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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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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倒置天平

路璐本能地向后靠了靠,避开那过于浓郁的荤腥气息。“当然可以啦,年糕可是主食耶。”

欧阳雅正大快朵颐,闻言含混不清地打趣:“小璐就是没这个口福,烧烤当然还是得吃肉才香。”

路遥也跟着帮腔,嘴里塞满了烤翅,还不忘调侃自家姐姐:“都是一个妈生的,不知道我姐怎么就吃不了一点肉,所以才长得又矮又瘦的。”

“你还想不想好好吃这顿饭了?”路璐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揪住了路遥的脸颊,作势威胁。

白凛静坐在一旁,周遭的热闹与喧嚣仿佛都与他隔绝开来。他看着路璐与路遥之间的嬉闹,她口中的威胁轻飘飘的,毫无杀意。这景象让他想起了另一些血腥的关于手足的记忆。那些记忆里没有玩笑,只有终结。

白凛的目光从那场无聊的闹剧上移开,落回了面前那块滋滋作响的血肉之上。

他用箸夹起一块,将它送入口中,没有品尝,只是咀嚼、吞咽。这是一个补充能量的必要仪式,与享受无关。滚烫的油脂与焦香的血肉,顺着喉管滑入腹中,化作一丝微弱的久违的力量感。

在路璐松开手,而路遥兀自揉着脸颊抱怨时,白凛才缓缓抬起眼。那双血色的瞳孔越过蒸腾的热气,落在了路遥那张尚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脸上。

“她如何,无需你来置喙。”而后,他的目光才缓缓地转向了路璐。“本王的所有物自有本王的规矩。”

“不要一直自称本王,叫我所有物啦,在人类世界这种说法很奇怪耶。”路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提醒道。

路璐指尖那带着一丝祈求的力道,将白凛从那片由血腥过往所构筑的王权中强行拖拽了出来。她不是在命令,她是在教他。教他如何在这片不属于他的疆域里,收敛起那会刺伤她的利爪与獠牙。

恰好服务员把烤好的素菜端了上来,路璐便也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白凛看着她垂下眼,小口地吃着那些被炙烤过的草木。那副安然的姿态,与她眼底深处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对周遭腥膻之气的抗拒,形成了一种极致的矛盾。她为了他,踏入了这片让她感到不适的疆域。作为交换,她只要求他暂时卸下那套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的甲胄,这似乎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于是,白凛沉默地用箸夹起了另一块滋滋作响的血肉,将其送入口中,滚烫的能量缓慢地修复着他这具早已神性尽失的躯壳。

直到将那块血肉彻底咽下,他才缓缓抬起眼。

“好。”他应了,“在这片疆域,本……我,听你的。”那两个字的转换,仿佛耗了他极大的力气。

白凛看着路璐因自己妥协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心中竟没有半分屈辱,只有一种在观察异兽时,为了不惊扰它而刻意放轻脚步的耐心。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食物上,只是那份属于凡俗的能量,此刻尝起来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餐桌上的喧嚣仍在继续,路遥与欧阳雅旁若无人地谈笑着,而路璐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也重新低头专注于碗中的素食,只是那紧绷的肩线似乎稍稍放松了些许。

白凛沉默地用着这顿充斥着凡俗气息的晚餐,如同完成一项不得不履行的陌生仪式。

用餐完毕,一行人走出了烧烤店。

傍晚的商业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

欧阳雅急匆匆地赶回家准备直播,路遥临走前还不忘调侃。“姐,姐夫,我就回宿舍啦,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路璐伸手捶了他一下:“明天过来做饭!”

路遥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吃痛的表情:“知道了!”然后便挥手告别,消失在涌向公交车站的人潮里,赶回学校宿舍。

友伴如退潮般迅速散去,各自奔赴他们的疆域。转瞬之间,这片流光溢彩的街头,便只剩下了路璐和白凛。

路遥那句不成体统的戏言,像一道咒令,在他们之间布下了一片名为独处的陌生结界。

晚风卷起街角的落叶,也卷起了路璐发梢的一缕黑丝。它拂过白凛的脸颊,带着一丝温热的洗发水香气。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那份过于亲昵的的侵扰。周遭的人潮依旧川流不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与归处。而他,这个被剥离了所有神性的怪物,正与他的所有物一同站在这片不属于他的土地上,不知该去往何方。

那份因进食血肉而勉强凝聚起的力量,正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地重新归于虚无,一种更为深沉的疲惫再度将他淹没。白凛看着路璐,她似乎也因友伴的离去而陷入了片刻的茫然,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片由车灯与霓虹交织而成的流动的光河。他厌恶这种感觉,这种将自己的方向全然交由另一人掌控的感觉。

“接下来,去哪。”白凛终于开口,不是在询问,而是在提醒她。她,是他在此地唯一的向导。而他,是她无法甩脱的负担。

“当然是回家啊,”路璐回过神,“这几天先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再出来巡视也不迟。”

回家,这里是她的归处,她的巢穴。而他,只是一个被她暂时收留的无根的灾厄。

路璐说着,便领着白凛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人潮如温热的洪流,将他们裹挟。那些陌生的气息、嘈杂的言语、闪烁不定的光影,将他这具早已疲惫不堪的躯壳彻底淹没、消解。

