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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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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掌心之距

“快把它们都端出去!”路璐话音刚落,月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珍馐撤了下去。

那股浓郁的腥甜之气远去,路璐剧烈的反应才渐渐平复,只余下苍白的面色与急促的喘息。

她靠在床头,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我没疯,这是本能的抗拒。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是因为我从来不吃肉,所以对生命的气息特别敏感。那碗肉羹……它给我的感觉,和之前那些发狂的灵狐、还有那个狮子将军身上的狂暴气息很像,都带着一种死亡和痛苦的味道,我的身体好像在排斥那个。”

“茹素……难怪如此孱弱。”

这让白凛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烦躁。可钥匙终究是要用的,而一把坏掉的钥匙毫无价值。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殿门的方向下达了命令:“去,取些清粥来。”

月砂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下,不多时,便端着一只小小的托盘复又返回。

一碗寻常的、尚冒着袅袅白气的米粥,被安置在了路璐床前的一张矮几之上。那份朴素的温暖,在这座华美冰冷的寝殿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寝殿之内,静得只剩下瓷勺轻碰碗沿的、清脆而单调的回响。路璐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这碗寡淡的白粥已是世间至味。

白凛立于窗边,他的目光落在路璐身上。那副安然的模样,让他心中那股无名的烦躁愈发幽深。如此轻易便能耗尽自己,醒来之后,竟只靠这点聊以果腹的米汤来维系生机。这哪里是在恢复,这分明是在苟延残喘。

他不能容忍他的钥匙如此脆弱。

“月砂。”白凛忽然开口。

那个侍立在角落的侍女猛地一颤:“奴、奴婢在!”

“去药理司,取一株还神草来,碾碎了,放进她的粥里。”

月砂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骇。还神草,百年方才凝结一叶的灵物,其价值足以换取一座城池。而陛下竟要将它放进一碗白粥里?

白凛没有理会月砂的惊愕,只是将视线从路璐那只端着碗的纤细手腕上缓缓移开。“本王需要你尽快恢复。”

“醒了不就是已经恢复了吗?不用这么紧张啦。”路璐已经喝完了粥,把碗放在了桌上。

“恢复?凭你这副连风都能吹倒的模样?紧张?你似乎又弄错了一件事。”白凛向她走去,伸出两根苍白而冰冷的手指,扣住了她方才端碗的手腕。很细,很脆弱,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应声而断。

“本王只是在确保我的东西,在我需要用它的时候不会轻易碎掉。仅此而已。”

“好吧……”路璐垂下眼,不再与白凛争辩。

不一会,月砂又端来了一碗粥,上面漂着一些碾碎的、宛如翡翠的草屑,散发着一股清苦却又奇异的香气。

路璐只是看着,没有动,那份沉默让白凛感到一种焦灼的烦躁。

他厌倦了这种无谓的等待从餐桌上取过了那柄银质小勺,舀起一勺混着草屑的粥,递到了路璐的唇边,动作没有半分温柔可言:“张嘴。”

又喂她吗?其实她可以自己吃的。

路璐看着白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她终是张开了嘴,把这些话和粥一起咽了下去,唇边还不自觉地漾起了一抹微笑。

那一瞬间,白凛执着银匙的手在半空中倏然凝滞。

这不对,这感觉完全不对。他所执行的,本该是一道用以修补所有物的冰冷程序。可路璐眼中那点细碎的光,连同那抹弯起的柔软弧度,却将这场单方面的喂食,变成了一场无法言说的亲昵。

“叮。”

一声清脆而冷硬的声响,突兀地割裂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白凛将那柄银匙径直丢回了玉碗之中,动作间带着一丝仓皇的决绝。

他霍然起身,玄黑的王袍扬起一道冰冷的弧线,转身背对着路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那道会灼伤人的视线。

路璐看着白凛背过身去的身影,忍不住偷笑起来。她拿起被他丢到一边的粥,全部喝完了。

身后传来瓷勺轻磕碗底的清脆声响,那场荒谬的滑稽戏码终于落下了帷幕。

白凛依旧背对着路璐,高大的身形在窗前投下一道孤寂而凛冽的阴影。方才指尖的冰凉与她唇边的温热,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依旧在交织、冲撞,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灼人感。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需要回到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绝对秩序的世界里去,用那些冰冷的卷宗与生杀予夺的权力,来重新锚定自己君王的身份。

白凛缓缓转过身,脸上已重新覆上一层无懈可击的漠然。他的目光自那只被喝得干干净净的玉碗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定在路璐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上。

“你,跟上。”他丢下这句命令,便径直朝着殿外走去,“本王要去处理政务。”

“喂!走慢点啊!我还没换衣服呢!“

路璐手忙脚乱地穿上月砂递来的衣服,然后小跑着跟上了白凛的脚步。

两扇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殿门,在白凛面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那片被书卷与墨香浸透的死寂。这里是他的御书房,一个比寝殿更私密,比王座更真实地属于他的领域。

白凛径直走向那张由万年玄铁木制成的宽大御案,路璐站在那巨大的殿门之下,与这满室的庄严与肃杀格格不入。

“就待在那儿。”白凛没有抬眼,“别出声,也别乱碰。”

“好……”于是路璐站在门口,望着天空发呆。

御书房内,唯有古卷舒展时细微的声响。

这里本该是绝对的静谧之地,可今日这份静谧却多了一丝杂质。

白凛手中的朱笔悬于一份奏报之上,迟迟未能落下。他的心神本该沉浸于那些关乎万千生灵命运的文字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被门口那道小小的安静身影牵引而去。

他终于放下了笔:“过来。”

路璐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打断,乖乖走了过去,停在御案前:“有什么吩咐?”

白凛的目光落向御案一角那方古朴的墨玉砚台。

“磨墨。”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将一锭镌刻着月桂暗纹的墨锭朝她的方向轻轻推了寸许。

“那个……我不会磨墨……”路璐拿起墨锭,迟迟没有下手,弱弱地开口道,“我一般用的都是中性笔……”

连研墨这等小事都做不好,果然是件无用至极的东西。

白凛并未出言斥责,只是沉默地起身,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路璐的身侧。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只苍白的手便覆上了她那只握着墨锭的手。

白凛修长有力的手指不带半分温度,强硬地掌控了她全部的力道与方向。他引着路璐的手,将墨锭按在微湿的砚台之上,一种沉稳而均匀的研磨声缓缓响起。

“看着。”他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畔,“力道要匀,缓而不断。水亦不可过多,薄雾一层足矣。”

属于生者的温热,正执拗地向他冰冷的骨血深处渗透。鼻息间,是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这距离太近了,近得让白凛感到一种被冒犯的烦躁。

路璐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身体僵住了。

呵……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么?很好,恐惧是最好的规矩。

白凛并未松手,反而加重了指尖的力道,将她那点可笑的僵硬彻底碾碎。

白凛的唇几乎贴着她耳廓的软骨,吐出一个词:“分神?”

“才、才没有!我已经学会了!”路璐硬着头皮辩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颤音。

白凛冷然松手,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就自己来。”说罢,他便径直转身,回到了那张宽大的玄铁木御案之后,仿佛方才那个手把手教她研墨的人根本不是他。

整个御书房又恢复了那令人安心的绝对死寂,只余下路璐和那方等待着她的冰冷砚台。

章节目录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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