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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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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霜禁之夜

这里好冷。

这是路璐踏入霜禁阁后的第一个念头。

但静思一夜,不就是让她在这里发一晚上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这么想着,还穿着那一身单薄的寝袍,竟没有半分畏惧地迈了进去。

白凛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在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雪白之中显得如此渺小,他能清晰地看见,那自门内逸散出的寒气,正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冰棱,争先恐后地附上她那温热的肌肤。

她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寒冷,何其天真。

他没有再给路璐任何反悔的机会,伸出手,握住那扇沉重如山的白玉门扉,缓缓地将它合拢。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将路璐与这宫殿里最后一丝属于活物的气息彻底隔绝。

“天亮之前门不会再开。”白凛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幽幽传来,“好好享受你为你的担当所换来的奖赏。”

说罢,他便转身步入那片清冷的一如他心境的月色之中,再未回头。

门关上了,绝对的死寂与寒冷瞬间将路璐包裹。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的冷和殿外的风雪截然不同,是一种能穿透皮肉、直抵魂魄的阴寒。她走到大厅中央就地坐下,抱紧双腿缩成一团,希望能留住身上最后的体温。

御书房内,月华如水。

白凛端坐于案前,指尖之下是北境霜渊结界异动的加急密报,可他的心神却无法凝聚。

“陛下,”苍牙的身影如墨迹般融入殿角的阴影,“霜禁阁那边……”

白凛执着朱笔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她如何了?”

“并无任何声息。”苍牙回答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那座囚笼本就是为了吞噬声音与希望而建。

白凛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路璐踏入那片绝域时,那道穿着单薄寝袍的倔强背影。

他缓缓落笔,在那份密报上批下一个血色的“准”字,声音平淡:“继续盯着,在本王开口之前,任何人不许靠近霜禁阁半步。她若求饶便让她喊得再大声些,或许本王能听得见。”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霜禁阁内的寒气正无情地窃取着路璐的生命。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体温也在逐渐下降。她试图去想一些温暖的事情,家里的电暖桌,夏天午后的阳光,和路遥、小雅一起围着火锅的蒸腾热气……

可这些温暖的记忆,在这片纯白的绝域里,就像几张薄纸,轻易便被那无孔入的寒意撕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那折磨人的颤抖竟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与困倦。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路璐甚至产生了一丝暖意,仿佛自己并非置身于冰窟,而是回到了家里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她看见路遥在喊她吃西瓜,小雅在对她笑……

那些幻象如此真实,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蜷缩的身体,任由那致命的寒冷更深地侵入骨髓。

子时将近,御书房内万籁俱寂。

白凛端坐于案前,指尖之下是关于南沼部族岁贡的陈年卷宗。可今夜这些熟悉的文字,却仿佛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扭曲墨迹。路璐的沉默隔着重重宫阙,竟比任何尖叫与哭求都更具穿透力。

“啪嗒。”

一滴浓黑的墨,自他悬停在半空的笔尖坠下,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团丑陋的污迹。就如同路璐这个不该存在的变数,在他那片洁净无瑕的疆域里留下的一道无法被忽视的印痕。

白凛猛地将手中的朱笔掷于案上。

一件太过脆弱的玩具会在游戏开始前便自行碎裂。而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亲手打碎,并欣赏其过程的谜题,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白凛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他不是去救她,他只是要去终止这场已经变得无比乏味的失败惩戒。

他的脚步比往常急促了些许,当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白玉门扉时,目光径直穿透那片白茫茫的霜雾,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路璐躺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地面上,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紫,眉梢与睫毛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闪着微光的白霜。

一股更为深沉的烦躁自白凛心底升起,竟是如此脆弱,连一夜都撑不过去。

他在路璐身侧缓缓蹲下,伸出手,苍白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路璐的脸颊。那毫无生气的触感,竟让他的指尖都感到了一丝不适的寒意。他皱起眉,将手指探向她的颈侧,那里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没有丝毫犹豫,白凛俯身将她从那片冰冷的地面上打横抱起,抱着这具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躯壳走出了这间囚笼。

归途漫长而死寂。白凛抱着路璐,穿过一道又一道空旷的回廊,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那份属于凡俗生灵的微弱温热,却隔着层层玄黑的衣料,无声地灼烫着他的臂弯。这感觉很糟糕,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游戏,却因棋子本身的劣质而提前迎来了失败的终局。

他的寝殿一如他的心境,空旷、清冷。

白凛将这团正在迅速流失着温度的麻烦血肉,毫不温柔地放在了自己那张万年不化的玄冰玉床上。

他正欲转身唤人,却看见路璐的手,竟在无意识地拉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襟。那动作诡异,透着一股想要挣脱束缚的决绝。

在这足以将骨髓都冻结的寒气里,她竟还想脱去身上那层唯一的遮蔽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瞬间攫住了白凛。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了她那只不甚安分的手腕。“连昏睡过去,都不安分么?”

