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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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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坟冢之藤

苏合的话烫得白凛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脏,都泛起了一阵被冒犯的刺痛。他那片用以埋葬过往的坟冢,他那道腐烂的伤疤竟成了整个月临国的祥瑞。

“好吧……我也没让你夸我什么……”路璐没看那个老臣,只是低下头去,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白凛的目光缓缓地从路璐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匍匐于地的老臣身上。“苏合,你掌管内廷司有多少年了?”

苏合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未曾料到白凛会有此一问:“回陛下,不多不少,三百一十载。”

“三百一十载。那你应当记得,在本王的疆域之内,何为祥瑞,何为私事。”白凛缓缓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轻慢地指向了路璐。“这不过是本王带回来的一个玩意儿,弄出的一点不成气候的动静罢了。什么时候,本王的私事也值得被载入史册,昭告天下了?”

路璐没说话,只是无力地垂下头,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带着羞辱的定义。

她那副顺从的姿态,本该能取悦白凛,此刻却只让他胸中那股无名的火烧得愈发沉郁。他用这个词,为她在这座王宫中,钉下了第一个、也是最坚固的坐标。它冰冷、刻薄,将她的一切价值都归于他的喜好与掌控之内。可为何心底那片被她强行唤醒的、属于过往的泥沼,却翻涌得愈发汹涌了?

白凛不再理会那抖如筛糠的老臣,伸手攫住了路璐的手腕,那截腕骨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应声而断。

“过来。”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未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他拉着她,强硬地拽过了那道月洞门的门槛,拽进了那片背叛了他的疆域。

甫一踏入,那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便迎面将他淹没。

白凛松开路璐的手腕,独自向着花园深处行去,停在了一棵开满了白色花朵的新生树下,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这里曾是本王的坟墓。”

“你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会有坟墓?”路璐仰头看着这棵树,问出了一个天真又残忍的问题。

白凛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却充满了新生力量的树皮。“活着有很多种方式。而有一种,是亲手埋葬过去的自己,然后踩着他的尸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白凛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眸子。那份纯净像一面光洁的镜子,将他此刻所有的阴暗与腐朽都照得无所遁形。

“这里埋葬的,就是那个曾经以为只要心怀善意,便能换来同等温柔的、愚蠢的白凛。”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树皮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死了,死在背叛与鲜血里。而我,是踩着他的尸体活下来的怪物。”

白凛说出这些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遥远故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吐出一个字,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脏便会传来一阵被凌迟般的刺痛。

路璐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只是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那一瞬间,白凛整个身躯都无可抑制地僵硬了。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层层玄黑的冰冷衣料,印在了他冰冷的脊骨之上。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暖意,企图将他数百年来自我构建的坚不可摧的冰甲生生烫穿。

他从未被人如此触碰过。不是带着欲望或祈求的抚摸,只是一份纯粹的安抚。

白凛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用一种粗暴的姿态,避开了路璐的触碰。“收起你那套属于凡俗世界的、廉价的怜悯。”

他没有回头,只用背影对着路璐,声音平直,“怪物是不需要安慰的,怪物只需要被畏惧。”藏于宽大袖袍之中的手却死死地攥紧了。

“好吧……”路璐没再做出别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棵树,伸手接住了它被风吹落的花瓣。

那份安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重量。

白凛缓缓转过身,行至她的面前,垂下眼帘,看着她掌心那片脆弱的纯白花瓣,用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将它轻轻拈起。

“你以为,美丽的东西便是好的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美丽是这世间最恶毒的咒。它会让你心生期盼,会让你误以为温柔可以恒久。而当它凋零破碎之时,带给你的便是加倍的痛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缕极细的霜华自他指尖悄然蔓延,将那份柔软的生机彻底冻结。他松开手,那枚被冰封的花瓣坠落在地,碎成了无数闪着微光的尘埃。“看,这才是它最终的模样。”

