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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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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无价之宝

路璐没有理会白凛话语中的嘲弄,她只是固执地将那几根净化后的藤条,重新栽种回那棵新生的白花树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声音清亮而倔强:“我已经种好了!”

那三根绿油油的藤条在白花树下,短短的,毫不起眼。

路璐竟再一次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将那份蛮横的生机尽数灌注其中。

白凛看见了光,那柔和的金绿色光芒自她掌心再度亮起,那些藤蔓开始快速生长,奋力向上攀爬。

然而,它们只爬到一半,那光便骤然熄灭了。

路璐的身体倒在了那片被她唤醒的柔软草地之上。

白凛静静地立着,看着那三根藤蔓沐浴着最后一缕残阳,绿得刺眼,看着路璐静静地躺在那片绿意之中。

她的无穷无尽,原来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声极轻的、淬着无尽寒意的嗤笑,自白凛唇边逸出。他缓缓地向路璐走去,玄黑的王袍拖曳过那些因他的靠近而重新覆上白霜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俯下身,阴影将她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白凛伸出手,指尖在她颈侧一触即分。还活着,只是又一次,把自己弄坏了。

白凛最终还是弯下腰,用一种生疏的僵硬姿势,将路璐从地上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物,倒像一捧初雪。那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混杂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再一次不由分说地侵占了他的领域。

他抱着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喧嚣。“麻烦的东西。”

归途漫长而死寂,白凛抱着璐璐,穿过一道又一道空旷的回廊,而那股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过于鲜活的气息,却烫在了他冰冷的臂弯里。

这便是他亲手掘开的坟冢之上,长出的不该存在的春天,这认知让他感到烦躁。

他将路璐安置在揽星殿的玄冰玉床之上,那寒气透过层层锦被向上渗透,却始终无法侵扰那份属于路璐的沉静温热。她就那样睡着,眉目舒展,仿佛方才那场耗尽心神的对峙,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白凛立于床边静静地看着,偌大的寝殿只余下她那平稳而轻浅的呼吸声,如同一支最单调的、却又带着奇异生命力的催眠曲。

真是可笑,他竟会为了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他亲手设下的规矩。

就在此时,殿门之外传来苍牙那毫无起伏的声音:“陛下,药理司首座司命求见。”

司命……那个掌管着月临国所有珍奇药草与丹石的老家伙,他来做什么?白凛的眉头微微蹙起。“让他进来。”

殿门无声开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捧一只古朴的药箱,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属于陈年草木的清苦气息。

“老臣司命,参见陛下。听闻祥瑞之源有恙,特来为这位姑娘诊脉。”司命的目光越过白凛,落在了床榻上沉睡的路璐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瞳里闪烁着一种属于医者的探究之光。

那道目光,让白凛感到一种被侵犯的恼怒。

“不必了。”他侧过身,高大的身形恰到好处地将司命的视线彻底隔断,“她没有病,本王的东西也轮不到你来诊治。”

司命的眼睛在白凛身上停驻了一瞬,并未因白凛的斥责而显露半分惶恐,只是将那苍老的身躯俯得更低了些。“陛下息怒。老臣绝无冒犯之意。只是这位姑娘并非寻常的力竭,老臣方才于殿外便已察觉到她周身灵息的异动。那是一种近乎于燃烧的迹象,将自身本源作为薪柴去催化外物的生机,此等秘法闻所未闻,其凶险之处亦是难以估量。”

“所以?”

司命深深叩首,花白的头颅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老臣恳请陛下恩准,为这位姑娘探查一二。她既能令枯园复苏,其本源之珍贵,于整个月临国而言亦是无价之宝。若因一时疏忽而有所损耗,实乃国之不幸。”

白凛缓缓走到床边,宽大的袖袍垂落,恰好遮住了路璐半边安睡的侧脸。那是一个不容任何人窥探的、属于守护的姿态。“司命,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她不是月临国的祥瑞,她是本王的私产。”

寝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陛下,老臣并非质疑您的权威。只是这位姑娘所动用的并非寻常妖力,更像是一种以本源为薪,燃己身以焕生机的禁术。此等力量霸道绝伦,却也最易反噬。若不及时探明其损耗,恐伤及根基,届时悔之晚矣。”

损耗,这个词悄无声息地刺入了白凛那份自以为是的掌控之中。一件尚未被研究透彻的所有物,若是在他眼皮底下自行损坏了,那便不再是玩具的脆弱,而是主人彻头彻尾的无能。

白凛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你便看看吧。”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白凛侧过身,让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空隙,并未离开床边,只是用一种更为森然的姿态立于一旁,“但记住你的本分,若无本王的准许,她身上的一根发丝你都不能碰。”

司命自药箱中取出了一枚不过寸许长的、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细针,他将骨针悬于路璐的手腕之上,口中念念有词,一缕宛如蛛丝的银白色光线自针尖探出,轻柔地刺入了路璐的皮肤之下。

白凛的眼瞳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根探入路璐体内的银丝,并非在探查妖力,而是在追溯生命本源的痕迹。

起初,司命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还是一片古井无波。

可不过须臾之间,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透出了一丝纯粹的困惑。银丝反馈回来的是一片纯净的、属于凡人的平和气息,可在这平和之下,却又潜藏着一股令他感到心悸的、足以令万物枯荣的磅礴伟力。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竟诡异地共存于同一具躯壳之内,彻底颠覆了司命行医千年的所有认知。

司命缓缓收回骨针,敛目沉吟了许久,才将那份滔天的震动尽数按回了心底,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重新恢复了一片古井无波。“回陛下,这位姑娘脉象平稳,灵息虽有亏空,却无性命之虞。不过是耗神过度,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白凛血色的眼瞳微眯,一丝被愚弄的戾气自他心底悄然升起:“那你方才是在危言耸听?”

