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荒谬的归属
白凛那句冰冷的断言尚未在喧嚣中彻底消散,一个陌生的雌性生物便唐突地闯入了他的眼帘。
她脸上泛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潮红,眼中闪烁着紧张与期盼的光,向白凛伸出那只发光的凡铁,口中吐出意义不明的语句:“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白凛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路璐错愕地愣住了,那双映着霓虹的眼眸里是一种纯粹的惊诧。
欧阳雅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兴奋抽气声,用力抓着路璐的手臂,在她耳边飞快地说着:“天啊!小璐!你看!我就说吧!极品啊!这才出门几分钟就有人来搭讪了!”。
路遥则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的目光看着白凛。
白凛没有理会那个伸着手的唐突闯入者,他的目光缓缓从她那张涨红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路璐那张写满了惊愕的脸上。
路璐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宕机了,从未想过白凛会来到她的世界,并且被另一个人类搭讪。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路遥却动了,他懒洋洋地开口:“美女,这是我姐夫,你就别想了,要么加我的吧?”。
这个荒谬绝伦的音节就这样被路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掷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白凛与路璐之间那份由她编织的虚假的关系彻底坐实。
那闯入者扫了路遥一眼,便兴味索然地收起手机离开了。
路遥摇了摇头,“我可是计算机系系草啊,在学校不知道上了多少次表白墙了,连我的微信都不想加吗?”然后继续沉迷在他的游戏里。
何其可笑,白凛,月临之主,竟需要靠一个谎言来驱赶一只凡俗的蝼蚁,可这份谎言却又如此精准地宣告了路璐的归属。
“看来,”白凛缓缓开口,“你弟弟比你更清楚你的归属。”
那女生走远了,路璐才终于回过神来,扬起手拍了拍路遥的头:“你什么时候成系草了?你自己封的?我才多久不在家,脸皮变这么厚了?”。
然后,路璐转过头,狡黠地看着白凛。“我的归属?不应该是你的归属吗?姐夫,可是姐在前,夫在后。”
她竟敢用这个世界的文字游戏来消解他的权柄,来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疆界。
白凛没有动,只是在那片鼎沸的人声里缓缓向她倾过身去,瞬间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入了一种危险而又亲密的范畴。他的声音被压得极低,带着冷酷的兴味,只让她一人听清。
“正是如此,姐是夫的根基。没有你,何来本王在此地的名分?”
居然在她的地盘调戏她?
路璐扬起个笑脸:“那你在这里可要好好听我的话哦,夫君~”她故意黏腻地喊道。
欧阳雅因她这故作姿态的狎昵,伸出手在她臂上留下了一道浅红的指痕。
路璐只是吃痛地皱了皱眉,那双狡黠的眼眸依旧锁在白凛脸上。
白凛没有理会她那黏腻的语调,也没有在意旁人那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只是目光平静地迎着她那双盛满了挑衅的眼睛。
“好。”他应了,声音很轻,“那从今往后,你便要学学该如何伺候你的夫君了。”
跟她比演戏?路璐内心暗笑,她可是大学话剧大赛的最佳女主角!
她继续黏腻地应道:“刚才在鞋店,难道奴家把夫君伺候得不够好吗?”。
这句话引得路遥直接发出了“yue”的声音。
欧阳雅又狠狠掐了她一把,叫她闭嘴。
有趣,实在有趣。她终于不再试图用那套可笑的道理来反抗他,而是学会了用他的矛来攻击他的盾。
于是,白凛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分,他再次向她倾过身,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热气。“那只是学徒的本分,算不得伺候。真正的伺候,是无需本王开口,便能知晓本王心意。比如此刻,本王渴了。你该如何?”