就在这时,一小片温热落在了他的衣角。白凛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血脉深处那属于被捕食者的警报,在一瞬间尖锐地鸣响。

那是路璐的手,纤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紧紧攥住了他衣袍的一角。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将这份不该有的污染彻底甩开,可他没有动,他只是垂下眼,看着她那几根指节。路璐目视着前方,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在这片混乱的洪流中劈开一道狭窄的通路。她的动作没有半分狎昵,只有一种务实的专注。这并非冒犯,而是一种维系。她用她那属于此世的规矩,将他与她用一种最为简单的方式重新连接了起来。

于是,白凛放任了手臂的僵硬,默许了她那份温热的触碰。在这片流光溢彩的不属于他的疆域里,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方向,全部交由了她这只小小的脆弱的锚。

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一个沙哑的几乎要被喧嚣吞没的音节。“嗯……”

那片属于凡俗生灵的洪流,方才几乎要将白凛这具神性尽失的躯壳彻底冲垮。而路璐攥着他衣角的那一点力道,竟成了他唯一能用以辨别方向的锚点。

挤出拥挤的商业街,公寓楼已近在眼前。

踏入电梯间,那两扇铁门无声地合拢,将外界所有鼎沸的人声与驳杂的光影都隔绝在外,世界在这一刻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死寂。

路璐用两只手给自己扇着风,抱怨道:“没想到今天商业街人这么多,差点把我给挤扁了。”她脸颊尚带着未褪的潮红,呼吸也还未完全平复,转头看向白凛,“你呢?还好吗?”

此刻,那份触感消失了,只余下衣角处一小片被她指尖温度所玷污的温热。

白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承认不适是弱者的行为。他的目光从路璐那张尚带着红晕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电梯门上。那里面映照出一个身形修长、面色苍白的怪物,以及他身侧那个小小的看管者。

“此世过于吵闹了,你似乎也并不比我更适应。”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人挤人的感觉啦。”路璐回道。

电梯缓慢上升,到达了15楼。

公寓门开了,一股混杂着路璐自身气息与淡淡香气的味道将白凛包裹,这味道竟带来了一丝荒谬的安宁。

路璐打开指纹锁,率先走进玄关,蹲下身,从印着滑稽图样的纸袋里取出了拖鞋,整齐地摆放在白凛面前,白皙的手伸向了他的鞋履。

她竟要为他解开鞋带,在月临,这是最卑微的奴仆才会有的姿态。可此刻,它却不带半分臣服,只有一种令人无所适从的温柔。

白凛的腿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血脉深处的本能疯狂叫嚣着要他抽离。就在路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鞋带的那一刻,他向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足以让她那扑了个空的小手停滞在半空。

“我自己来。”

路璐抬起头看着他,皱了皱眉:“别逞强好吗?你哪里会解鞋带啊?虽然只是扯一下的事,但是月临国压根没有这玩意。”她还是蹲在地上,等他重新把脚递过来。

他,月临之主,竟连一根凡俗的绳结都无法解开,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源于骨髓的羞耻。

狭小的玄关里只剩下他们之间那片沉默的对峙,白凛看着她路璐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臣服,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顽固。

良久,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白凛缓缓地将那只方才后退的脚重新向前递出了一寸,那是一个微小的动作,是他在这片不属于他的疆域里又一次无声的妥协。他没有看路璐,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她身后那片昏暗的墙壁。然后,感觉到她那温热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的鞋履。

路璐解开鞋带,脱下板鞋,为他换上拖鞋,又在另一只脚上重复了这个动作。

起身的时候,因为蹲了太久,她身形猛地晃了晃,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去。

愚蠢,这是白凛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汇,一件如此脆弱的工具。

可下一瞬,他的手竟不听使唤地微微抬起了半分,一个想要扶住她的姿态在空中凝固了一瞬。

这个念头像一柄重锤,轰然砸碎了他识海中用以支撑骄傲与戒律的基石,只余下极致的羞耻与嫌恶在废墟上蔓延。

于是,那只抬起的手便在半空中僵硬地收了回去,紧紧攥成了拳,用疼痛来提醒他何为分寸。

路璐最终还是靠着墙壁稳住了自己,而白凛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不成体统。”他不是在评判她,而是在审判方才那个瞬间失控的自己。

“还不是你一直不肯让我解鞋带,害我蹲了那么久。”路璐鼓了鼓嘴,换好自己的拖鞋,向着客厅的沙发走去。

白凛没有反驳,因为她是对的,他那可笑的逞强,最终只是给她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

路璐走向那方窄小的沙发,像一只倦鸟终于回到了巢穴,身体陷了进去,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叹。而白凛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冰冷异物,审视着这片不属于他的温暖疆域。

最终,他走到了离她最远的那一端坐下。

即便是在这柔软得几乎要将骨骼都消融的陷阱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固执地维持着一个君王最后的体面。

他没有看路璐,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那方熄灭着的电视屏幕之上,沉默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壁垒。

章节目录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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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