这个不成体统的音节是何意?人人平等?何其天真的想法。在月临,平等便意味着混乱。意味着强者可以肆意掠夺,而弱者只能在祈祷中化为尘埃。我所构筑的是秩序,是每一块基石都懂得自己位置的绝对安宁。”白凛看着她那双因愤怒而燃烧着火焰的眼瞳,第一次对他与她之间那道无法被跨越的鸿沟,有了如此清晰的认知。“而你竟将君主的审视称为踩?”

路璐想了想,解释道:“PUA的意思是通过言语贬低、行为否定、制造焦虑等方式,逐步削弱一个人的自信心,让他陷入自我怀疑并依赖打压他的人。”她随即踮起脚,指尖毫无预兆地落在了白凛的脸上,捏住了他的脸颊。“人人平等在你的疆域是行不通。你不是叫我做王后吗?怎么还居高临下地审视我?懂不懂什么叫举案齐眉?”

白凛缓缓抬手,握住了路璐那只尚且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腕,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地从他的皮肤上剥离。他没有看她,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与她尚带着暖意的腕骨交叠在一处。

“举案齐眉是臣子献给君王的忠诚,是器物呈现给主人的完美。在我的疆域里这便是夫妻之道。”他松开了路璐的手腕,向后退开一步,“看来,你的第四课,便是要教我如何将王冠放在与你平等的位置上么?”

“白凛,你要是这种态度,我是不可能跟你回月临的。”路璐转过身,不再看他。

这句话将白凛所有的言语都钉死在了原地,他所有的王权与威严,在路璐这个不带半分留恋的转身面前,都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白凛缓缓地走到了窗边,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那上面映着他此刻苍白的脸。窗外是她的世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切都鲜活得像是在嘲笑着他这片贫瘠的荒芜。

“所以,这便是代价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这片陌生的天地,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他转过身,隔着这方寸之地,看着路璐那单薄固执的背影。“为了将你带回我的月临,我必须先杀死现在的我?”

“你都不能把我当一个独立的人看,我凭什么把我下半辈子的幸福交付给你?”路璐依旧背对着他,声音清晰,“你去卧室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呆着。”

原来,他方才那句问话,是一个早已被她宣判了的必然结局。若想得到她,便要先舍弃他自己。

白凛没有再言语,转身走向卧室,推开门走了进去。这里还残留着她昨夜安睡时留下的温热气息,将他这个冰冷的异物包裹了起来。

门被他轻轻合上,那扇薄薄的木板隔开的不是两个空间,而是两个无法相融的世界。

白凛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坐在了地板上。他听着门外她被刻意放轻了的细微声响,听着那代表着生的平稳呼吸。他将头埋进双膝之间,第一次孤单有了如此切肤的认知。

而路璐只是站在阳台上,对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发呆。

白凛在她的巢穴里,背靠着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坐了很久。君王的脑海从不容许空置,当一份无解的难题盘踞其上时,它便会本能地被另一份关乎国运的思绪所取代。千年蜃妖是否捉拿?国库账目是否还有缺口?朝堂之上的暗流又会翻涌出怎样的浪花?这些才该是他思考的。可他能推演出十万妖军的动向,却无法预测路璐下一个转身的缘由。

白凛缓缓起身,拉开了门。

路璐还站在那片能看见外界的小小露台上,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了那片由陌生的疆域。

那是路璐的世界,鲜活,吵闹,生生不息。

而白凛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他和她。

“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在看你许诺的虚无缥缈的未来。”路璐还是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白凛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路璐的身后。这里的每一扇窗都亮着一捧属于家的温暖灯火,每一条路都通向一个日常的安稳明天。而他能给她的,只有一个冰冷的王座和一个永恒的孤单。

原来,他的世界竟是如此贫瘠。

“原来……”良久,白凛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沉的疲惫,“在我眼中那至高无上的荣耀,在你看来竟只是一座没有风景的囚牢。”

“连举案齐眉都做不到,算什么荣耀?”路璐转过身,皱着眉头看着他。“我不是回去给你当另一种形式的臣子的,也不是继续做什么所有物的。没有幸福的永生,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这些词从白凛口中说出时,是构成他世界秩序的基石,可从路璐唇间吐露,却成了审判他所有罪行的镣铐。

他曾以为永生是他能给予路璐的最至高无上的恩赐,可她却用一句轻飘飘的反问,便将他所有的馈赠都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那在你的世界里……”白凛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半分君王的威仪,只余下一片被她彻底击碎后的空洞。“幸福又是什么?”

他看着路璐,像一个迷途的旅人,在她的疆域里第一次问起了路。

“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向你抱怨,向你撒娇,在你面前哭,发疯尖叫都可以。我要的是安稳的幸福,不是患得患失,随时会被厌弃。”路璐向他走近一步。“你说我是你的唯一,但连唯一的待遇都不能有,那就是一句空话。”

这些词在白凛的疆域里是软弱的代名词,是需要被根除的病灶。可在此刻,在她口中它们竟被拼凑成了幸福。

白凛静静地看着路璐,像一个初生的懵懂生灵,正被迫去理解一套与他整个存在都全然相悖的崭新法则。她所渴求的不是安宁,而是放纵,不是秩序,而是随心所欲。她将君王那份关乎唯一的许诺视作空话,只因他给她的,是与他并肩的王座,而非一个可以让她肆意哭闹的温暖怀抱。

“所以,你想要的唯一,并非至高无上的地位,也非永恒不灭的生命。”白凛第一次以一个被审判者的身份,问出了那个他无法理解的问题。“而是一份可以随时随地,将我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资格?”

“从你打算把我留在你的世界开始,就应该想到,麻烦只能永远是麻烦。我不能给你在国事上分忧,不能和你面对战场的厮杀,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唯一能做好的,只有我自己。”路璐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如果你给我地位,让我永生,却要让我把自己封在囚笼里,那我宁愿什么都没有。”

章节目录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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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