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十五章:君王之血

第二十五章:君王之血

路璐默默走了进去。

她踏入那扇门的瞬间,外界所有的雪光与寒风便被隔绝于身后,仿佛一步之间便跨入了另一个纪元。

白凛随之缓步而入,那扇沉重的黑玉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此地与月临国彻底分割成两个世界。

这里是一处广袤得望不见边际的地下洞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草木的气息。

洞天的正中是一方并不算大的泉眼,泉水早已不再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

泉眼旁扎根着一棵巨大得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只是它也早已没了生机,虬结的枝干扭曲地伸向那片虚假的星空。

白凛停下脚步,立于路璐身侧。“这里是月痕之泉,是支撑着整个月临国地脉灵气的源头。”

他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指尖指向那棵了无生气的古树。“它快死了。救活它。”

这么大的树……我能救得活吗?路璐心想,可是她没得选。

她走上前去,将手掌轻轻贴在那粗糙的树皮上。

一瞬间,一股沉寂了千年的巨大悲哀,顺着她的掌心涌入了她的脑海,她仿佛听见了古树的哀鸣。

路璐不再犹豫,闭上眼,将自己全部的意念都集中于掌心。

下一刻,一股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磅礴生命力,化作无数道柔和的、金绿色的光丝,自她掌心喷薄而出,那些光丝瞬间缠绕住整棵古树,钻入木心深处。

白凛血色的眼瞳骤然收缩。

在他眼前,一场违逆了生死法则的神迹正在上演。

那死灰色的树皮寸寸开裂、剥落,露出底下流淌着生命光泽的崭新肌理。那些扭曲如鬼爪的枝干,在“咔咔”的轻响中缓缓舒展。

不过眨眼之间,无数嫩绿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叶芽便从枝头疯狂地抽出,那片蛮横的绿意,瞬间点亮了这整座死寂的洞天。

“哇!这个手势居然真的有用!”路璐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声音里是献宝似的骄傲。

然而,话音未落,她眼中的光彩便迅速黯淡下去。那创造了奇迹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的一声轻响,砸入了那片因古树复苏而重新变得湿润的柔软苔藓之上。

这已经超出了工具的范畴,这是一场足以颠覆月临根基的危险奇迹。

白凛的身体比他的意志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几乎是在路璐倒下的同时,他便已然出现在她的身侧,俯身将她那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柔软身体揽入了怀中。她的身体比上一次更轻,也更凉,那份生命力被过度透支后的虚弱,透过衣料清晰地传递至他的掌心。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重新焕发生机的古树,以及那口缓缓升腾起一缕银色光晕的泉水,再垂首看着怀中这个脸色苍白如纸的渺小人类。

她是一把钥匙,一把足以开启月临国下一个千年兴衰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那一刻,白凛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单纯的烦躁与审视,而是一种想要将这份悖论彻底藏起、占为己有的战栗。

白凛抱着路璐,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方重获新生的洞天。

他将路璐带回了揽星殿,径直走向那张由整块玄冰玉雕琢而成的床榻,将她轻轻放在了上面。她的闯入玷污了月临国的绝对洁净,可他却鬼使神差地选择囚禁这份足以颠覆一切的价值。

白凛背对着闻讯而来的幽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用最好的药材,动用一切手段。”他顿了顿,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路璐那张苍白如纸的睡颜,“在本王再次需要她之前,让她恢复原样。”

路璐已昏睡了两日。

这两日月痕之泉的灵气重归丰沛,为整个月临国的地脉注入了久违的生机。所有臣民都为此欢欣鼓舞,赞颂着君主的无上神力,可无人知晓,缔造这场神迹的钥匙此刻正静静地躺着,迟迟未能醒来。

白凛端坐于霜华宫的书房内,指尖捻着一卷古老的星图,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

幽兰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殿门外。“陛下……路璐姑娘,她……仍未苏醒。医官们已用了最好的药,凡人的身躯似乎很难承纳月临灵药的霸道药性。”

