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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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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源池之底

路璐跟在白凛身后,心里越想越气,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地吐槽:“明明你才是兔子……你才是怪物……”

那细若蚊蚋的低语,却一字不落地悉数落入了白凛那对敏锐的耳朵中。

白凛的脚步悄然顿住,在这条被万卷死书的沉默所浸透的甬道里,连一丝风都吝于经过,她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地转过身,他的影子如同一片粘稠的墨,无声地朝着路璐的方向蔓延,将她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白凛并未说话,只是用那双在暗夜中泛着幽微红光的眼瞳静静地看着她。

“兔子……怪物……”他极轻地将这两个词重复了一遍。

白凛向路璐走近了一步。“言语是最无用的东西,路璐。尤其当它出自一个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迷途的猎物之口。”

他收回目光,漠然转身,继续前行。“前方就是源池,月临所有力量的起点,也是终焉。”

他的背影融入了甬道尽头那片更为深沉的黑暗,“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属于凡人的伶牙俐齿。否则,我无法保证那里的力量会不会比我更没有耐心。”

又是威胁……路璐不服气地扁了扁嘴,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言,安静地跟了上去。

甬道的尽头并非想象中的殿堂,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望不见底的古老石阶。

空气在此处变得截然不同,不再是故纸堆的陈腐,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能量气息,带着星辰与初生月光的味道。

白凛停在石阶的顶端,并未回头。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落向那深渊的尽头,那里有幽幽的、仿佛会呼吸的银白色光华正缓缓起伏,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

“这里便是源池。”他的声音在这片被能量充盈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遥远,仿佛并非出自他的口,而是这片空间本身的回响,“月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丝妖力的流动,乃至本王的存在,其根源皆汇于此地。”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在暗夜中泛着幽光的血色眼瞳,静静地落在了路璐的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更为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言喻的审度。

“它能映照万物的本源,也能吞噬一切不被它所承认的杂质。”白凛向她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节在那片银白光华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剔透。“现在轮到你了。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会被它接纳的奇迹,还是第一个被它彻底抹去的错误。”

路璐无视了他伸出的手,只是抱着胳膊,自己小心翼翼地往台阶下走去。

白凛伸出的手孤零零地悬停在了半空。

这并非激烈的反抗,也不是刻意的挑衅,只是一种属于她那个世界的理所当然的独立,仿佛他的引领于她而言是可有可无。

白凛的眼睫几不可见地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血色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冷冽地沉了下去。他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收拢了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直至虚握成拳。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无足轻重的尘埃,而非收回一个被拒绝的、属于君王的邀请。

“也好。”他极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既然你对自己的独特如此自信。”

白凛不再言语,只是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跟在路璐身后拾级而下。他与她之间始终隔着三级石阶的距离,一个既能将她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又不会因太过靠近而沾染上她那凡俗气息的、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看着路璐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入那片由月华与星辉凝结成的银白色光海,那背影单薄、脆弱,却又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拙勇。

终于走到了源池边,路璐好奇地往里面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是一片平静的光海。

她回过头问白凛:“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白凛的声音里只有一片漠然,“源池不是用来做什么的,它只是存在。”

异变便在她那句问询落下的瞬间悄然发生了,那片原本平滑如镜的光海竟无风自动,中心处漾开了一圈圈柔和的涟漪。那涟漪扩散之处,光影开始扭曲、汇聚,缓缓勾勒出了一幅白凛从未见过的、光怪陆离的画卷。

那是一间灯火通明得近乎刺眼的狭小房间,正中一口翻滚着赤红汤汁的金属锅皿,散发着一股辛辣而温热的混杂浊气。几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围坐一起,在蒸腾的雾气中发出嘈杂而愉悦的笑声。

这幅景象粗鄙、喧闹,充满了凡俗的烟火气。

白凛的呼吸有那么一瞬滞住了。这片映照万物本源的镜面,他力量的起点,竟因路璐的存在而显现出如此不堪入目的东西。

他缓缓侧过头,那双血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纯粹的冰冷困惑。“这是什么东西?”

路璐看着池中那熟悉又遥远的画面,一瞬间怔住了。那是她和路遥,还有小雅一起吃火锅的场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它能照出她的记忆?

“这就是你的本源?”白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因极致嫌恶而产生的颤栗,“一锅沸腾的浊汤,和几声无意义的吵嚷?”

路璐被他那嫌弃的语气激怒了,她猛地转过头,大声反驳道:“你懂什么?你没有朋友吗?没有家人吗?这是团聚,这是火锅!”

她那带着热气的话语就如同池中那锅翻滚的浊物,悍然溅到了他的脸上。那并非物理的灼烫,而是一种直抵魂灵的、属于凡俗世界的冒犯。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力量的根基么?依附于他人的脆弱羁绊。一旦失去,便会一无所有的可悲的团聚。”他不再看路璐那张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而是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她的身侧,与她一同俯瞰着那片因她而沸腾的光海。

白凛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空气,随着他的意志,那片属于她的喧闹幻象开始剧烈地扭曲、消散,那辛辣的温热气息也随之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死寂纯白,一座空旷、孤寂的玄冰宫殿在池心缓缓浮现。

殿外是永不停歇的漫天风雪,殿内只有一尊高耸入云的、由寒冰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下,只有一个小小的、穿着不合身旧袍的身影独自蜷缩着,啃食着墙壁上刮下的、带着冰霜的石灰。

“看清楚了,路璐。”白凛的声音此刻冰冷而平静,“这才是力量最初的模样。绝对的、孤立的、不被任何事物所沾染的纯粹。”

路璐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愣住了。

她想起之前自己气急败坏时随口说的话,下意识地开口:“原来你真啃过墙皮啊……”

