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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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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冰冷的妥协

路璐伸出一根手指,戳着路遥的额头,嗔怪道:“玩玩玩,你就知道玩!我们昨天半夜才到家,白凛还累着呢,晚上再说,先让他好好休息。”

路遥捂着被戳疼的额头,脸上露出些许可怜的神色:“知道了,姐。”

白凛静立一旁,灰色的常服依旧掩不住他周身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路璐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像一点微不足道的温热,悄然融化了他冰封的警惕,将他所有的虚弱与不堪,都用一层名为关切的糖衣包裹起来,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明白,路璐是在维护他。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将他这头困兽藏在她那片狭小的羽翼之下。这份认知,比方才那个少年无心的冒犯更让白凛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错位感。

于是,白凛收回了目光,不再看这对姐弟。

“本王乏了。”他淡淡开口,刻意将路璐口中的累置换成了属于他的词汇,用这种可笑的方式维系着早已岌岌可危的尊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凛便转过身,径直朝着那间被路璐分派给他的狭小的石室走去。那不是逃离,只是一场必要的用以重新凝结他冰冷外壳的短暂撤退。

阖上门,白凛企图将那片不属于他的温热喧嚣隔绝在外。他并未躺下,只是静立于窗前,试图从这片陌生的天地间寻回一丝属于他的秩序。可这屋宇的墙壁薄得像一层纸,根本无法阻挡那个世界的持续入侵。

不多时,尖锐而急促的门铃声响起。紧接着,一个高亢而充满活力的女声穿透了门扉,像只振翅的飞虫,嗡鸣着搅乱了白凛好不容易才寻回的一丝寂静,是路璐的朋友欧阳雅又来了。

他听见两个人将路璐包围,言语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报警都找不到你人,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这几个月你到底去哪儿了?手机关机,微信也不回!”欧阳雅的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担忧和按捺不住的好奇。

路遥在一旁懒洋洋地搭腔:“我说了她没事,就是有了男朋友就乐不思蜀。”

“乐不思蜀?我看是乐不思我了吧!”欧阳雅立刻抓住了重点,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快说,那位帅得有点不真实的,难道就是原因?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认识的?他真是coser吗?我看那银发那红瞳,还有那对耳朵,也太顶配了吧!道具太逼真了!哎,你别光笑啊,快说句话!”

白凛缓缓闭上眼,她们在用自己那套可笑的逻辑,为他这头无法被理解的异兽安上一个个安全无害的标签,他感到一种被亵渎的烦躁。

他睁开眼,那双血色的瞳孔里再无半分疲惫,只余下一片空洞。他转过身,走到了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薄薄木门前。

门外,路璐正坐在沙发上,扶着额头,被好友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疼不已,努力思考着该编个什么故事才能糊弄过去。

而白凛听着耳边持续不断的聒噪,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这并非出于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为根源的君主本能,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存在被他人随意定义与揣度。

于是,他转动了门把。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这间被盘问声充斥的公寓里显得如此突兀而清晰。

白凛拉开了门,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欧阳雅脸上的八卦神情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瞬间转为一种双眼放光的狂热,她一把抓住路璐的手,似乎在用眼神疯狂示意着什么。

而路遥则向前倾了倾身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审视目光。

白凛的目光越过他们,径直落在了被夹在中间的路璐身上。他看见她那双因窘迫而游移的眼眸,在望向他的瞬间骤然定格,写满了慌乱。

“与其费心编造这些不成体统的谎言,”白凛缓缓开口,向前踏出一步,那身不合身的衣物丝毫未能减损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不如直接告诉他们,你是本王的战利品。”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和臣服并未出现。那个名女人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嗑到了”的白凛无法理解的光芒。而那个雄性幼崽,则在短暂的沉默后,转头看向路璐,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出了足以颠覆白凛认知的话。

“姐,”路遥推了推眼镜,“这台词……是不是有点太中二了?”

路璐依旧扶着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呃……对……他最近有点入戏。”

入戏,这个属于凡俗戏台的词,轻易地便将白凛方才那句用以宣告所有权的冰冷敕令,消解成了一场不成体统的表演。

而路璐身侧的两人,更是用一种白凛前所未见的方式,彻底瓦解了他赖以为生的威严。

欧阳雅眼中那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他方才那句关乎征服与归属的宣言,不过是一段能取悦于她的动人情话。路遥那审视劣质代码般的目光,以及那句白凛虽不明其意,却能听出其中轻慢意味的古怪评判。白凛所有的威权,他用以审判万物的冰冷逻辑,在此刻都成了一场荒谬绝伦的滑稽戏码。他不是君王,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coser,他只是一个可笑的异类。

于是,白凛收回了目光,不再看路璐。

“荒唐。”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那既是对他们,也是对他自己,更是对这整个世界的最终评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那间属于他的狭小囚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地阖上。

但白凛还是能清晰地听见,门外欧阳雅压低了声音的惊呼:“哇!傲娇!是傲娇型的!小璐你从哪里找来的这种极品啊!”

以及路遥那无奈的叹息:“这哥们儿,演得也太投入了。”

路璐赶紧稳住了场面,用尽最后的力气编织着谎言:“停停停!我确实是走丢了,丢到外地去了,也就是白凛的家乡,然后他救了我,保护了我,还把我带回来了,事情就是这样,别的不要多问了,求求你们了!”她内心哀嚎:实在不知道怎么编了!