路璐的手腕在他掌中无力地垂落,他松开手,任由她的手臂跌回冰冷的玉床之上。他没有救她,他只是在阻止一件失控的所有物,在他彻底解析它之前就自行损毁。

这个念头,为他接下来那荒谬的举动,找到了一个唯一可以被接受的注脚。

白凛俯下身,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他闭上眼,将一丝极细微的本源力量探入她的体内。那些盘踞在她四肢百骸的寒气,被他同源的力量所牵引,一丝一毫地顺着他的指尖,倒流回他的掌心。他的手背上,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最后一缕属于霜禁阁的寒气被尽数抽离,在他指尖凝成一朵冰冷的霜花,继而无声碎裂。

白凛缓缓收回手,而路璐这具被他从冰封边缘强行拽回的躯壳,终于有了属于生者的反应。她开始发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将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

“好冷……好冷……”她喃喃道。

这句属于凡俗生灵的脆弱抱怨,在这座宫殿里显得如此刺耳。

白凛不耐地抬起手,对着殿角那尊紫檀木雕花的衣架虚虚一招。一袭玄以黑狐之裘织就的宽大披风便滑翔而过,“呼”地一声,不带半分温柔地将她那颤抖的身躯,连同那恼人的声音一并严严实实地覆盖了进去。

“再发出半点声响,本王便将你重新扔回霜禁阁。”

寝殿之内,重又恢复了往昔的死寂。

他本欲碾碎的是她的意志,而非这副脆弱不堪的躯壳。可结果却是他亲手将她从绝境中捞起,又亲手为她拂去了足以致命的寒霜。一场失败的惩戒。

白凛转身,步入与寝殿相连的御书房,将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在身后合拢。就让这团不合时宜的温暖,暂时地僭越地占据他的床榻吧,待天明之后再来清算也不迟。

长夜将尽,御书房内,最后一支烛火熄灭了,天际透出了一线鱼肚般的微白。

白凛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已被尽数批阅完毕。

一夜未眠,于他而言早已是寻常,可今夜那股熟悉的疲惫之中,却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滞涩感。

白凛缓缓起身,动作很轻,无声地将那扇连接着寝殿的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路璐仍在那张巨大的玄冰玉床上沉睡着,那袭宽大的雪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正极轻微地一起一伏。

一件总算没有彻底坏掉的麻烦玩具,白凛如此想着。心中那股滞涩的烦躁,却并未因此而消减分毫。

天际那抹微光挣脱了长夜的桎梏,一线清冷的晨曦穿透高大的窗棂倾泻而入。

就在这时,路璐忽然动了。她翻了个身,那只纤细的脚便带着一股浑然不觉的力道,将那袭裹着她的玄黑狐裘毫不客气地蹬开了一大角。

白凛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边,他的影子在晨曦的拉扯下,变得狭长而巨大,将她那蜷缩着的小小身影笼罩了进去。他俯下身,用两根苍白修长的指尖捏住那被她踢开的狐裘一角,动作谈不上温柔,却也并未带上丝毫怒意,只是极其平静地将它重新拉了回来,严严实实地盖回了她的身上。

他只是在维护一件所有物的完好,仅此而已。

白凛如此告诉自己,可目光却凝固在了那片纯黑如夜的、柔软的毛皮之上。就在路璐侧过的脸颊边,一小滩温热的水渍正缓缓地浸润开来,将那原本根根分明的雪狐之毫,黏合成了一小撮丑陋的、湿漉漉的模样。

白凛缓缓直起身,血色的眼瞳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尽,只余下一片冰冷的虚无。他的手指悬停在那片污渍之上,一丝极细微的寒气自他指尖溢出,精准地将那滩液体连同被它浸染的毛皮,瞬间冻结成了一小块坚硬的冰晶。

而后,他屈指一弹。那块冰晶自裘皮上应声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最终落在那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摔得粉碎,化作了一捧肮脏的冰屑。

做完这一切,白凛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再寻常不过的尘埃。

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路璐那张仍在沉睡的脸上,久久未曾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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