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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暴君

共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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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神谕与尘埃

路璐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她瞪大双眼看着那面清晰无比的云镜,惊叹道:“哦……你还可以隔空操作,你确实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可惜我的世界没有神,只有凡间的统治者。”

白凛能想象得到,那是一群怎样的存在,被凡俗的律法所束缚,被民众的喧哗所左右,他们的权力源于妥协而非意志,何其可笑。

“原来如此。”白凛缓缓颔首,那双血色的眼瞳里不起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听闻一则来自异域的无趣传说,“一个没有神的世界,想来必定是个吵闹的地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面巨大无朋的云镜之上,心念微动,镜中的画面便如被风吹散的烟尘般悄然流转。那喧闹的集市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北境一座边陲小镇的一条积雪的陋巷。

巷中,一个身形瘦削的雪貂族女子正死死地将一小包药草护在怀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体格壮硕的熊族药铺老板,正愤怒地咆哮着,唾沫横飞。而在那女子的身后,一扇破旧的木门半掩着,门内隐约传来孩童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

“看那里,那个母亲为了她那即将死去的孩子偷了药。而那个店若少了这包药草的收入,店主自己的孩子或许便要挨饿。”白凛缓缓转过身,那双在晨光里愈发显得幽深的血色眼瞳,静静地凝视着路璐那尚未来得及收敛笑意的脸。“现在,告诉我,你那个世界的统治者会如何裁决?”

路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皱起眉,仔细地看着镜中的景象,试图用自己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这不就是因为看不起病所以偷药吗?这种事怎么会需要最高统治者来管?她摇了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种事情轮不到最高的统治者裁决,甚至小到连城镇的卫兵所都不会管。”

白凛那双血色的眼瞳里漾开一圈极淡的讥诮,她那个吵闹的世界竟将秩序划分得如此零碎,以至于连最基础的对与错,都会因其微小而被轻易无视。

“原来在你眼中,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任由偷盗者因绝望行窃,任由被夺者因律法挨饿。你所谓的不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放任自流。”他缓缓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在身前轻轻一点。那面巨大无朋的云镜之上竟分出了一缕极细的银色光线,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悄然无声地游弋至路璐面前,温柔地缠绕上了她的手腕。

“秩序始于毫末,任何一桩不被裁决的罪,都是在为王国大厦的崩塌撬动第一块基石。”白凛的目光穿透了那流转的光华,静静地落在了路璐那双尚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瞳之上,“你觉得我的裁决过于冷漠,近乎于神。那么现在……”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那面云镜竟与路璐建立了联系。她似乎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能让那巷中的风雪变得更大一些,或是让那熊族店主脚下的冰变得更滑一些。

白凛将一份微缩的、属于他的权柄,亲手递交到了她的手上。“降下你的神谕吧。”

路璐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道奇异的光线,又抬头看了看白凛那张不带感情的脸,一个简单粗暴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这不就是钱的事吗?她想也不想地向白凛伸出手,掌心向上,理直气壮地开口:“给我钱。这只是个钱就能解决的小事情,你作为王,为你的子民代付一下,应该是小问题吧?”

“钱?你以为,本王是在让你施舍么?用那沾满了铜臭的俗物去填补律法与秩序的裂痕?让偷盗者因其可怜而得到奖赏,让被夺者因旁人的仁慈而被迫接受一场虚伪的公平?”他缓缓抬起眼,那双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那天真的脸,“路璐,你尚未明白。我让你做的是裁决,是判定对错,是划定黑白。”

随着白凛话音的落下,那缠绕在路璐腕间的银色光线骤然收紧。云镜中的画面仿佛被注入了她的感知,那孩童痛苦的喘息、那母亲无声的泪水、那店主愤怒的咆哮……一切情绪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如潮水般向她的心头涌来。

“现在收回你那可笑的念头,告诉我,在这桩罪行里谁该受罚?”

