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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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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败北之味

路璐转身去厨房拿了个杯子,接了杯水递到白凛面前:“白王大人,这里不是月临国,能照顾你的只有我一个。不让我碰你,还有谁会管你?”

白凛依旧将脸埋在那片柔软的阴影里,拒绝去看她,也拒绝去看这个将他所有尊严都踩在脚下的荒谬世界。可他能听见她转身的脚步声,能听见水流的声音,能感觉到她再一次靠近。

她的话语像一枚冰冷的楔子,残忍地钉入了他所有骄傲的裂痕之中。在这里,他不是月临之主,不是那个一言便可令风雪倒卷的暴君。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连维持人形都显得吃力的狼狈的怪物。而路璐,这个他名义上的所有物,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依赖的看护者。

白凛没有动,仿佛只要拒绝,就能守住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可喉间那灼烧般的干渴,却在可耻地背叛着他的意志。

许久,他才终于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冰冷的指尖在触碰到那温热杯壁的瞬间蜷缩了一下。

“在本王的疆域里,依赖是死罪的第一条。”说完,他才从路璐手中接过了那杯盛满了屈辱的水。

“这里不是你的疆域,这里是我家。”路璐语气平静,“你为了送我回来才会变成这样,我有义务照顾你。”

她看着白凛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觉得这家伙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一点能填进肚子的热乎东西。恰在此时,她自己的肚子也发出了诚实的咕咕声。

好吧,两个人都饿了。

路璐这么想着,便转身在橱柜里翻找了一通,找出了两桶泡面的存货,然后开始烧水。

义务,白凛曾用这两个字,将一条卑贱的性命作为枷锁套在她的脖颈之上。而如今她竟用同样的东西,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他这位月临之主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施舍怜悯的累赘。

他听见路璐在狭小空间里翻找,听见水流的嘶鸣。这些属于凡俗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声响,于他而言却像一场缓慢的凌迟。

白凛靠在那片柔软的陷阱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用那双失焦的血色瞳孔,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将那两只不成体统的纸桶变成了所谓的食物。

一股带着人工香精味道的温热雾气,随着路璐揭开纸盖的动作弥漫开来。她一手端着那只滚烫的纸桶,另一只手拿着叉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白凛面前。她用叉子卷起几根面条,凑到自己嘴边呼呼地吹了几下,递到了他嘴边:“家里只有这个了,将就吃吧,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再一次被当做孱弱之物来对待,上一次是在他的宫殿,而这一次是在路璐的巢穴,在她怜悯的目光注视之下,连自行进食都做不到。

白凛没有看她,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后那片空白的墙壁之上,紧紧地闭上了嘴。

“你肯定饿了啊,吃吧。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是没下毒,放心吃吧。”路璐保持着投喂的姿势,手腕举得都有些酸了,她索性将叉子又向他唇边送了半分。

他竟会沦落到需要一个凡人来向他保证,她施舍的食物里没有毒。他依旧固执地紧闭着双唇,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头顶那对不受控制的雪白长耳,因这徒劳的挣扎而屈辱地颤抖了一下,可胃里那阵可耻的空虚感却背叛了他。

不知僵持了多久,他终于认命般地张开了嘴。这并非选择,而是缴械投降。

“这就对了嘛。”路璐露出了笑容,继续一叉接一叉地喂他,“吃饱了才有力气在这个人类世界,继续装你的神性。”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怜悯,那是一种不听话的动物终于肯进食时理所当然的满足。

而他就在这抹明亮的笑容之下,机械地咀嚼着这团陌生的凡俗造物。它的味道是咸的,口感软烂。可他这具背叛了他的空洞躯壳,却在贪婪地汲取着它所带来的每一丝热量。他所有的挣扎与骄傲,在她眼中竟都不过是一场需要靠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演下去的滑稽戏码。

白凛没有再看路璐,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咽下她递来的裹挟着屈辱的温热。因为她说得对,这个被彻底剥夺了所有伪装的空壳,需要先被填满,才有力气去思考该如何将这份致命的温柔撕碎。