路璐起身走到取号台,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杯免费的柠檬水。
然后,她捧着这件廉价的贡品重新回到白凛面前。“夫君~请用茶~”。
路遥一脸黑线,欧阳雅也捂住了额头,做出一副被她恶心到的样子。
白凛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竟真的以为,用这种孩童般的模仿姿态便能夺回这场游戏的主导权。
良久,在那两道几乎要将路璐洞穿的视线中,他缓缓伸出了手,冰冷修长的指尖从她温热的掌心中接过了那只纸杯。
“你倒是伶俐。”白凛将杯沿凑近唇边,却并未饮下,“只是,本王的茶,从不与凡俗之物同味。”
说完,他才微微偏过头,在这片鼎沸的人声里,在那两道目光注视下浅尝了一口,那股陌生的尖锐酸涩瞬间在他的舌尖炸开。
白凛面无表情地将纸杯从唇边移开,“这味道……”他顿了顿,看着路璐,“倒也别致。”
路璐正想从他那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里分辨出些什么,这时喇叭突然响起,“B27,B27,请用餐。”
这道机械的呼喝声宣告了等待的终结,路遥拿起取号单说:“到我们啦。”
于是一行人起身进了烧烤店,甫一踏入,一股更为浓郁的属于血肉与油脂被灼烧的气味,便将白凛迎头罩住。这气味粗野滚烫,带着一股最原始的属于生灵被烹煮的腥膻,与他那座由冰雪与死寂构筑的宫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永不相容的世界。
白凛看见路璐在踏入这片疆域的瞬间,那张尚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脸白了一分,呼吸似乎也比方才要浅上一些。白凛看得出来,她强忍着不适。
路遥被店员引到一处角落坐下,欧阳雅则早已被墙壁上那些闪着光的描绘着食物的图腾所吸引,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属于口腹之欲的期盼。他们是此地的常客,而路璐,是为了白凛,才踏入这片让她感到不适的疆域。这份认知并未让白凛生出半分动容,只是让他那用以审视她的天平又多了一枚矛盾的砝码。
白凛落座,擦拭得光洁的桌案上,摆放着几套被透明薄膜包裹起来的廉价瓷器。桌角贴着一张绘着复杂纹路的符纸,路遥正用他那发光的凡铁对着符纸,像在进行某种白凛无法理解的仪式。
白凛的身体在这片温热的充满了食物气息的空气里,竟生出了一丝可耻的渴望。那是一种源于极度虚弱的属于野兽的本能,在叫嚣着需要补充能量。而他的意志,却对这份源于凡俗烟火的粗鄙能量感到深入骨髓的嫌恶。
路璐拿起那方发光的凡铁开始点单,她扫码翻到素菜那页,点了茄子、青椒、年糕、豆角、蒜苔、娃娃菜……
然后把手机递给了白凛。“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那方寸光幕之上清晰地罗列着此地的贡品,白凛看见路遥和欧阳雅早已点下了诸多血肉之属,而路璐递到他面前的这一页,却干净得只有一行行草木的名字。
白凛的目光从那方发光的凡铁上缓缓抬起,落在了路璐的脸上。她的神色尚算平静,但那过于清亮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因周遭气味而生的生理性抗拒。她是在伺候他,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笨拙而又固执的方式。
白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默地接过了那方凡铁。
指尖缓缓划过那片光幕,越过她点下的那些青翠草木,最终停留在一行以血色字体标注的最为粗野的名字之上,烤羊排。
他点了它,然后将那方凡铁放回桌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本王需要补充气力。”
欧阳雅感叹道:“哇!你也太会点了吧!这家店的烤羊排是人气最高的!”
路遥则说:“哈哈还是姐夫懂我,小雅姐请客,我没好意思宰她。”
欧阳雅撅了撅嘴:“说什么宰不宰的,姐姐有钱,吃就完事了。”
路璐只是捂着嘴看着他们笑。
白凛没有理会他们的喧嚣,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回路璐身上,她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着一种不含半分杂质的笑意。
很快,侍者将一盘盘滋滋作响的冒着滚烫白气的贡品呈了上来。
那块被称作羊排的血肉外皮,已被烈火炙烤得焦黄酥脆,油脂不断渗出,滴落在滚烫铁板上,发出一阵更为剧烈的声响。
白凛看着路遥和欧阳雅熟稔地拆开包裹着瓷器的薄膜,拿起那两根细长的箸开始瓜分贡品。
白凛只是沉默地将面前那套被包裹起来的崭新瓷器拆了开来,握住那双冰冷的箸。他不是在准备进食,只是在模仿一场属于此世的他尚不熟悉的仪式。
然后,白凛抬起眼看向路璐。“你点的那些草木,可能果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