“是老臣学艺不精,初见此等异象难免心惊。如今细细探查方知是虚惊一场,请陛下恕罪。”

“滚吧。”白凛懒得再与司命多费唇舌。

司命领命,躬身行礼,转身欲退。可就在他行至殿门前时,脚步却又倏然一顿。

司命迟疑了片刻,终是转过身再一次深深叩首:“陛下……老臣还有一事,事关月临国本,须得单独向您禀报。”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朝床榻的方向极轻地瞥了一眼。

揽星殿的外殿比寝殿要空旷得多,也冷得多。巨大的落地冰窗之外,是无垠的云海与触手可及的冷月。

白凛立于窗前,背对着司命。“说。”

司命再度跪伏于地,这一次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属于学者的狂热。“陛下,老臣方才撒谎了。”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燃着两簇幽幽的灼人火光,“那位姑娘的身体,并非只是亏空。她的本源与我月临国枯竭了千年的大地灵脉,产生了共鸣!她不是在燃烧自己,她是在唤醒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陛下,她不是祥瑞,她是钥匙!一把足以重新开启月临国千年繁盛的、活生生的钥匙!”

一瞬间,所有零碎的、荒谬的悖论都找到了那根将它们贯穿起来的冰冷丝线。

难怪寒之心会因路璐的呼吸而开出霜花,难怪那映照君王魂灵的源池会无视白凛,转而去映照她那不值一提的凡俗过往,也难怪他最纯粹的本源之血会被她视作污秽……

路璐并非在忤逆白凛,而是在与这片土地进行着一场他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交流。她不是他的所有物,她是这片土地自行选定的心脏,这个认知让白凛感到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恐慌。

“老臣恳请陛下,将她交由药理司。我们必须……必须剖析她力量的根源,将其彻底化为我月临国所用!只要能……”

“够了。”白凛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一股霜华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他缓缓转过身,血色的眼瞳里是一片纯粹的杀意。

“司命,你似乎忘了。钥匙是用来开锁的,而锁是属于主人的。她是我的东西,她的力量,她的损耗,她的一切都只能由我来决定。你,以及你身后整个月临国都没有资格,对我的所有物说三道四。今日之事若有第三人知晓……本王便让你整个药理司都变成枯园里新的春泥。”

司命眼中狂热的火焰被彻底吹熄,只余下死灰般的惊惧。“老……老臣……失言!老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白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司命,看着那份足以颠覆国运的狂喜,是如何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被碾碎成最卑微的尘埃。

许久,白凛才缓缓收回了杀意。“记住你今日的话,也记住你的命如今是系在她的安稳之上,滚吧。”

司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座冰冷的囚笼。

白凛独自立于窗前许久,才缓缓转身,重新步入那方尚存一丝暖意的寝殿。

白凛走到床边,垂下眼帘,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离路璐脸颊不过寸许的空中停住了。一缕极淡的银白色霜华自他指尖悄然逸出,如同一道温柔的结界将她笼罩其中。

从今往后,她不再仅仅是一件有趣的私产了。她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秘密。

次日上午,晨光穿过揽星殿巨大的冰晶窗格,路璐在这样一片圣洁的光影中缓缓睁开了双眼。而她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白凛。

白凛立在离她床榻不远处的窗边,不知已在此处静立了多久。

白凛看着路璐,血色的眼瞳里不再是纯粹的兴味,多了一层更为幽深的复杂情绪,是审视,是戒备,亦是一丝对一件即将失控的珍宝的烦躁。

“你醒了。”

月砂端着一只黑漆托盘,垂首敛目地走了进来,径直跪在了床边。托盘之上是一碗尚冒着袅袅热气的、泛着微光的肉羹。

“吃了它。”

那股浓郁的、属于灵兽血肉的腥甜气息,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路璐的咽喉。她那张尚带着几分睡意的脸瞬间煞白如纸,随即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干呕,那声音粗鄙,带着一种属于凡俗生灵最卑下的脆弱。

白凛的眉头缓缓蹙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自他那双血色的眼瞳深处一闪而过。又是这样,这幅丑陋的姿态,与那日她饮下他本源之血后的反应何其相似。仿佛他赐予她的,不是世间至宝,而是最污秽的毒药。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卑微的侍女,声音平直:“这是什么?”

月砂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回、回陛下……是、是用百年火睛兽心头血熬制的……灵肉羹……”

白凛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双冰冷的眼瞳重新落回到了路璐的身上。她狼狈地弓着身子,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你又在发什么疯?”

章节目录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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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