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禁忌游戏
路璐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寝袍,却全无半分睡意。在这座高悬于云海之上的孤寂宫殿里,时间仿佛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百无聊赖之下,她忽然想起了那些古装剧中的情节,心血来潮便拉着月砂陪她玩起了角色扮演的游戏。“小美人~你在哪~大王来捉你了~”
她用布带蒙住自己的眼睛,煞有介事地喊道:“月砂,你要配合一点,快喊大王~来抓我啊~”
月砂一张小脸煞白,在主人的催促与对君王的恐惧之间剧烈挣扎,最终只能用细若蚊蚋的、带着哭腔的颤音,依言喊了一句:“大王……来抓我啊……”
路璐蒙着眼,在空旷的殿宇里伸着手到处乱抓,清脆的笑声在清冷的夜色中回荡。
与此同时,白凛正自寒之心归来。
他本想就此回寝殿,将今日所有的荒谬都隔绝在安眠之外,可甫一路过揽星殿所在的庭院,一阵不成体统的喧闹,便悍然戳破了这片由月色与死寂。
白凛踏入揽星殿寝殿之中,未曾带起一丝风。
月砂在看清他的一瞬间,脸色便已煞白如纸,双膝一软,无声地跪伏于地,抖如筛糠。
而路璐被布带蒙蔽着双眼,对此一无所知,手还在挥舞着。
“月砂,你要一直发出声音呀,”路璐抱怨道,“要不然我怎么能抓到你?你这是犯规啊。”
而那个跪伏在地的渺小侍女,早已因恐惧而失去了发出任何声音的能力,她只是将头埋得更深。
犯规?白凛竟觉得有些可笑。在这座宫殿里,他便是唯一的规则。
于是,他决定回应路璐。他抬起脚,向前踏出了一步。他足下的云纹软靴,靴底材质极为特殊,乃是以千年冰蚕丝混入玄铁流银合炼而成,质地坚韧却又轻若无物,落在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上悄然无声。他来到了路璐的面前,近得足以嗅到她发间尚带着湿意的水汽与还神草残留的清甜。
路璐感觉到前方有人,想也不想便一把抱了上去,得意地喊道:“小美人!抓到你了!”
她伸手取下眼罩,可看清眼前之人的瞬间,脸上得意的笑意寸寸碎裂,化为一片惊骇,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彻底冻结。
路璐的双臂环着白凛的腰身,那份属于生者的温热透过层层玄黑的衣料,悍然印在了他冰冷的躯壳之上。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僵硬、冰冷,每一寸肌肉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而绷紧。
良久,他缓缓地垂下眼睫:“你的手不想要了么?”
路璐猛地从白凛身上弹开,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月砂站到了一处,尴尬地看着天花板,不敢与他对视。“你突然跑来,又不说话……我们在玩游戏呢……”
“游戏?”白凛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缓缓抬起手,用苍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方才被她环抱过的腰侧,那动作不带半分情欲,只有一种试图拂去污秽的极致嫌恶。
“在本王的宫殿里,用本王的称号玩着凡俗的、不成体统的游戏?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能容你肆意喧哗的游乐之所么?”
“和你的称号没有关系!”路璐辩解道,“这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睡前游戏!一种情趣,你懂吗?”
“情趣?”白凛他缓缓俯身,用两根苍白修长的指尖,将那方被路璐匆忙间丢弃在地的蒙眼布带拈了起来。
“你的世界,有你的游戏。但在这里……”他指尖微微用力,那方布带便在他指间凝结成一片覆着寒霜的脆弱冰晶,继而碎裂成无数纷扬的闪着寒光的齑粉,“本王便是唯一的情趣。”
“知道了,以后不玩了就是。”路璐小声地妥协了。
白凛轻声唤道:“月砂,纵容主上行此荒唐之事,失职之罪你可知晓?去领内务府三十冰鞭,再回来伺候。”
说罢,白凛便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已被喧闹彻底污染的地方。
在与路璐擦身而过的那一瞬,他脚步微顿,却没有侧头看她。“管好你自己。再有下次,就不是一个奴婢受罚这么简单了。”
“要抽就抽我!”路璐抓住了他的衣袖,“是我叫她玩的,她只不过是听我的话!”
白凛停下了脚步,缓缓地垂下眼睫,目光静静地落在了路璐那只紧抓着他衣袖的纤细的手上。为了一个卑贱如尘泥的奴婢,她竟敢阻拦他。
“你是在命令本王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听得那跪伏在地的月砂,身子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路璐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的衣袖上剥离开来。“还是说,你以为凭你这副连风都能吹倒的身子,能替她挨过三十冰鞭?”
路璐看了看比自己更加瘦弱的月砂,挺起胸,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不是在命令,我是在要求,一人做事一人当。”
“要求?你可知内务府的冰鞭是由极地的玄冰凝成,每一鞭都带着足以冻结魂魄的寒气。三十鞭足以让一个妖将级别的侍卫,在床上躺上整整一月。”白凛的目光缓缓上移,与她那双倔强的眼睛对视。
“而你,路璐,你觉得你能挨过几鞭?”
白凛的话语重重砸在路璐心上。
三十鞭,足以让妖将躺上一月,那月砂这样瘦弱的身子又怎能受得住?这与直接杀了她何异?
路璐看着月砂那绝望的身影,退缩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鼓起最后的勇气,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喊道:“那你是想抽死月砂吗?总之要罚罚我!”
白凛竟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路璐那张倔强的小脸,那恐惧是如此的真实,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明明四肢都在发抖,却依旧要徒劳地龇着牙,试图守护些什么可笑的东西。
“抽死她?”他轻声反问,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然的讶异,仿佛她提出了一个多么荒谬的问题。在他眼中,一条奴婢的性命与一只被打碎的玉盏,本就没有区别。
“本王改主意了,你既是如此的有担当,那本王便成全你。”白凛转向那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侍女,“你,退下。”
在月砂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殿门外后,白凛才重新将目光落回路璐的身上,那双血色的眼瞳里闪动着一丝猫捉到老鼠后不急于享用的残忍兴味。
“冰鞭之刑,太过粗鄙,用来招待你这般有趣的客人未免失了礼数,本王罚你去霜禁阁静思一夜。”
“好,这地方在哪?”路璐干脆利落地问道。
白凛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迈开脚步,那身玄黑的王袍在身后扬起一道冷硬的弧线。
长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起。
最终,白凛的脚步停在了一座独立的阁楼前。
那是一座通体由纯白如雪的玉石砌成的建筑,没有任何雕饰与窗棂,仿佛连声音都会被那死寂的纯白吸入其中。月光落在其上竟不反射,而是被尽数吞没,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白。
白凛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同样由白玉雕琢而成的沉重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纯粹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侧过身,为路璐让开了道路,血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她。“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