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运河煤矿
时间已经到了1937年。
此时,梁一峰已经化名冯霄,来到了运河煤矿。
运河煤矿一号井的井口如同一张巨兽的大嘴,吞噬着无数矿工的血汗与希望。阳光斜洒在煤屑铺就的小径上,映照着矿工们疲惫而坚毅的脸庞。
一位身材魁梧、眼神坚定的矿工,正站在队伍中焦急地等待着下井。他叫魏长兴,身旁站着的正是冯霄。
魏长兴给冯霄使了个眼色,不耐烦地嘟囔着:“老冯,我要小便去,娘的,管天管地,管不了尿尿放屁。”转身向一旁的茅厕跑去。
冯霄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快去快回。
队伍中的矿工们也都习以为常,继续沉默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魏长兴匆匆归来,径直插回了原来的队伍中。然而,这一幕却被井口巡视的陈监工逮了个正着。
“喂,你怎么插队?向后面排去!”陈监工一脸横肉,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长兴眉头一皱,解释道:“我原来就排这里。”
“原来是原来,回来了就要重新排队。”陈监工不依不饶,显然是在故意找茬。
魏长兴的脾气也上来了:“我就排这怎么了?”
陈监工冷笑一声,夺过魏长兴的工牌:“今天你不要下井了。”
“不让我下井?什么道理?”魏长兴怒目而视。
冯霄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陈监工,他刚才就是排在这里的。”
“对,我们都能作证。”张卓和赵申也附和道。
然而,陈监工却置若罔闻,一脸蛮横:“你们想干什么?”
魏长兴气不打一处来:“哎——你讲不讲理?”
“我叫你讲理!”陈监工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白柳棍向魏长兴打去。
白柳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却在接触到魏长兴的瞬间被打断。原来是张卓用手臂挡了一下。
魏长兴躲过一劫,怒不可遏:“你他娘的敢打我?”愤怒之下,从一个矿工手里夺过一把斧子,向陈监工挥舞而去。
陈监工吓得连连后退,裤子被斧子划破,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他趁机躺在地上,装作受了重伤,哀嚎不止。
井口顿时大乱,矿工们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工头乔富贵带领几个矿警队员匆匆赶到。
陈监工见乔富贵到来,马上更加疼痛难忍,用手指着魏长兴:“他——他——用斧头打我——”
乔富贵手拿一张纸,一脸严肃地背书一般宣布:“矿工魏长兴在井口向前拥挤,不守秩序,争先递牌,故陈监工未接其工牌,该工即破口谩骂。经陈监工询其所骂何人,该工并不答复,持斧行凶。当时陈监工为自卫,即以手接住其斧。魏长兴回身持斧向陈监工砍来,将陈监工之裤劈破两条,伤及臀部。当时声势汹汹,在旁众工人相继起哄,致秩序大乱……魏长兴当将受伤陈监工连同医院伤单,送区公所请求检验!”
魏长兴被两名矿警队员扭住,准备带走。
群情激愤,纷纷争着给乔富贵解释。
“事情不是这样的。”
“是陈监工先动手的。”
“怎么能这样?连情况都不了解清楚,就这样把人带走了?”
“这井没法下了!”
乔富贵威胁道:“没法下井,就不用下!该滚哪就滚哪去!怎么?还有谁想跟着一块去?”
白柳棍这时不得不出头了,他走到乔富贵面前:“乔工头,没法下井,就不用下了,这话可是你说的?”
乔富贵一晃脑袋:“对呀,是我说的。”
“那好,”冯霄向张卓等人一招手:“乔工头的话,大家都要听啊!他说了,没法下井,就不用下了。走啦!”
于是,张卓、赵申带头呼喊:“没法下井,走啦!”
“这井没法下了,还排什么队?都走吧!”
队,没人排了,纷纷离开了。
乔富贵一看,傻眼了,暗道:“这人都走了,没人下井,还怎么生产?”
“放了魏长兴,不然,这井俺也部下了!”
“对,放了魏长兴,错不在他,都是陈监工欺负人,是他先动手打魏长兴的。”
“乔工头,你不能袒护坏人啊!”
乔富贵见状,慌了手脚,只好拱手道:“工友们,大家不要吵,咱沉住气,好好捋一捋,到底是陈监工的错,还是魏长兴的错,好不好?”
“是陈监工的错,他先骂人还动手打人的!”
“魏长兴没有插队,人家本来就是排在那里的,大家都知道。”
“我作证,魏长兴没有插队。”
“我们不要陈监工,这样的监工动不动就打人,活没法干!”
“乔工头要调查清楚,不能听姓陈的一面之词啊!”
“没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就随便处理人,这太霸道了!”
乔富贵没辙了。他急忙给大家赔笑脸:“大家伙说的不错,我也了解清楚了,这事就怪陈监工。我现在宣布:魏长兴打陈监工属于防守自卫,保护自己不让人侵犯,没什么错。那陈监工的伤也是他自己装的。活该!大家看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矿工们异口同声高呼:“行——”
乔富贵向矿警队员摆摆手:“放了魏长兴,他没错。”
魏长兴向大家拱手道:“谢谢各位师傅,各位兄弟!”。
冯霄上前拍拍魏长兴的肩膀:“好了,这事所亏了乔工头主持公道,要感谢乔工头才是。”随向魏长兴使了个颜色。
魏长兴马上领会,对乔富贵一拱手:“多谢乔工头!”
乔富贵顺着台阶就下了:“还是大家伙心明眼亮。好,大家按照原来的次序排队下井吧。”于是,带着几名矿井队员走了。
于是,大家依旧排队下井。
傍晚,冯霄和魏长兴从井口向宿舍走去。
魏长兴:“老冯,听说今天是运河镇郝家大院二公子郝大易大喜的日子,有钱人家啊!不知道该有多热闹呢,明天歇班,真想去看看。”
冯霄:“我让你找人做的煤雕好了吗?”
魏长兴:“好了,我还没去取呢,要不这就去取?”
冯霄:“好,我要用。”
运河边,夕阳如血,将河水染得一片赤红。高大的柳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冯霄身影在树下徘徊,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郝大易蹦蹦跳跳地走来,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当他抬头看见梁一峰那严肃的脸庞时,不由得收起了笑容,疑惑地问道:“一峰哥,你这是怎么了?脸拉得这么长。”
冯霄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紧盯着郝大易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什么秘密。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郝大易,李晓煜是不是得罪你了?”
郝大易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他惊讶地反问:“一峰哥,你怎么这么问?晓煜她怎么会得罪我呢?”
冯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听说你们家在给晓煜找婆家?”
郝大易一听这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找婆家?这怎么可能呢?你肯定是听错了。”
冯霄却不肯善罢甘休:“确有此事,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错?”
郝大易被惊得目瞪口呆,他转身就走,边走边嘟囔着:“这肯定是误会,我得去找晓煜问清楚。”
“别忙,”冯霄喊住郝大易,从怀里掏出一块煤雕物件:“这是我请人给晓煜雕的,你送给她吧。”
郝大易接过来看了看:“像个小船。”
冯霄:“像么?”
郝大易:“像,像极了。”
冯霄:“那就送给她吧。她常念叨你呢。”
二人分手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