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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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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荆棘与拥抱

路璐想用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将这片早已被点燃的危险空气重新粉饰太平。可泼出去的水,又岂能收回杯盏之中?

白凛转过身,看向重新蜷缩回沙发上的路璐,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抱枕,像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路璐。你似乎总是在犯同一个错误。你以为,在我的疆域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一句玩笑来轻轻揭过。”

他向她走去,一步又一步。

“你亲吻了你的君王,用夫君这个词来试探他。”

白凛停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我的世界里,敢于玷污君王的人只有两种下场。化为尘埃,或者……坐上那个唯一能与君王并肩的空悬了数百年的位置。你想要哪一个?”

路璐抱着抱枕,声音带着无措与一丝难以置信:“你这是……让我选择接受你的表白,还是被你碾碎?”

白凛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所有的威严竟被她用这样一个词,消解成了一场属于凡俗男女的闹剧。

“表白?”白凛缓缓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困于方寸之间,“路璐,你竟将君王的敕令,称之为凡人的乞求?”他的指尖轻轻挑起她散落的一缕发丝,“你以为,这是我在向你求爱?不,这不是选择,这是你点燃了火种之后必然要面对的结局。”

“是你,用你那不成体统的吻将自己推到了这座天平之上。”白凛松开她的发丝,任由它滑落,目光却依旧牢牢地锁着她。“现在,告诉我。你是想被另一端的砝码彻底碾碎,还是想成为与我对等的、唯一的重量?”

路璐愣愣地听着白凛说完,比起表白,这更像是强制她接受他。她低下头去,轻声说:“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互相爱着的啊……”

白凛缓缓地直起了身子,那只撑在她身侧的手也收了回来。他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一段距离。那晚,她醉倒在他玄冰玉床上的胡言乱语,在他的识海里重新响起。

“爱不是占有,是看到了伤口,还想要拥抱。”

“你就像一只浑身长满了荆棘的刺猬,谁靠近就扎谁。”

白凛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低垂的脸。原来,这就是她那套荒谬逻辑的根源。他不是在给她选择,他只是在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去处理一件失控的所有物。

“我不懂你说的爱。”他的声音比方才要低沉许多,那份属于君王的压迫感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只余下一片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洞。“我只知道,你用你的吻在我这片早已贫瘠至死的荒原上,留下了一道无法被抹去的痕迹。”

白凛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该存在的温热。“你说我浑身是刺,谁靠近,便会遍体鳞伤。可你为什么还要靠近?既然你这么想拥抱荆棘,那我便给你这个资格。留下来,路璐。留在我身边,做我唯一的王后。让我亲眼看看,你那套可笑的道理,究竟能让你在这片荆棘丛中走多远。”

路璐的头埋得更低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自觉地想靠近他、融化他。也许是作为朋友中的小太阳的自觉,看到了他的孤寂、他的落寞,便想用自己的光去照亮他、点燃他。

她轻声问:“这些话你以前怎么不说?离开月临国,终于舍得放下你的偶像包袱了吗?”

白凛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毛茸茸的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在她柔软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虚假而温暖的光晕。

她说得没错。在月临,他是君王。君王是冰雪的化身,是法则的具象,是一尊不能有裂痕的神像。神像,又怎么会有伤口,又怎么会需要拥抱?

“在那里,我是月临之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般的疲惫。

白凛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将目光投向了那扇被夜色浸染的窗,那上面模糊地映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君王即便血已流尽,也要用冰雪将那副空洞的躯壳重新填满。君王也是不会感到贫瘠的,即便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自己。可在这里……”他看着窗上那个与这片温暖格格不入的、孤单的影子,“这里没有王座,没有臣民,甚至没有一片属于我的霜雪。”

白凛缓缓回过头,血色的眼瞳里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荒原。

“这里只有你,和一个被你看穿了所有伤口的、无处可逃的怪物。所以,路璐,你现在还想拥抱吗?”

路璐把抱枕放到一边,从沙发上起身,轻轻抱住了他。她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轻声说:“你才不是什么怪物,你是可爱的小兔子,只是有点嘴硬,现在不硬了。”

那一瞬间,白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温热的枷锁,从身后牢牢地禁锢住了。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她的脸颊贴上了他的后背。那份属于凡俗生灵的暖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向他这具早已习惯了冰冷的躯壳渗透而来。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僵硬、紧绷,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啸着,想要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污染彻底剥离。

可那份随之而来的足以冻结魂魄的羞耻与暴怒,却在触碰到她那份不含半分杂质的温暖的瞬间被消解了。冰与火在他这具躯壳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最终只余下一片狼藉的死寂。她就这样抱着他,抱着一个刚刚才向她展露了所有丑陋伤口的怪物。

白凛没有动,那双本该在第一时间就将她狠狠推开的手,此刻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最终却连握成拳的力气都失去了。

良久,白凛才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埋在他背后的小小头颅上。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你不怕么?不怕被我这身荆棘刺得遍体鳞伤?”

路璐还是抱着他,一动不动,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已经遍体鳞伤过了,现在愈合了,谢谢你愿意送我回家。”

她的话语很轻,却狠狠地砸在了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的心上。原来,他所有用以彰显掌控的暴行,他所有精心设计的用以碾碎她意志的惩戒,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一场可以愈合的过往。

白凛没有动,只是任由她那不该存在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将他寸寸冰封的疆域烫出一片无措的融痕。他能感觉到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那不是禁锢,而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安抚的力量。

良久,白凛才缓缓地抬起了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冷,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带着微弱的颤抖,最终轻轻地覆在了她圈在他身前的手背之上。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路璐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背后蹭了蹭:“你才是蠢货,只知道用粗暴的方式说喜欢的大蠢货。”

那份禁锢着他的暖意又收紧了几分,她温热的气息混杂着不成体统的字眼,贴着他的后颈钻入了他的耳中,而后在他那片早已溃不成军的识海里轰然炸响。

她竟全都看穿了,他所有用以维系着这具空洞躯壳的冰冷哲学,他所有精心构筑的用以审判她的森严法度,原来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一场笨拙不堪的表露。

白凛那副僵硬了数百年的脊梁,就在她这拥抱与呢喃之中,一寸寸地垮塌了下去。他没有再挣扎,甚至连那一丝属于本能的想要将她推开的念头都彻底消散了。只是静静地任由自己这具冰冷的、千疮百孔的躯壳,被她那份不讲道理的温暖彻底淹没。

原来,这就是被拥抱的感觉。原来,这就是败北的滋味。

许久,白凛才缓缓地轻声开口。“我的世界里,没有喜欢这个词,你教教我。”

路璐松开了手,走到他的身前。她踮起脚,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

“第一步,爱人先爱己,接纳你作为兔子的身份。你是小兔子又如何?你已经当上月临的王了。第二步,接受我在人类世界对你的照顾,不要再推开我。第三步,学会用温柔的方式来表达爱意。”

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再一次击穿了白凛的防线,他的呼吸停滞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他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冷外壳,都在她这轻柔的触碰之下被彻底击得粉碎。血脉深处那属于被捕食者的古老警报在疯狂地尖啸,可他的身体却像被一道咒语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爱人先爱己?这是何等荒谬的属于凡俗的呓语。他赖以为生的从来都不是爱,而是对自身弱点的极致憎恶与警惕,她竟让他去接纳他的诅咒?

白凛看着路璐,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瞳。那里面没有半分嘲弄,只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认真。她是在教他,教他如何去拆解他这具由仇恨与伤疤所构筑的早已腐朽不堪的躯壳。

良久,白凛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第一步……就已经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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