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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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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诊疗闹剧

白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视线落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上,那根毫无用处的五彩丝绳依旧安静地缚在那里,它是一种异样的、不该属于他的存在。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粗糙的结。那一瞬间,他几乎能回想起路璐为他系上它时,那专注而无畏的神情,与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时,传来的属于凡俗的暖意。

这根丝绳,就像她这个人,毫无道理地闯入了他井然有序的世界,留下了一道无法被轻易抹去的、格格不入的色彩。

这抹色彩,此刻正在他另一座宫殿里上演着一出不成体统的闹剧。

揽星殿内,路璐痛苦地在床上翻滚,高热与新伤旧痛交织,让她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司命提着他的药箱匆匆赶到。

路璐停下动作,看着司命,沙哑地质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司命并未动怒,只是将药箱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老夫奉命而来。”

司命没有看路璐,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额上那个红肿的伤处,眉头蹙了一下。“姑娘的伤需得即刻处理,高热也耽搁不得。”

路璐从司命那不带半分温度的语气中听见的不是医者的关切,而是君王的意志。反抗是徒劳的,只会招来更深的麻烦。

路璐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她由着一旁吓得六神无主的月砂,将自己搀扶着坐了起来。

而远在御书房内,白凛面前摊开的是一幅绘制精密的北境防务图。那上面每一条山脉的走向,每一处关隘的设置,都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绝对掌控的证明。

可此刻,他却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回自己左手的手腕,那根色彩斑斓的丝绳安静地缚在那里。它与他苍白的肤色,与这间御书房里所有冰冷的器物都显得格格不入。

那一声沉闷的、骨肉与硬木相撞的声响,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他派司命前去,不是出于怜悯,他只是在修补一件出了差错的所有物。仅此而已。

白凛缓缓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重新聚焦于那幅防务图上,他必须将这由路璐而起的、失控的烦乱彻底压下。

而在揽星殿内,那场无声的对峙也已因路璐的妥协而告一段落。

司命见路璐终于顺从地坐好,他不疾不徐地打开了那只古朴的药箱。

箱内并无凡俗草药,而是整齐地码放着数十只大小不一的白玉小瓶。

司命从中取出一只通体冰蓝的瓷瓶,倒出一些碧绿色的膏状物体在一方小小的玉碟之中。

那药膏甫一出现,整个内室便弥漫开一股清冽如雪后青松的冷香,瞬间冲淡了病中的浊气。

月砂立刻会意,虽然依旧怕得发抖,却还是强撑着为路璐身后垫上了一个柔软的靠枕,让她能坐得更安稳些。

司命用一根温润的玉签小心地挑起一点那碧绿的药膏,动作轻柔地向路璐额上那个红肿的伤处探来。“会有些凉,忍着些。”

药膏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冰凉便迅速蔓延开来,蛮横地驱散了那灼烧般的痛楚。

路璐忍不住痛呼出声:“嘶……”

御书房内,白凛脚下的阴影无声地晕染开来,苍牙的身影从中浮现,单膝跪地,声音平直:“她喊疼。”

疼……一个多么脆弱,多么凡俗的词。它像一根沾满了污泥的刺,扎入了他那追求绝对掌控与完美的秩序之中,提醒着他方才那瞬间的、野兽般的失控。

白凛走回案前,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根色彩斑斓的丝绳安静地缚在那里。他拿起一支紫毫笔,试图将心神重新沉入眼前的奏折。可那本该温润的墨汁,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黏腻,一如她那带着病中虚汗的肌肤。

而此刻的揽星殿内,那场由白凛亲手开启的诊疗,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进行着。

路璐那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让跪在一旁的月砂身子猛地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仿佛那玉签是戳在了她的心上。

司命的手却未曾有半分动摇,只是垂着眼,专注地将那碧绿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路璐额上那片红肿的肌肤之上。

“此乃霜露膏,活血化瘀,效力霸道,起初是会有些刺痛。”

司命话音未落,一股更为强烈的、类似薄荷的辛辣之气便顺着药膏,直冲路璐的鼻腔与眼眶。泪水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将她的视野模糊成了一片狼藉的水光。

“不但霸道,还辣眼睛。”路璐眼泪汪汪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补充。

这份混杂着痛楚与俏皮的、不成体统的抱怨,便成了那道持续不断的讯息流中的一则,传至了君王的身前。

御书房内,白凛的笔尖悬于奏折之上,却迟迟未能落下。那滴饱含的墨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团丑陋的墨渍,正如他此刻的心绪。

一道平直的意念,自他脚下的阴影中传来,苍牙的声音响起:“她说,药不但霸道,还辣眼睛。”

白凛握着笔杆的手指收紧了,她竟用这个词来形容他的东西。

而这句引得君王心烦意乱的补充,在揽星殿内,也同样让另一位听者有了片刻的失神。

司命涂药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他抬起眼,那双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观察奇特生物时的古怪神色。

“霜露膏以北境万年冰髓为主材,辅以烈性草药,药性至寒至烈,确有此效。”

司命收回玉签,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递给了旁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月砂。“这是清心露,为她擦拭眼周,可缓解不适。”

说罢,司命转向了路璐那两条带着青紫的膝盖,准备继续他的修补工作。

而一旁的月砂,则小心翼翼地为路璐涂抹着清心露,只是表情却十分微妙。

“你怎么这副表情?”路璐感觉不太对劲,拿起镜子一照,随即发出一声不亚于先前痛呼的惊叫,“这药怎么是黑的啊!我变成熊猫眼了!”