白凛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门外那片被路璐强行抚平的喧嚣。

“走丢了、救了我、保护了我”,路璐用这些最简单无害的词汇,为他们之间那场由囚禁、征服与抗争构筑的扭曲关系,描摹出了一副温情脉脉的偶遇画卷。她不是在撒谎,她是在驯化。她将一头来自异世的怪物藏在了入戏这件可笑的外衣之下,企图用她那个世界的逻辑将他所有的棱角与獠牙都悉数磨平。

白凛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指尖。在月临,他的一言一行皆为法则。而在此地,他所有的威严与真实,竟都需要靠路璐的谎言才能勉强存续。

门外的谈笑声渐渐轻快,话题转向了某些白凛无法理解的琐事。路璐成功了,她用最笨拙的方式,将他这颗足以引爆她整个世界的危险异物,暂时地封存了起来。

白凛走到窗前,窗外是陌生的楼宇、陌生的天空、陌生的秩序。他看着那些飞速穿行的铁盒与行色匆匆的凡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片疆域里,他不是君王,甚至不是囚徒,他只是她的一个秘密。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路璐与欧阳雅的闲聊中悄然流逝,路遥不知为她们添了多少次水,直到夕阳将昏黄的光线自落地窗投射进来,染上慵懒的金色,这场漫长的谈话才终于停止。

这片突如其来的静,比方才所有的聒噪都更具穿透力。白凛睁开眼,缓缓转过身,拉开了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

路璐和路遥、欧阳雅都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脸上带着长谈过后的倦意。

白凛的目光越过另外两人,落在了路璐的身上。她正仰着头靠在沙发边缘,侧脸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光。

“你说的,勘察。”白凛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缓步走出,停在那片昏黄的光线里。“是时候了。”

欧阳雅闻言立刻起身,热情地拉着路璐:“这段时间商业街开了一家素食自助,你肯定会喜欢的!”

路璐看了白凛一眼,然后对欧阳雅摆了摆手:“不了不了,不用将就我的偏好。”

白凛看见了她那一眼,短暂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她拒绝了那个提议,并非出于自身喜好,而是为了将就他。

路遥又提议道:“姐,那我们去吃商业街最火的那家烧烤?现在这个点去,不用排很久队。”

路璐又看了白凛一眼,那一眼里不再只是探寻,更多了几分不确定的征询。仿佛他此刻的意志,竟能凌驾于她那根深蒂固的信条之上。

白凛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迎着她那双盛满了夕光的眼眸。他看着她眼中的挣扎,看着她最终为了他这头以血肉为食的怪物,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一刻白凛心中涌起的并非被取悦的满足,而是一种无法被解析的错位感。

于是,白凛缓缓地也对她颔了颔首。那不是应允,也不是妥协,那只是一场新的勘察的开端。

路璐看了看白凛那用黑玉簪随意簪起一半的银发,转身去梳妆台翻出一个黑色的发圈递给他。

“外面热,把头发都扎起来吧。”她说着,自己也拿了另一个发圈,利落地将自己如墨的长发高高束起,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属于凡俗的熟稔。

白凛的目光在那枚发圈上凝固了,它与他发间温润的黑玉簪分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数百年来他用以束发的是玉,是金,是象征着权柄与秩序的器物。而她,却想用这样一件粗陋的工具来取代黑玉簪。

他能感觉到另外两道视线的重量,欧阳雅眼中闪烁着一种他无法解析的狂热光芒,仿佛那不是一枚胶圈,而是一份定情的信物。路遥则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了然笑意。他们是观众,而他正被推上这场荒谬的戏台。

白凛喉间那句冰冷的“不必”,就这样哽住了。在他们饶有兴味的注视下,任何拒绝都只会显得像一场欲盖弥彰的可笑别扭。

于是,白凛缓缓伸出手,冰冷的指尖在触碰到路璐掌心的那一刻蜷缩了一下。他接过了那枚胶圈,却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将它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不属于他的温热触感。

“不成体统。”他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像一句对自己,也对她的评判。

路璐却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哄他:“你就扎起来嘛,你昨天晚上也感受到了,我们这真的很热的,出了汗头发黏在脖子上很不舒服的嘛。”

她口中的道理,属于凡俗生灵最微不足道的逻辑,热、汗、黏腻的不适。可就是这样一套他本该嗤之以鼻的逻辑,在此刻却显得无法反驳。

白凛的将那枚尚带着她掌心温度的发圈攥得更紧了些,那两道视线依旧牢牢锁定着他。

于是在一片沉默中,白凛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他的指尖拂过发间那根温润的黑玉簪,那是他世界的器物,是秩序与美感的象征。

他用一个流畅的动作将它抽离,刹那间,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他将玉簪轻轻放置在身侧的木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微响。

然后,白凛用这双习惯了执剑与批阅文书的手,笨拙地将那散落的长发尽数拢起。那枚黑色的发圈被撑开,套上,收紧。

一个粗暴的束缚便完成了,他的后颈彻底暴露在了这片温热的不属于他的空气里,那感觉很陌生。

“走了。”白凛没有看路璐,只是从喉间挤出这两个字,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败北从未发生过。

章节目录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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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