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借道
七排长跑了过来。
七排长：“报告宋指导员，汪鸿业说，除了国军，谁都不准过去。”
宋全和：“你说了吗，咱们是东进抗日的。”
七排长：“当然说啦，汪鸿业一听说咱们运河抗日义勇大队是隶属八路军的抗日武装，直接就把我轰了出来。汪鸿业还说……除非……除非……”
孙嘉运：“除非他娘个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他狗日的！”
躲在树林里避雨的三中队队员们也个个神情激奋，纷纷掏出了自己的长枪短炮。
宋全和不动声色地回头扫了众人一眼，没有理会。他伸出双手，搭在七排长的肩膀上面，继续轻言细语地询问情况：“汪鸿业他还要买路钱不成？”
七排长：“不是，汪鸿业说，除非郝大队长亲自去炮塔楼子里和他面谈，他才考虑放行。但是不准带人，也不准带武器。”
孙嘉运：“王八蛋，这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嘛！听我的，咱就直接抄家伙上。汪老狗就这么个土炮楼能有啥武装力量。”
七排长：“对，来的路上我看过了，汪鸿业塔楼里顶多就二十来个人，连机枪都没有。”
宋全和：“炮楼里是没多少人，但圩子四周都是独立炮楼，而且人员分散，咱们要是动手很容易让人包饺子。”
孙嘉运：“那咋办？”
宋全和：“办法当然是有的，不过得把脑袋系在脖子上闯上一闯！”说着，便把孙嘉运拉到一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孙嘉运：“宋指导员，这样干能成？”
宋全和：“哎，其实我也没有绝对把握，不过总得一试，天一黑咱们就动手！”
大雨逐渐停歇，汪鸿业居住的土炮楼里火光摇曳，点着无数的火把和灯笼，炮楼内外三层都摆上了铁丝网和木头桩子，显得戒备森严。
宋全和孙嘉运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身上的盒子炮和子弹袋卸下，放在一个红色托盘上面。
看守士兵俯下身子就在宋全和孙嘉运的身上一阵摸索。确认无误后，带着两人登上土炮楼瞭望台。
炮楼瞭望台上就是一间十多平方米的屋子，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一些极为简单的酒菜。
汪鸿业拄着拐杖，坐在面向大门的主位上面。在他的身后，是两面青天白日旗和一张蒋介石的戎装照片。
宋全和心中敞亮，直接冲着汪鸿业行了个拱手礼。
宋全和：“汪县长，我相信你也是一个爽快人，咱们就不兜圈子，好吗？”
汪鸿业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悉听尊便的动作。
宋全和指了指汪鸿业身后的青天白日旗：“汪县长，既然你至今仍然打着这面旗帜，我敬佩你是一条汉子。既然大家都是中国人，如今国共联合抗日，还用分什么彼此吗？”
汪鸿业：“哼哼，当年刘邦也说过要帮项羽打秦国人。”
宋全和：“汪县长的意思……”
汪鸿业：“我记得蒋委员长早就说过，小日本呐，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我看呐，倒是你们共产党，才是咱们的心腹之患！”
孙嘉运顿时勃然大怒，手在八仙桌上重重一拍。
孙嘉运：“我乃国军营长，并非共产党，照你这么说，也没得谈咯？”
汪鸿业干笑一声：“你呀，孙嘉运，亏你还承认自己是国军的营长，怎么不到国军队伍里去，来我这干嘛？”
孙嘉运：“那你为什么同意我们来？”
汪鸿业转瞬冷笑道：“我这叫擒贼先擒王！再说了，又不是我拿枪逼你们来的。”
孙嘉运：“你……”
汪鸿业瞟了一眼孙嘉运：“孙营长，既然说你原来也是咱们国民党员，怎么就弃明投暗，和这群匪帮搅乎在一起呢？”
不等孙嘉运说话，宁学宏立刻正色道：“既然联合抗日，那就用不着分什么彼此了。汪县长，运河抗日义勇大队东进抗日，不过是想从你们这里借道罢了。”
汪鸿业：“那也只是暂时的！宁主任，你说是去抗日，别人以为你们这可能是投敌啊。”
宋全和朗声道：“汪县长，咱们今天就事论事，就谈我们运河抗日义勇大队借道的问题！你到底让不让我们的队伍过去？”
汪鸿业在八仙桌上重重一拍：“哼，俗话说得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为啥你们非要从咱的地头上过呢？嘿嘿，说到底，你们还是想消灭我们不是？我就说嘛，你们共匪狼子野心，必是我们党国的心腹大患！”
汪鸿业一边说着，一边佯作从容地拿起还剩下半碗水的茶盅，细细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
宋全和：“汪县长，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们涧头集连接着京杭大运河通往南京和上海南北水道，不从你们这里过，难不成让我们从你头上飞过去不成？”
汪鸿业终于绷不住了，他恶狠狠地从嘴里吐出茶叶渣子，在手掌心中捏碎：“道不同不相与谋，看来咱们真是没得谈了。”遂将手里的茶盅狠狠一拍，倒扣在八仙桌上，数名躲在暗处的喽啰听见暗号，一并涌入大厅，挺身站在汪鸿业的身后。
孙嘉运则冲着汪鸿业怒目而视：“汪鸿业，你想干嘛？”
宋全和继续不卑不亢地大碗饮酒，大块吃肉，仿佛并不在意周遭的变故。
汪鸿业：“宁主任，识时务者为俊杰，赶快命令你们外面的那群兄弟放下武器吧。”
孙嘉运：“休想！”
汪鸿业：“我跟你孙营长说不上话，有话找李长官说去。我现在是在跟宁主任讲话！”
宋全和不紧不慢地将碗中满满的白酒一口饮干。
宋全和放下碗：“汪县长，你可真是多虑了，咱们运河抗日义勇大队连鬼子的正规军都敢干，消灭你这样的地主武装，想必也不在话下吧？”
汪鸿业：“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说大话！进了这个门，难道还想出去不成？”
宋全和正声道：“我们来了就没打算回去！你这里我们要定了！”
汪鸿业见此光景，倒心虚了起来：“怎么，你们不怕死？呵呵，还赖在这里不走了？这哪门子的规矩？”
宋全和站起身向汪鸿业凑过去：“汪县长，咱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好吧，我都听你的——别动！”猛然乘势将枪顶在汪鸿业的腰间。站在汪鸿业背后的人瞬间都傻了。
孙嘉运也将枪掏出，命令那几个人：“放下枪，都滚出去！”
外面雨停了，天已放亮。
宋全和用枪抵着汪鸿业，三人走出屋子。
炮楼内外仍然鸦雀无声。汪鸿业阴沉着脸，时不时地掏出怀表看了又看。
宋全和：“汪县长，你等的人恐怕是来不了吧。”
汪鸿业闻言脸色一变，他正想开口说话，炮楼下面突然有人直喊：“汪县长!汪县长!”
汪鸿业拄着拐杖，走出炮楼瞭望台。
汪鸿业手下的武器装备全部整整齐齐被码成一排，摊在炮楼下面院子里。
宋全和：“汪县长，你的人全都在下面了，不和他们说上几句吗？”
汪鸿业脸上一白，顿时勃然大怒：“你们从一开始就算计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命令他们开枪！”
宋全和：“汪县长，你可要想好了，我们要是死了，这炮塔楼子里的所有人恐怕都得陪着你殉葬吧。”
喽啰们眼神游移，狐疑不决，显然都不愿意陪着汪鸿业一同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