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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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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钝刃

“听见了又怎么样?没听见又怎么样?”路璐被白凛逼得退无可退,那份压抑了一整晚的委屈与愤懑终于爆发,“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嘴是我自己的!你这个仗势欺人的臭脸兔子!一点也不可爱!”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整个霜华宫仿佛被抽离了声音与光,空气变得稀薄,连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淡金色的曜日,也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化作一枚惨白的、冰冷的圆盘。

兔子,这个词像一把沾满血污的钥匙,轻易便打开了白凛灵魂最深处那座囚禁着他所有不堪过往的牢笼。

他血色的眼瞳深处,那片沉寂了百年的冰海,骤然裂开了一道通往深渊的缝隙。里面没有火焰,没有咆哮,只有一片能吞噬万物的虚无。

白凛缓缓地向路璐走来,玄黑的衣摆拂过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

他抬起手,苍白而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攫住了路璐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抬起那张因惊愕与愤怒而涨红的脸,直视他那双血红的眼睛。

“臭脸兔子。”白凛将这几个字从齿缝间一字一顿地挤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刻到病态的自我厌恶。“你知道么,上一个敢这么称呼我的妖,连骨灰都没能剩下。”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之下那温热的、惊惧的脉搏,那份属于生者的脆弱此刻正被他牢牢掌控在指间,只需稍一用力便能轻易掐断。“这个词比这世上所有污秽的咒骂,都要更令我作呕。”

然而,路璐只是眼睛一闭,竟将脖颈又向他面前送了几分:“回不去家,还要天天和你这种人呆在一起,你掐死我算了!”

这副决绝的姿态映在白凛那双血色的眼瞳深处,他指间的力道骤然收紧,那份属于生者的温软与脆弱,在他冰冷的掌控下仿佛随时都会化为粉末。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将路璐拉向自己,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能清晰地看见她那紧闭的、微微颤抖的眼睫,也能闻到她发间那缕属于凡人的淡淡气息。

可那份赴死的平静比任何尖叫与反抗,都更像一簇燎原的野火,炙烤着他心中那片早已荒芜的废墟。

“掐死你?你以为,死亡是你可以选择的解脱么?”那只扼住路璐咽喉的手,终究还是缓缓地松开了。并非出于怜悯,只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让她如此轻易地死去,是对他这场游戏最大的亵渎。

白凛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路璐的颈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泛着红痕的指印。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一根头发都不能自己弄断。”他转身,不再看她那张因缺氧而泛起潮红的、倔强的脸。晨光自他身后穿过,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她的身上。“你的死也同样只能是我的恩赐。”

“跟上。”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凤翼还在等着他的审判官。”

路璐扶着自己的脖子咳嗽了几声,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了白凛身后。

那沸腾的杀意已然冷却,沉淀为一片令人厌烦的空洞。白凛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芒在背,却懒于回头。那几道留在路璐颈上的浅红印痕,此刻像是无声地嘲讽着他那瞬间失控的暴怒。

在一条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回廊中,白凛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路璐险些撞上他的后背,慌乱地向后退开。

白凛缓缓转身。“收起你那副随时准备赴死的表情。”

他的声音如同这廊下穿行的冷风,不带一丝温度。“一只绝望的、一心求死的老鼠,是无法引出藏在暗处的毒蛇的。”

语毕,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玄色的衣袂在空中划开一道冰冷的弧。“走快点,别让你的审判对象等得太久。”

“我不开心就要写在脸上,我可不会做什么假笑的表情!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路璐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赌气般地说道。

这几句话语像一簇温热的火星,溅落在白凛那片死寂的冰原上,竟未被立刻冻结,反而发出了微弱的“滋滋”声。

白凛再次停下脚步,在路璐加快脚步、试图从他身侧绕过时,极其自然地横过了半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开心就要写在脸上。”他轻声重复着她的话,语调平直,“真是属于凡人的天真到可爱的愚蠢。”

他的目光自她那双倔强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残留着浅红指痕的脖颈上。“你可知,妖族的嗅觉远比你们人类敏锐。他们能嗅到恐惧,品尝到憎恶,更能看穿一颗不设防的心。”

白凛从袖中取出一方向来用以拭去血污的月白色丝帕,递到路璐的面前。“待会儿见了凤翼,他会从你这张脸上读出你对他所有的评判与厌恶。然后,他会用最优雅的方式将你那颗诚实的心,连同你这根不听话的舌头一同撕碎。”