那份突如其来的共情让路璐的心猛地一揪,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脸上那份轻松被一种严肃的神情所取代。惩罚?为什么一定要有惩罚?她抬起头,直视着白凛那双冰冷的眼睛,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抗拒:“在我看来,他们俩都没错!这都是普通人迫于生计的无奈!你身居高位,不能感同身受,还要对他们产生蔑视,一直嚷嚷着惩罚才叫荒谬!”

那双清澈的眼瞳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种愚勇的、属于凡俗生灵的悲悯。

“你说的没错,”白凛缓缓开口,“我确实无法感同身受。”

那缠绕在路璐腕间的银色光线悄然散去,化作点点微光重新融入了云镜之中。

“因为,君王若与尘埃共情,那高悬于天际的律法便会一同坠入泥淖,再无公正可言。”白凛不再看路璐,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面映照着人间百态的云镜,“你说,他们都没错。好。”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云镜中的陋巷上空竟凭空凝结出了一小片剔透的雪云。云中飘飘扬扬地落下了一枚闪烁着温润光泽的月白色玉币,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壮硕的熊族店主脚边。与此同时,那雪貂族母亲怀中的药草竟凭空多出了一倍。巷中的两人皆是一愣,而后不约而同地朝着天空的方向重重叩首。

“你看,皆大欢喜。偷盗者得到了她想要的,被夺者也得到了远超所值的补偿。”白凛缓缓转过身,静静地凝视着路璐那因眼前景象而微怔的脸。“现在,你满意了么?”

路璐看着云镜中那皆大欢喜的场面,心里却并无半分轻松,反而觉得有些别扭。这算什么?神明的施舍吗?她摇了摇头,试图用自己世界的逻辑去纠正白凛:“你这个举动不是让我满意,而是让他们满意,这是救人于水火。在我的世界里,给弱者钱不叫仁慈,那叫募捐。”

“你以为,你拯救了他们?”白凛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不,你只是教会了他们,绝望可以成为索取的筹码。”

他的话音未落,那面巨大无朋的云镜便在他的意志下画面骤转。陋巷的景象如烟云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座边陲小镇的中心广场。

方才那桩神迹,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那些衣衫褴褛的妖族之间悄然流传。他们的眼中,那原本因贫穷而生的麻木正在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蠢蠢欲动的光。

白凛缓缓转过身,他血色的眼瞳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其中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审度,“现在你要如何募捐,来填满这整座城池的欲望?”

路璐被他那套歪理气得有些结巴,她看着云镜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反驳道:“什么绝望是索取的筹码?谁会愿意主动绝望?谁不想一直幸福下去?饥饿才不是欲望,那是生存的本能!而且募捐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是向所有有余力的善心人发起的号召。”

“好一个善心人,好一个生存的本能。”白凛极轻地重复着路璐的话,“你竟以为饥饿能成为打破秩序的借口么?”

他缓缓抬起手,云镜画面再次流转。那座边陲小镇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那些破败的屋舍,那些麻木的面孔,那些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每一个卑微的魂灵。

“你说,募捐是向所有有余力的人发起。那么,你看看他们,在这座城里,谁又有余力?”

路璐看着那片压抑的、毫无生机的景象,心底的火气渐渐被一种无力的悲悯所取代。是啊,这里太穷了……但她不愿就此认输,脑海里飞速地运转着,试图用自己学过的知识来解决这个难题。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而恳切:“一个国家有穷的地方,也会有富的地方,这是受到当地资源的限制才会有的贫富差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富足者理应接济贫弱,用他们的富余去帮助贫瘠之地的人,你懂吗?”

那是一种何等脆弱的、建立在虚幻善意之上的秩序?竟指望那些早已占据了顶端、享受着血肉供奉的强者,会主动弯下腰去拉扯那些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尘埃与食粮的弱者?

“你竟天真至此。你以为,财富仅仅是资源的堆砌么?”