一丝微弱的暖意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缓慢流淌,但这并未带来半分慰藉,只是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她已经处理完了他这件麻烦,心安理得地开始享用自己的那份,那不成体统的吸溜声,在这片狭小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一遍遍地打磨着他那早已不堪一击的尊严。

而后,路璐拿起了那块方寸之物。一捧冰冷的虚假光芒亮起,瞬间便将她的心神悉数夺了去。那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将她的眼眸染上了几分他无法理解的色彩。他,月临之主,竟在此刻变得不如一方会发光的凡铁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一打开微信,那熟悉的界面亮起的瞬间,路璐感觉自己那颗漂浮在异世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然而,紧随而来的是海啸般的未读消息与未接来电提醒,几乎要将那小小的屏幕彻底淹没。

小雅、路遥、苏阳……每一个熟悉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令人心惊胆战的红色数字。她能想象得到,在她消失的这段日子里,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恐慌与煎熬。

她的指尖颤抖着点开了路遥的头像,拇指悬停在通话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

她要怎么说?

“喂?是我,我没死,只是被一个兔子精抓走了,不过现在回来了,他还睡在我家沙发上”?

这份无法被言说的真实,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她与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世界彻底隔绝。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回家并不意味着结束。

她继续向下划动,一条系统提示冷冰冰地映入眼帘:您已被移出群聊“设计部奋斗群”。

这根冰冷的稻草,终于压垮了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路璐将最后一口泡面塞进嘴里,把空桶往旁边一推,随即把脸埋在臂弯里,将所有的委屈与后怕汇成了一声崩溃的哀嚎:“啊啊啊啊啊啊我失业了!!!”

世界依旧在白凛眼前缓慢旋转着,可他那双失焦的血色瞳孔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路璐。

“失业……”白凛细细地品味着这两个音节,试图去理解它背后那套脆弱的逻辑。原来,她也会被抛弃。

“所以,”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嘲弄,自他唇边逸出,“这就是你这个世界里最大的悲剧么?仅仅因为不再被需要了。”

“这才不是什么最大的悲剧。”路璐抬起头,扁了扁嘴,眼眶里还带着一丝水光,“只是失去了谋生的活计,大不了就再找一份新的。”

她的崩溃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白凛的世界里被抛弃便是终结,而她竟将这份终结视作了一次无足轻重的开端。

白凛用那碗凡俗造物换来的力气,缓缓地将脊背挺直了些许,企图从这片柔软的泥沼中寻回一丝可怜的体面。“所以在你这个世界,用途竟是一种可以被随意丢弃,又随意拾起的廉价之物么?”

“我不干这份工作,多的是愿意干的牛马。相对应的,也多的是找新牛马的公司。”

奔波了一夜,路璐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她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找了一套最舒服的短袖睡裙。

牛马……

白凛无声地咀嚼着这个粗鄙的词汇。在他的疆域,生灵只有两种,捕食者与被捕食者,从未有哪一种会心安理得地将自己归入牲畜的行列。路璐没有再与他辩驳,只是转身走入另一间更为狭小的隔间,将他连同他那套沉重的世界观一同关在了门外。

门内很快便传来了水流的声音,他被独自留在了这片被虚假光芒照亮的狭小天地。他精心构筑的哲学探寻,在她眼中竟比不过一场凡俗的沐浴。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她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他才是一个闯入者。

白凛扶着那柔软坐具的边缘缓缓地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让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终究还是寻回了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被路璐称为家的巢穴,那面光滑得能映出倒影的黑色镜面,那些被整齐码放在架子上的书册,以及角落里一盆长势毫无章法的绿色植物。这里的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因充满了她的印记而显得坚不可摧。

白凛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头顶那对依旧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长耳。那份属于他自己的温热触感,在他那习惯了冰冷的旧伤口上,点燃了一片尖锐的灼痛,在他那被羞耻与虚弱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上,搅起了一阵痉挛。

章节目录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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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