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五章:神明之眼

第十五章:神明之眼

路璐在这座摇摇欲坠的玉桥上站稳了脚跟,她踏着清冷的月华,一步一步走到了桥的另一端。

那座高悬于云海之上的揽星殿,终于在她面前展露了它孤高清绝的全貌。殿宇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玉石砌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而冰冷的光晕。

路璐没有回头看桥头那个瑟瑟发抖的侍女,也没有再理会立于桥心的白凛,只是带着一股莫名的的好奇,径直走进了这座属于她的新囚笼。

路璐“噔噔噔”地跑上了殿宇最高处的露台,这里离月亮更近了,那轮巨大得近乎不详的圆月就悬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她看着那轮明月,心底那些纷乱的委屈、恐惧和愤怒,竟都被这片广阔的夜色安抚了些许。

路璐忍不住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那歌声并不算婉转动听,带着几分凡俗尘世里不成曲调的随意。可它就那样乘着清冷的月光,伴着凛冽的寒风,自那高高的殿顶飘落。

白凛踏上最后一级玉阶,看到的便是路璐沐浴在月华之下的小小身影。那轮巨大的圆月就悬在她的身后,仿佛她一伸手便能将那亘古的清辉揽入怀中。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当这句词自路璐唇间清晰地逸出时,白凛那早已行至她身后的脚步,竟有了一瞬微不可察的凝滞。就连那因他意志而起的罡风,似乎都在这一刻悄然屏住了呼吸。

高处不胜寒,这分明是他刚刚才用来警示路璐的言语,是白凛用数百年孤寂岁月所凝结成的最冰冷的真理。可此刻,却被她用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凡俗曲调唱出,竟仿佛成了一句可以被共情的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是何等可笑的、属于弱者的自我安慰,将自身的无能为力归咎于天地的法则。白凛本该对此嗤之以鼻,可那歌声里蕴含的坦然接受残缺的意味,却像一根极细的冰凉丝线,悄然勒进了他的心脏。

歌声渐渐歇了,天地间复又只剩下风的呜咽,与月华流淌的无边死寂。

白凛悄然无声地走到了路璐的身后,他的影子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极长,轻易便将她那小小的身影完全笼罩。“你那个世界,连悲伤都能被谱成如此聒噪的曲子么?”

“聒噪?这明明是美妙好不好?”路璐转过身,看着白凛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是邓丽君的《但愿人长久》,词是苏轼的《水调歌头》,你们这有这么美好的词曲吗?”

“美好?将对无常命运的无能为力,粉饰成此事古难全的自我宽慰,将对离愁别绪的自怨自艾,谱成曲调昭告天下。这便是你所谓的美好么?”他的目光望向那轮冰冷的圆月。“月临国没有这种歌,因为本王从不歌颂残缺。”

话音未落,白凛缓缓抬起一只手。随着他指尖的微动,周遭那原本只是呜咽的寒风仿佛被赋予了魂灵,化作了无数道精准和谐的音律。风过冰棱之声清越如磬,云海翻涌之声沉浑如鼓,就连那自九天之上洒落的月华,似乎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一种如水晶碎裂般的微响。

这并非乐曲,而是一场由他意志所谱写的、天地万物的交响。它没有歌词,没有悲喜,只有绝对的和谐与秩序。

白凛缓缓放下手,那盛大而死寂的交响亦随之归于沉寂。

“这,才是月临的歌。”他侧过脸,那双在月色下愈发显得幽深的血色眼瞳静静地凝视着路璐。“你听得懂么?”

路璐被那宏大的声音震慑得有片刻失神,但那其中毫无情感的音律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排斥。她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听不懂。很抱歉,这种没词没调的东西,我完全欣赏不来。请陛下回你的寝殿吧,本宫乏了,现在要眠一眠。”

“乏了?”白凛极轻地重复着路璐的话,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他并未如路璐所愿地转身离去,而是缓缓踱步走到了露台的边缘。“也好,本王也有些时日未曾来过这揽星殿了。你既要安歇,那便去吧,本王在此处看看风景。”

路璐懒得理白凛这种幽默水准和自己不在一条线上的人,她转身走进室内,月砂早已捧着寝袍等候。路璐盖上锦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风不知何时彻底停了,白凛依旧立在那露台的边缘,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脚下那片翻涌不休的云海,可他的感知却早已探入了那扇虚掩的殿门之内。

他能听见路璐的呼吸,平稳、绵长,带着属于生灵的温热节奏。她竟敢用如此理所当然的姿态,在他面前划定她的疆域,而后安然入睡,仿佛他不过是一缕可以被随手挥去的、恼人的夜风。

白凛缓缓转身,悄然无声地踏入了那间寝殿。

路璐蜷在榻上,睡得毫无防备。那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素色的枕上,像一捧泼开的浓墨。

白凛缓缓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璐。俯视着她那张在睡梦中,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尖刺的柔软的脸。

白凛伸出手,苍白的指尖在触及路璐颊边发丝的前一寸停了下来。最终,只是轻轻捏住了那床锦被的一角,向上拉了拉,盖住了她微凉的肩头。这并非出于怜悯,他只是在整理一件尚算有趣的所有物,仅此而已。

揽星殿的清晨是从第一缕未经任何遮挡的纯粹之光开始的,那光带着雪山之巅的凛冽与清澈穿透了那未经雕琢的巨大水晶窗,将整座寝殿照得通透如琉璃之境。

路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坐起身来,抱怨道:“真是的!这里怎么连个窗帘都没有!”