“花开花落,本就是植物生长的规律罢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说得真好听。可你是否知道,最肥沃的土壤往往是由鲜血浇灌而成的,最娇艳的花也总是开在腐烂的尸骨之上。”他向前踏出一步,玄黑的王靴毫不留情地碾过了地上那片冰尘。“你口中的春泥,在这里只会滋养出背叛的荆棘。你所谓的护花,在这里不过是无用的祭品。收起你的童话吧,在本王的花园里从来就没有春天。”

“好吧……”路璐没有和他争辩,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之中,风忽然停了。

“嘶——”一声充满了恶意的嘶鸣响起。

那肥沃的土壤之中,竟钻出数条漆黑如墨的藤蔓,它们通体遍布着尖锐的倒刺,顶端开裂,露出毒蛇般不断吞吐着黑气的芯。

那东西是白凛埋葬于此的怨念,被路璐那过于纯粹的生命力,强行催生出的怪物。

那数条怨藤甫一出现,便如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声,径直朝路璐激射而来。

“蠢货!”一声低斥脱口而出,白凛身形一闪,瞬间便挡在了她的身前。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那些扑面而来的污秽黑影,“在本王的面前也敢放肆。”

话语落下的瞬间,极寒的妖力自他掌心爆发,数道锋利如刀的冰棱凭空而成,以比那怨藤更快的速度,将它们尽数钉死在了半空之中。

冰棱穿透黑藤,发出一阵清脆的哀鸣,细碎的冰晶自空中簌簌落下。

路璐还愣在原地,那副不知所措的脆弱模样,非但没能平息白凛分毫的怒火,反而让一股更为暴戾的烦躁自他心底升起。

“现在,看清楚了么?这就是你那套化作春泥更护花的道理,所催生出的花。”白凛抬起脚,重重地踩在其中一条怨藤的根部。

“咔嚓”一声,那被冰封的污秽之物应声碎裂,化作了一地粉末。

“真是美丽至极。”

数次昏迷的代价,并非全无收获,路璐已隐约能感知到体内那股暖流的存在,并试着去驾驭它。

“这才不是什么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是你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你把怨念种在这里,只能长出来怨念。”她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根藤条,深吸一口气,将意念集中于掌心。

这一次,那股力量不再是失控地喷涌,而是化作一道温润柔和的光,顺着她的指尖轻柔地渡入了藤条之中。

被冰封的怨念如残雪消融,藤条在她手中恢复了正常的生机的同时,她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似乎可以控制这份力量的强弱了。

她把它们栽种到土里,边种边说:“这是希望,这是幸福,这是快乐。”

然后叉着腰看着它们,“你们要好好成长啊!”

她竟将白凛那由背叛与鲜血浇灌出的最纯粹的怨毒,当做了一捧可以无害的春泥。她将它净化,赋予它生机,然后用这世间最虚伪的词汇为它命名。

白凛缓缓地向路璐走去,脚下那些被她唤醒的柔软青草,在他踏上的瞬间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绝望白霜。他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用两根苍白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根被她命名为希望的脆弱绿芽。

“你知道么,在本王的国度里,希望是第一个需要被根除的东西。”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微动,那点脆弱的绿意便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撮冰冷的飞灰。

“你!”路璐气愤地跺了跺脚,又捡起一根藤条,重新净化,再种了回去,“希望是不会被根除的!它源自人的内心!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力量!”

凛冽的寒气在白凛掌心汇聚,凝结成一枚闪烁着幽光的、足以将此处所有生机,连同路璐一起彻底抹去的冰棱。可就在那毁灭即将降临的前一息,他的手却在离她不过咫尺之遥的半空中骤然停住了。

白凛看见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他曾无比熟悉,却又恨之入骨的光,相信的光。是那个早已被他亲手埋葬的、愚蠢的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无穷无尽?”一声极低的沙哑自语,从他唇间逸出。

白凛缓缓地收回了那只悬停于半空的手,指尖那枚致命的冰棱化作了一缕稀薄的寒烟。

“好。”他看着路璐,血色的眼瞳里是一片她永远也无法读懂的荒芜,“你便种吧。”

他向后退开一步,将这片被他诅咒了数百年的土地彻底地让渡于她。“就在这片由本王亲手埋葬了所有希望的土壤里,你来告诉我什么是无穷无尽。”

章节目录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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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