这句惊呼,连同她那副滑稽的模样,便成了那道持续不断的讯息流中最新的一则,呈递至了君王面前。

白凛试图将心神重新沉入那些关乎国祚的奏折之中,可眼前浮现的却总是她那张含着眼泪、捂着额头的脸。

他将那支被他失手染上墨渍的紫毫笔,重重地掷回了笔山之上。那一声清脆的玉石相击之声,在这死寂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又传来了苍牙的声音:“她问,药为何是黑的。她现在……像一只熊猫。”

白凛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所有的怒火,他所有的烦乱,都在这个他无法理解的滑稽比喻面前,凝结成了一种更为深沉的荒谬感。

他,月临之主,正在为南境蜃妖的异动而殚精竭虑。而他的所有物,却为了一双熊猫眼而大惊小怪。

那份引得君王心生荒谬的大惊小怪,此刻正在揽星殿内真实上演。

路璐那一声惊呼,让本就战战兢兢的月砂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白瓷瓶险些脱手而出。她看着镜中路璐那副滑稽的模样,脸上却挤不出半分笑意,只有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惶恐。

而司命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他没有抬眼去看路璐的脸,只是不疾不徐地从药箱里取出另一只玉瓶,为她膝上的伤处敷药。

“清心露以百年墨玉兰花蕊为引,辅以静神草,其色本黑,于药效无碍,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散去。”

说罢,司命便不再多言,有条不紊地将最后一支玉瓶收回药箱,合上箱盖,朝着床榻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司命的离去,意味着那场由白凛亲手造成的混乱,总算被强行画上了一个句点。

只留下满室清冽而霸道的药香,与路璐一身的疲惫。那恼人的高热总算退去,只余下低烧带来的浑身酸软无力。

月砂跪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碗,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米汤。她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担忧、后怕与茫然的复杂眼神,安静地看着路璐。

月砂用银匙小心地舀起一勺米汤,吹了又吹,直到那一点点热气都散尽了,才试探性地递到路璐的唇边。“姑娘……喝一点吧……润润喉也好……”

路璐支撑起身体,喝着月砂递来的米汤。饿了太久,这已经不足以补充她的能量了,和水没什么区别。

月砂看着路璐那苍白的脸,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姑娘……您……您若是觉得不够,奴婢……奴婢再去御膳房求一碗来?”

“不用了,”路璐躺下,闭上眼睛,“连米汤都要求,搞得我好像从失宠的妃子直接变成打入冷宫的妃子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白凛对着殿外发出了命令:“传聆音。”

他需要掌控,需要绝对的掌控。无论是对南境那群愚蠢的蛀虫,还是对他自己那瞬间失控的本能。

片刻之后,丞相聆音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

整个御书房,安静得只剩下白凛指尖翻动密报时,那细微的、纸张摩擦的声响。

“南境户部尚书,不必等三日了。现在就摘了他的顶戴,抄没家产,贬为庶民,流放至北境矿场。即刻执行。”

这才是白凛的世界,一个由命令与绝对的服从所构筑的疆域。方才那场在揽星殿发生的混乱,像一场不该存在的梦魇,他已将它连同那份失控的狼狈一并驱逐。

可就在白凛准备拿起下一份奏折时,一道不带半分情绪的意念,自他脚下的阴影中传来。

苍牙禀报道:“她自比……失宠的妃子,言说已被打入冷宫。”

白凛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腕上那根五彩的丝绳。他的命令早已下达,他的行动早已做出。而路璐,却还沉浸在她那套属于凡俗戏文的可笑想象里。

白凛没有再开口,他的沉默便成了他对这份荒谬最彻底的无视。

而在揽星殿内,路璐这句自嘲般的低语,却吓得月砂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姑娘!慎言!慎言啊!”

就在月砂惊恐万状之际,殿外却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锦袍、头戴银冠的内侍官,领着一列捧着朱漆食盒的小内侍鱼贯而入。

那内侍官对着床上形容憔悴的路璐,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而清晰,响彻整个内室:“奉陛下旨意,为路璐姑娘送来午膳。陛下有令,姑娘需得尽数用完,不可怠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朱漆食盒被一一打开。清淡却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那绝非一碗寡淡的米汤,而是用珍稀菌菇精心熬制的清汤,配以温润的玉髓米粥,以及数道雕琢精美的、适合病人的素斋,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月砂跪在一旁看得呆住了,她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与冷宫判若云泥的景象,脑中一片空白。

章节目录 118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