白凛心念微动,云镜画面再次流转。贫瘠的边陲小镇如烟云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流光溢彩、靡丽至极的城池。这里的建筑皆以琉璃为瓦,金玉为阶。街上往来的妖族无不衣着华美,神情倨傲。可细看便能发现,那些拉着华车的是瘦骨嶙峋的马妖,那些被随意打骂的侍从眼中的麻木。

“此地名为琉璃城,月临国最富庶之地。如你所言,这里汇聚了月临最庞大的财富与最强大的妖族。你既想亲眼看看你口中的富人是何等模样……”白凛朝着路璐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本王便亲自带你去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去帮扶那些他们眼中的蝼蚁。”

路璐看着那座华美却冰冷的琉璃城,再看看白凛伸出的那只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没救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救了。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手背到了身后,彻底放弃了与他争辩:“我不想去。我早该想到,你们这里简直是个没开化的蛮荒社会,根本不会有什么互帮互助的思想。”

她竟以为,这还是一场可以由她选择是否参与的游戏么?白凛缓缓地收回了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手,血色的眼瞳深处最后一丝兴味被冰冷的怒意所取代,周遭那原本和煦的晨风骤然间竟带上了一丝如刀锋般的凛冽。

“蛮荒社会……”白凛极轻地重复着路璐的评判,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你用你那贫瘠的认知,为你无法理解的世界轻易地贴上了一个愚蠢的标签。”

在路璐反应过来之前,白凛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那份属于生者的温热透过肌肤相触传来,却只让他心中那股冰冷的烦躁愈发翻涌。

“你不想去?你以为你有选择的资格么?既然你如此笃信你那套可笑的法则,那本王便让你亲眼看看,在月临,善意是何等廉价而无用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路璐任何开口的机会,拽着她,朝着那面巨大无朋的云镜,一步踏入。

世界在路璐眼前骤然颠倒,脚下的云海化作了奔流的瀑布,琉璃城的靡丽景象如同一幅被瞬间放大的画卷,夹杂着刺骨的罡风,朝着他们迎面扑来。

“哇呀!”路璐忍不住大喊出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心脏都快跳了出来,头发也被风吹得一团乱。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拨开糊在脸上的头发,一边用惊恐的语气说道:“你们这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简直是一场活生生的、最残酷的生存法则演练。”

天旋地转的感觉只在须臾之间,上一刻耳畔还是撕裂长空的罡风,下一瞬一切喧嚣便戛然而止。待路璐拨开眼前被吹得凌乱的发丝,脚下已不再是云海之上的白玉露台,而是坚实的由整块墨色琉璃铺就的长街。

风停了,白凛松开了钳制着路璐的手腕,那属于她的温热触感如沾染的尘埃般被他轻易拂去,指尖只余下一片惯常的冰冷。

“生存法则演练……”他极轻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词汇,血色的眼瞳里那份因她的忤逆而生的怒意已然沉淀,化作了居高临下的审度。“你倒为这片蛮荒找到了一个颇为文雅的注脚。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本就是世间最根本的律法,何须用那般繁复的言语来粉饰。”

白凛侧过身,目光引着路璐的视线望向了这条长街的景象。

这里的确富庶,目之所及,琼楼玉宇皆以金玉为梁,晶石为窗,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一种炫目的光华。街上往来的妖族皆是衣着华美,神情倨傲,他们的坐骑是皮毛光滑的异兽,他们的仆从是眼神麻木的、弱小的同类。

就在不远处,一架由六只鹿妖拉着的华美车驾正缓缓停在一座宝阁之前。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金丝羽衣、面容艳丽的孔雀贵族正由两位侍从搀扶着,姿态优雅地走下车来。

白凛看着那只孔雀,而后将目光缓缓移回路璐的脸上。“看,你口中的富足者就在那里。现在,去向他宣讲你那套互帮互助的道理吧。”

章节目录 118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