她那句话轻飘飘的,不带半分恶意,夹杂着一丝天真的恍然。可它却像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白凛魂灵最深处那块永不示人的、丑陋的伤疤之上。

一瞬间,源池中心那幅由白凛的记忆所构筑的不堪画卷,如同一面被重锤击碎的冰镜,轰然裂开。它化作亿万片冰冷的细碎光屑,沉入了池底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抽干了,那片由月华凝结成的光海也随之黯淡下去,只余下一点幽幽的、鬼火般的余光,映着白凛那张瞬间失却了所有血色的脸。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那双血色的眼瞳里最后一丝情绪也悄然寂灭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纯粹的想要将眼前一切都彻底抹去的绝对虚无。

“你说什么?”白凛悄无声息地向路璐走来。

在路璐来得及后退之前,他那冰冷的指尖已经扣住了她纤细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空洞的、血红色的眼睛。“有些东西,看见了,就等于死了。”

路璐被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杀意吓得浑身僵硬,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鼓起了最后的勇气:“不是你自己要给我看的吗?你是不是想找个借口杀我啊?”

她的抗议像一根极细、极尖锐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那片由羞耻与杀意构筑的沸腾混沌之中。

是白凛自己亲手将那最不堪的过往展现在了她的眼前,他本是想用他的孤绝去碾碎她的温暖,用他的纯粹去反衬她的污浊,却未曾想,她竟从中看到了他自己。

那只扼住她下颌的手指节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僵,那份滚烫的、想要将一切目击者都焚烧殆尽的杀意,竟被她这句天真的质问浇上了一捧冰冷刺骨的理智雪水。

白凛看着路璐,看着她那双因不解与抗议而睁大的清澈眼瞳。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困惑。

白凛猛地松开了手,厌恶地、仓促地收回了指尖,那动作之快带起的微风甚至拂乱了路璐颊边的一缕发丝。

他狼狈地转过身去,将那张已经失去了所有表情的脸重新藏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找借口?”他的声音干涩,那其中再听不见半分杀意,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疲惫,“呵……杀你,何需借口。”

源池的光重新恢复了那片死寂的银白,仿佛方才那两段截然不同的过往,都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了。”白凛没有再看路璐,只是径直朝着来时的石阶走去,那背影带着一种逃离的决绝,“看来,源池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答案。你不过是个会引出些无聊幻象的无用之物罢了。”

路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也松了下来,她小声地附和了一句:“确实无聊……”

说罢,便跟在白凛身后走上了台阶,想快点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

白凛并未回头,只是用一种自虐的清醒品味着这个词。

是啊,何其无聊,他竟会愚蠢到将自己最深处的腐烂,剖开给一个连欣赏资格都没有的凡人看。

他的脚步踏上那回旋的石阶,一步又一步,仿佛要借着这单调的、向上的攀爬,将方才那沉溺于深渊的不堪的自己远远抛在身后。可记忆却像附骨之疽,那混杂着石灰与绝望的干涩味道再一次顽固地爬上了他的舌根。

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狠狠窜入了白凛的脑海,强行压抑的记忆反噬与力量的剧烈波动,终于让他那紧绷到极致的意志出现了第一丝裂痕。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晃,右腿一软,整个人便朝着那冰冷的石壁栽去。

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左手迅速撑在了布满尘埃的墙壁上,极快地稳住了身形,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喘息的余地,便立刻挺直了脊背,仿佛方才那个踉跄不过是旁观者眼中的一抹错觉。

可那只撑在墙上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下那粗糙冰冷的触感,与记忆中啃食墙皮时那磨破了唇舌的绝望粗粝诡异地重合了。

身后那原本跟随着的细碎脚步声戛然而止。

白凛没有回头,也绝不会回头。

“磨蹭什么。”白凛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加重的不耐,试图掩盖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气喘,“想在这里被那些尘埃当做晚餐么?”

路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弄得一头雾水,她看着他那有些僵硬的背影,皱着眉头问道:“我没磨蹭啊,我不是在正常走路吗?你还好吗?”

这句问询不是慰藉,而是一种刺耳的提醒,提醒白凛方才那不堪的一幕已被她尽收眼底。

白凛缓缓地直起了身子,那动作带着一种僵硬的优雅,仿佛要用这种刻意的从容来抹去方才那个踉跄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璐。那双血色的眼瞳里方才因羞耻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此刻已然消失。“还好?你是在用凡人的脆弱躯壳来揣度本王么?”

白凛抬起那只方才撑着墙壁的手,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此地能量驳杂,些许不适于本王而言,不过如拂去衣上微尘。收起你那无用的、属于弱者的怜悯,路璐。它只会让本王觉得吵闹。”

路璐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哦……偶像包袱这么重啊……”

白凛从未听过如此古怪的词,却在一瞬间便通晓了其间全部的刻薄真意。她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将他那用以抵御整个世界的冰冷傲慢,轻飘飘地定义为了一场滑稽的、不肯卸下的伪装。

那股强行压制下去的晕眩,伴随着这尖锐的羞耻,轰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开。眼前那古老的石阶开始疯狂地扭曲、旋转,与记忆中那座孤寂的玄冰宫殿彻底融为了一体。

不行……不能……在这里……

白凛试图加快脚步,试图逃离她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可身体的背叛却远比意志的崩塌来得更快、更彻底。

白凛只觉得眼前一黑,那支撑着整个世界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再也无法承受这具被记忆掏空的沉重躯壳。

他没能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直直地地朝着前方那冰冷的石阶重重地倒了下去。束发的黑玉簪飞出,与坚硬的石面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在这死寂的甬道里激起一串破碎的回音。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白凛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路璐那因惊愕而变了调的吸气声,以及那焦急的、向他奔来的脚步声。

真……难看……

章节目录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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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