“窗帘?”白凛的声音自那片璀璨的光幕中传来,平直、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路璐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白凛竟一直立在那巨大的水晶窗前,那足以刺痛凡人眼目的晨光将他通身镀上了一层虚幻的的轮廓。

白凛缓缓转过身,静静地将她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尽收眼底。“遮挡光明的帷幕是弱者的造物,月临的子民从不畏惧,亦无需躲避光明。”

在路璐茫然的注视下,他随意地抬起一只手,苍白修长的指尖朝着那片巨大的水晶窗虚虚一点。

刹那间,只听到一阵细微到极致的碎裂声。那光洁如镜的水晶窗面上,凭空绽开了一片又一片瑰丽而复杂的冰花。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交织,不过须臾之间便将整扇窗化作了一副巧夺天工的、由霜雪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那刺眼的光线被这层冰霜滤过,瞬间变得柔和而朦胧,在殿内投下斑驳陆离的、梦境般的光影。只是空气中那份原本只是清冽的寒意,似乎也因此变得愈发刺骨了。

月砂已悄无声息地端着盥洗的用具,垂首立在了一旁。

白凛缓缓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路璐的身上。“这样,你口中那刺眼的光便不会再打扰你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路璐看着他,满脸惊讶,“你一夜没睡?”

“这整座揽星殿,连同你,都是本王的所有物。我为何不能在此处?睡眠?那是弱者才需要的喘息。起来,在本王的疆域里,没有你赖床的权利。”

“什么,天明明才亮,怎么就赖床了?你们这连个钟表都没有,人要睡够八小时才能保证精力充足好吗!”路璐抱着被子表示抗议。

“凡俗的生灵,竟需要用那般粗劣的机械来丈量时间的流逝么?”白凛唇角逸出了一声低笑。

他随意地抬起手,在身前的轻轻划过一道弧线,那穿透冰花的万千光线竟仿佛有了生命。它们汇聚、流淌,在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上勾勒出了一轮繁复而瑰丽的金色日晷。光影流转,精准地指向了代表卯时的刻度。

“在本王的疆域里,日升月落皆有其律,而我便是唯一的律法。”白凛缓缓放下手,“现在穿好你的衣服,我的耐心可没有你口中的八小时那么长久。”

路璐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开始洗漱,然后把衣服穿好。“要干嘛?你们这皇帝都不用上早朝的吗?”

“你以为本王的朝会,是如凡间那般,将数十上百个各怀心思的魂灵聚于一堂,听他们为了些许蝇头微利而争执不休么?那并非治理,那是喧哗。”他侧过身,朝着殿外那片更为广阔的露台踱去。“跟上来。”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座高悬于云海之上的露台,晨光熹微,脚下的云海被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白凛立于玉栏之前,抬起一只手,朝着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虚虚一点。

刹那间,风云变色。那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云海,竟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缓缓旋动起来。云雾汇聚、凝结,最终在他们的脚下化作了一面巨大无朋的云镜。

镜中清晰地倒映出月临国北境的雪林,一队披着银甲的狼族卫士正悄然无声地踏过厚厚的积雪,巡视着结界的边缘。画面流转,又变为南方的集市,妖族商贩们正有条不紊地摆开摊位,一切都井然而有序。

“这便是我的早朝。”

路璐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但那份震撼很快就被一个从她脑海里冒出的词冲淡了。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被自己这个词逗笑了:“哦~原来是云监控!哈哈哈确实是云监控!”

她的笑声清脆、明亮,不带一丝一毫的畏惧,突兀地出现在了白凛用神力与秩序所凝结的、这面巨大而庄严的云镜之上。

那笑声将白凛精心营造的威严与疏离,冲刷得产生了一丝荒谬的狼狈。

“云监控?用如此粗鄙的词汇来形容神明的权柄,看来你那个世界的神明也廉价得很。”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面云镜之上,画面精准地锁定在了南境一处颇为喧闹的集市。一只狡猾的狐族商贩,正趁着一位年轻的鹿族少女不备,企图用一枚劣质的晶石换掉她早已付过钱的上品。

白凛并未言语,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根苍白的手指,朝着那镜中的画面虚虚一点。

刹那间,云镜中的集市上空响起了一声清越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冰裂之音。那狐族商贩手中的劣质晶石,竟“啪”地一声凭空碎裂成了粉末。那商贩瞬间面如死灰,朝着天空的方向重重地叩首,身形抖如筛糠。

路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这并非什么有趣的戏法,而是真实发生的、生杀予夺的权力。

白凛缓缓放下手,声音平直。“你口中的监控只能看,而我的意志能裁决。”

他转过身,那双血色的眼瞳静静地凝视着路璐那尚未来得及收敛笑意的脸。“现在你还觉得好笑么?”

章节目录 118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