他的声音如同自九幽之下吹来的风,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属于忠告的残忍。“收敛一些吧。在本王的游戏里,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远比一把淬毒的匕首要有用得多。”

“哦……”路璐接过丝帕,竟故意学起白凛的表情,板着脸,“嗅觉这么好?那我在兜里藏个粑粑,看他能闻到什么味。”

那句话像一捧来自阴沟的、最污秽的烂泥,狠狠泼溅在白凛那片用冰雪与孤高筑起的、一尘不染的世界里。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白凛血色的眼瞳有那么一刹那几乎无法被捕捉的茫然,他产生了一种纯粹的因触碰到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绝对肮脏之物,而产生的生理性僵直。

“你的脑子里……”他的声音停顿了很久,才终于响起。那声音很轻,很平,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弃。“装的都是些何等污秽之物。”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方被她握在手中的、月白色的丝帕上,仿佛那件物品也因她的碰触与她方才那句话,而被彻底污染了。

“这方丝帕不必还了。”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路璐彻底玷污。“就用它来擦拭你那颗装满了秽物的头脑吧。”

他转过身,玄黑的衣袂在空中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囚殿到了。”

“吃喝拉撒,有什么污秽的,说得好像你不用拉屎一样。”路璐把丝帕折好收到袖子的兜里,扁着嘴回道。

白凛的脚步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停住了,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冰锥,自九天之上坠落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那个词,那个动作,那个属于凡俗生灵最卑下、最不可言说的生理循环……她竟敢将它与他相提并论?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动作僵硬。血色的眼瞳里已然褪尽了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纯粹的、看待一件污秽之物的死寂。

“你以为本王这具身躯,与你们这些食五谷、饮浊水的凡人是一样的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向她伸出手,那只苍白的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把它给我,那方被你玷污了的丝帕。”

“给你就给你。”路璐把丝帕掏出来,拍在他的手上,然后径自走进了囚殿。

她温热的指尖隔着那方丝帕,如同一星燎原的秽火,骤然灼烫了他的掌心。

白凛僵立在原地,缓缓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方静卧于他掌中的月白色丝帕上。它不再是一片织物,而是一团凝聚了世间所有粗鄙与肮脏的、具象化的污秽。

森然的寒气自他掌心弥散开来,那方丝帕连同其上沾染的、她的气息与言语,一同凝结成了最纤细的冰晶,继而化作了纷纷扬扬的飞灰,消散于这清冷的晨光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扇厚重的囚殿大门,落在了她的背影之上,她竟敢走在他的前面。

白凛终于迈开了脚步,踏入了那座囚禁着金羽之王的森然殿宇。他的身影无声无息,让殿内本就压抑的空气,骤然凝结成了冰。

殿宇深处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以及一声属于凤翼的、带着几分慵懒与傲慢的轻笑:“哦?本王还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月临的君主,带着他那只新奇的凡人宠物来探监了么?”

“你说谁是宠物!”路璐叉着腰,愤愤不满地站在囚台之前,“现在被拷着的可是你耶!”

“凤翼。”白凛的声音平直,听不出半分情绪,“阶下之囚,没有资格议论本王的家事。”

话音未落,白凛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路璐的身侧。那只刚刚碾碎了丝帕的、冰冷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囚台之前,一个离凤翼更近,也更危险的距离。

“她不是宠物。”白凛的声音很低,“她是奉我之命来裁断你罪责的审判官,你是她要剖开的第一件祭品。”

“别演了!”路璐故作严肃地看着凤翼,“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些三百多年前的信,你当谁是傻子呢?”

囚台之上,被玄铁锁链缚住的凤翼,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三百年前的信?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梦话?”

白凛握着路璐手腕的力道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紧,几乎要将那脆弱的骨骼捏碎。他血色的眼瞳深处那丝好不容易燃起的、期待的火苗,被她这一句蠢话彻底浇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累赘。这个词,自他心底悄然浮起。

“看来,玄狼族的苍月统领,在你心中的分量,比你自己的性命还要重。”白凛缓缓松开了路璐的手腕,向前踱开半步,将她完全置于自己的身后,如同将一件无用的工具,暂时搁置一旁。“既如此,本王便成全你的忠义。苍牙,传我谕令。即刻起,彻查玄狼族与金羽族百年之内所有往来。凡有牵涉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就地格杀。”

章节目录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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