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温热的印记
夜色渐浓,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路璐完全沉浸在了手机屏幕那方寸光幕之中。虚假的光一明一暗地映照在她带着浅笑的脸上,眉眼舒展,唇角上扬,这份愉悦却并非因白凛而起。
细碎的属于另一个雄性生灵的言语,伴随着不成体统的乐声,从那方凡铁中流淌出来,一下下刺入白凛耳中。他,这个撕裂了世界,耗尽了神力才将她带回故土的存在,竟在此刻变得不如一方会发光的凡铁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于是,白凛动了,他从沙发的那一头缓缓移到了路璐身侧,悄无声息地将她笼罩。就在路璐因屏幕里又一声可笑的动静而弯起唇角时,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那份属于生者的温热瞬间便被他指尖的冰冷所侵占。
他没有用力,只是从她那瞬间僵住的指间抽走了那方仍在喋喋不休的凡铁,反手将它按灭,丢在了沙发最远的角落,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白凛没有退开,反而俯下身,双手撑在路璐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他与这方柔软的陷阱之间。他看着她那双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影子。“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你……”路璐只说出了一个字便噤了声。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独处的情况下距离如此之近,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毫无章法地狂跳着。她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余下那双盛满了惊惶的眼眸。
很好,这才是她应有的反应。白凛缓缓俯下身,离她更近了,近到能嗅到她发间的甜香,近到能感受到她唇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冰冷的脸颊。他的指尖带着寒意,轻轻落在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强迫她直视自己不含半分暖意的眼瞳。
“你的心跳,乱了。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些不该出现在你眼中的无聊之人?回答我。”
“明知故问。”路璐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看着我。”白凛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沉,他捏着她下颌的指尖微微用了几分力,将她的脸又重新转了回来。“我的所有物,在我的面前,眼中只能有我。”他缓缓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转而用指背轻轻划过她那因紧张而绷紧的纤细脖颈。
“记住了吗?”他不是在问她,是在给她下一道规矩。在这片不属于他的疆域里,他或许一无所有,但至少,路璐必须是他的。
“记住了!”路璐猛地从沙发上起身。
就在白凛以为她终于学会畏惧的下一瞬,她的双手毫无预兆地捧住了他的脸,“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颊上。那触感温热,带着湿意,甚至还发出了可笑的声响。
而后,路璐便像一阵无法被捕捉的风,一阵旋风似的跑进了她的卧室,翻出一套短袖睡裙,又跑进了浴室,“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白凛僵在了原地,维持着方才俯身的姿态。方才还被他困于股掌之间的猎物,竟用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挣脱了禁锢,并反过来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标记。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坐回了沙发上。他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触碰到方才被她亲吻过的地方,那里的皮肤依旧残留着一丝不该有的温热。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夜晚,她忘了,可他还记得。
那张属于他的玄冰玉床上,她同样用短暂的温度玷污了他的嘴唇。那一次,是一场可以被归咎于酒精的意外闹剧。而这一次,她的眼睛清醒得可怕。
白凛独自坐在这片属于她的柔软陷阱里,周遭是她无处不在的温热气息,而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道无形的吻痕。他缓缓放下手,血色的眼瞳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浴室里水声淅沥,路璐闭上眼睛,任由花洒的水冲刷着脸颊,试图让自己混乱的心绪清醒一点。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会突然做出那种行为?难道……她喜欢上白凛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依旧顽固地停留在白凛的皮肤之上。那不是意外,而是一次宣告,一场将他精心构筑的审判,彻底击得粉碎的宣告。
白凛站起身,走到那排书架前。他的目光从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间狭小的石室,她的书、她的画、她随意丢在角落的布偶……这里的一切都刻着她的印记,温暖、杂乱,充满了属于生的无序气息。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书脊,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去理解这份失控的根源,去弄明白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土壤,才能孕育出路璐这样一株不成体统却又顽固得令人无法忽视的野草。
浴室门开合的轻响将白凛从那些印在纸上的荒谬逻辑中唤醒,路璐洗完澡出来,看见白凛正站在书架前看书。
那股属于凡俗的干净皂荚气息混杂着温热的水汽,侵入了他的感官。她穿着一身不成体统的柔软睡裙,墨色的长发尚带着湿意,几缕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路璐想蹑手蹑脚地走开,却也无处可躲,只能问道:“你在看什么书啊……”
白凛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他转过身,视线在她方才印下那个吻的唇上停留了一瞬。“一本关于希望的书,你这个世界似乎很喜欢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填满你们短暂的一生。”
“其实那个书架上的书我都没有看过……全是路遥买的,我不爱看字多的东西。”路璐尴尬地擦着头发。
白凛看着她那理直气壮的模样,竟一时无言。他的假设错了,原来他方才试图用以剖析她的所有线索,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误会。这些承载着她世界逻辑的故纸堆,与她竟是全然无关的。
他缓缓将那本书放回原处,转过身,重新看向路璐。他的目光不再带着探究书卷时的疏离,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她尚在滴水的发梢,她因热气而蒸腾出薄红的脸颊,她那因尴尬而四处游移的清澈眼瞳……
“原来如此,你从不从这些纸上谈兵的道理里汲取分毫。”他向她走近了一步,那一步很小,却足以让她下意识停下了擦拭头发的动作。“你所有的不成体统的念头,与悍然行事的勇气……”他的目光在她方才印下那个吻的唇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缓缓上移,最终锁定了她那双眼眸,“都源自别处。”
路璐听不懂他在分析些什么,也无意深究,她将他那句未尽的剖析,连同他这个人一同抛在了身后。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风从她手中那件器物里吐出,将她湿漉漉的发梢卷起,也彻底搅乱了白凛好不容易才寻回的一丝宁静。
他看着她站在镜子前,旁若无人地专注于那件日常琐事。那刺耳的声响将他们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她那被凡俗日常填满的坚不可摧的世界,另一个是他这片只剩下冰冷与沉默的,被她无情抛弃的荒原。
白凛厌恶这声音,厌恶这份被无视的感觉。
于是,他走了过去,脚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在她尚未从镜中察觉到他靠近的瞬间,他的手便从她身后伸出,握住了她手中的那件器物。
路璐惊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抓紧,可那件器物还是被他轻易地抽离了掌控。
他按下了开关,世界终于又一次归于死寂。
白凛将那件尚带着余温的可笑器物随手丢在台面上,然后用空出的那只手撑在路璐身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了他与镜子之间这片无处可逃的狭小绝域。
“先是亲吻你的君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去整理你的毛发。路璐,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壁咚?路璐瞪大眼睛看着白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的眼瞳里面清晰地倒映出白凛血色的眼睛。
白凛笑了,那是一抹极浅的弧度,只在他冰冷的唇角停留了一瞬。“怎么不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方才的胆量都用在那不成体统的一吻上了么?”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她那张微微开启的柔软的唇上。方才,就是这张唇在他冰冷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温热的肮脏烙印。
“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他的拇指轻轻压上了她柔软的下唇,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温热湿意。“是又一场你所谓的玩笑?”
他俯下身,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颤抖的眼睫。“还是说,你终于开始学着如何取悦你的夫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