“废物。”白凛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手中的星图卷轴在他无意识收紧的指尖下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一件足以修复他王国根基的工具,竟出现了如此致命的瑕疵。这份失控远比路璐任何一次忤逆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烦躁。

他霍然起身,将那卷被他捏皱的星图随意掷于案上。“本王亲自去看看。”

揽星殿内一如既往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清苦药香。

白凛缓步上前,停在床榻之侧。

昏黄的夕光自窗格斜斜投入,恰好落在路璐的脸上,为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镀上了一层虚假的脆弱暖色。她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微弱。

白凛缓缓抬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那截过分苍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那道陈旧的浅色疤痕。他并指为刃,在那道旧疤之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自他的皮肤之下缓缓沁出。它悬浮于他的指尖,散发着一股极寒的纯粹灵力。

他俯下身,将那滴血珠轻轻地点在了路璐那干涩的、毫无血色的唇瓣之上。这并非救赎,他只是在修补一件他尚未用尽的、珍贵的私产。

路璐从小吃素,从未碰过荤腥,血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她突然睁开了双眼,止不住地开始干呕。

白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是一种本能的对于污秽的嫌恶。

他赐予她的是月临国最纯粹的生命本源,是他的一部分,而她竟用如此卑贱的方式将它吐了出来,这一种比忤逆更深沉的侮辱。“你竟敢将本王赐予你的生机,当作污秽之物?”

“我又不是吸血鬼,尝到血应该很开心吗?”路璐双腿无力,攀着床沿走到了桌边,赶紧喝了好几杯水。

他赐予她的是生,而她计较的却是味道。

这份因被冒犯而生的怒火,竟在她这番狼狈而又理直气壮的举动中,被一种更为冰冷的荒谬感所取代。

“本王赐你活下去的机会,你却在质问本王,是否该为此感到愉悦?”白凛缓缓转身,不再看路璐,“幽兰,去寻些凡人能入口的、蕴含灵气的草药来,碾碎了,熬成汤。”

他顿了顿,终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依旧靠在桌边喘息的麻烦,“别死在本王的殿里,那会很脏。”

“我没死!我只是在睡觉!为什么总是咒我!”路璐的声音带着一丝因虚弱而生的颤抖,却依旧固执。

“睡觉与死亡,对于一件脆弱的物品而言,有时并无区别。”白凛的声音很平静,不带半分怒意。

幽兰很快便捧着一碗新熬好的汤药悄然进入殿内。

“喝了它,”白凛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路璐身上,“本王看着你喝。”

“哦……”路璐乖乖端过汤药喝了,随即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好苦……有没有糖?”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凛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怒斥她的不知好歹,还是该嘲笑她的天真愚蠢?

“糖?你以为,这是在品尝什么人间佳肴么?药的价值在于其效,而非其味。在本王的国度,弱者没有挑剔的资格。”

“哦……”路璐扁着嘴,吐着舌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苦味从她嘴里赶出去。

白凛看着她,血色的眼瞳里缓缓浮起了一丝深沉的无力感。他能掌控她的生死,能利用她的价值,能将她囚于这九天之上的宫阙,可他却无法命令她的味蕾去接受一碗良药的苦涩。

“这副模样,有碍观瞻。”他终是有些不耐地微微抬起了手。

不过须臾,一朵由纯粹冰晶雕琢而成的小花,便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指尖之上。那花瓣上面凝着一层细碎的霜华,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如雪后初晴般的清甜之气。

白凛屈指一弹,那朵凝霜花便精准地落在了路璐面前的矮几之上。“吃了它。然后,收起你那副丑态。”

“谢谢~”路璐高兴地拿起桌上的冰花放进嘴里。甜甜的,凉凉的,像冰棍的味道。

然后,她向白凛伸出了手,“我能再来一个吗?”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了。

她竟将这份源于白凛烦躁的产物,当成了一种可以被予取予求的恩赐。

“你以为这是什么?是本王赏赐给你的玩具么?”他微微垂下眼睑,冰冷的目光扫过她那只手,“收回去,一件所有物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章节目录 118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