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隐蔽
黎明。郗山。
第一中队的战士在山的各处隐蔽着。
徐士方和张卓在山坡上观察山下村庄。
徐士方:“刚得到临城、沙沟、韩庄各方面的情报,日军在这几个点上都集结了重兵。看来是企图合击郗山、消灭运河抗日义勇大队的计划就在眼前。部队晚上争取离开郗山。”
张卓:“村里好像也有点不对劲。我们来到郗山休息了两天,估计敌人应该闻到了一点味道。”
徐士方:“再隐蔽的地方都会有人发现。”
张卓:“这里不能久待,要想对策才行。”
通讯员跑上山:“报告,根据几路侦察员的报告,敌人开始调兵了,企图合击郗山,有包围我们的态势。”
徐士方和张卓来到山顶。
徐士方:“敌人正调集人马企图合击郗山,敌情严重。请大家出谋献策。”
屋内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沉思。
二排长老郑等几个烟瘾大的不断抽烟,像是要从小小的烟锅里抽出一个绝妙的计策,呛人的烟雾在人们头顶缭绕,空气十分沉闷。
徐士方打开窗户,一股爽心清神的气流让大家活跃起来。
徐士方:“我们今夜先离开郗山。”
四排长麦根:“政委不是让我们在郗山隐蔽吗?怎么刚来就走?”
大家瞪大了眼睛急切地望着徐士方。
徐士方咽了口唾沫,默不作声思考着。大家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
一排长李明生:“这三面重兵压境、一面背水的郗山,定然不是久留之地,可是怎么个离开法呢?”
坐在角落里埋头苦思了半天的二排长老郑:“回运南吧,敌人扫荡是先从运南开始的,今天已是第五天了,运南已无我们的部队,我估计敌人找不到咱们必然会离开那里。敌人在云南的扫荡可能已告一段落。”
徐士方掐灭烟说:“回去?怕的是回不去呀!去运南要冲过津浦铁路和运河,现在铁路、运河已被敌人封锁,这么长的路程,一个夜行军怎么也过不了运河;搞得不好,又钻进了敌人的合击圈呵!”
四排长麦根:“与其被敌人堵住,倒不如死守郗山,同鬼子拼了!”
徐士方:“不行!不能和敌人硬拼。咱们要避其锋芒,保存实力。保存自己也是消灭敌人。”
张卓挥了挥手:“梁政委说过,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现在咱们是敌进我退的时候,咱们要想尽办法同敌人捉迷藏。”
这时,徐士方把大腿一拍站了起来:“有啦!咱们坐船过湖到韩庄南垅子上岸,再回运南。这就叫敌人有堵门计,咱自有跳墙法!”
张卓:“据可靠情报,鬼子集中人马去了运北,湖里暂时放松了,我看可以从水路走。”
徐士方:“从郗山到南垅子的水路约四十华里,帆船正常行驶每小时六七里,今晚出发,明天凌晨可到达目的地,这样,天亮前就可越过津浦路回到运南。当然,要是天气反常,遇到大风就不好说了。”
张卓坚定地说:“好!那就来个出奇制胜——夜渡微山湖!我这就去进行了夜渡微山湖的政治动员和水上行军的鼓动工作。”
徐士方:“记住不要向群众透露实情,就以运粮的名义向郗山湖边的渔民动员来20只帆船。分编成五排,每排四只船用绳子连在一起,每人带两天的煎饼,做好夜渡微山湖和在湖上打游击的两手准备。”
张卓向徐士方点点头。
一勾弯月静悄悄地沉在微山湖底。夜幕下的湖水显得特别宁谧,蒸腾的水雾笼罩水面,更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水天相连处,五排大小拴在一块的帆船,从郗山起航沿着微山岛东侧鱼贯驶去。
“哗——哗——”的桨声。
徐士方和一排长李明生坐在第一排船的船头上,掌握着航船的方向,不时地注视着韩庄方向敌人的动静。
徐士方从兜里摸索出一支皱得不成样子的纸烟,竟有情绪讲开了三国:“话说曹孟德百万人马下江南,一路取州过县,锐不可当。渡江的时候,曹操妙用连环计,把战船连在一起,结果……”说到这里不说话了,他知道说漏了嘴。
一个战士说:“曹操采用连环计落了个一败涂地,如今……不吉利。”
李明生故意追问:“后来呢?”
徐士方:“败了呗。”
那个战士哈哈笑了。
徐士方:“笑什么?”
李明生:“酸枣子只能孙悟空吃!猪八戒一吃就倒牙。”
徐士方:“时代不同了,有了共产党、毛主席领导,凭着这个连环计,咱们准能胜利。”说着,得意地把那像是支纸烟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兜里。
东风渐大,深邃的夜空里,一行大雁由北向南徐徐飞过,发出一阵阵凄凉的叫声。病号和体弱的同志被逼着睡到了船舱里,留下的人互相依偎着坐在船头,借助各自的体温抵挡夜露的侵袭。
另一条船上。
二排长老郑站在船头,夜风袭来一次次掀起单薄的衣角。
老郑:“大雁叫一声,穷人吃一惊。”
张卓嘴里念叨:“秋去冬来,敌人扫荡频繁,部队的棉衣怎么办?”
老郑:“指导员不用操心,到时候小日本会给我们送来的。”
一个战士说:“你想得轻巧。”
老郑:“没事,到时候,让铁道队的几个哥们爬趟火车就是了。火车上什么没有?”
张卓笑道:“我以为你去弄呢。”
最后的一条船上。单调的划水声越发显得清脆,似乎要冲破浑沌的夜幕,唤来东方的曙光。
船行蓟山头西部。
东南方向的湖面,忽然传来“叭!叭”的枪声,大家顺手抓起枪支,紧张地注视着响枪的方向。
船老大沉着地侧耳听了听动静,安慰大伙说:“没事,这是韩庄的二鬼子到湖上抢船,咱们偏西走吧,大家不要吸烟,这些家伙见亮就奔。”
一个迷迷糊糊的战士:“船已驶到湖中心了吧?”
另一个战士:“你一直睡着,现在怎么紧张了?”
船老大告诉大家:“离留城不远啦。”
一个战士不解地问:“留城,什么留城?”
船老大:“汉代的名城嘛!刘邦定鼎后封张良为留侯,吕后大诛功臣,张良看刘邦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安乐,乃隐居留城不远的微山。”
战士:“后来怎么啦?”
船老大:“看来你这个小同志不了解这段历史。”
战士:“俺没上过学。”
船老大:“大概是在隋唐时代,这个留城就沉到湖中了。如今微山岛山坡下还有汉留侯张良墓的遗迹碑记呢。哎呀,光顾着讲故事了,离前面的船越来越远了。”
四排长麦根:“快撵上去啊——”
湖上。徐士方:“快到留城了。”
李明生:“听说张良为这里的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所以现在人们都还纪念着他。”
徐士方感叹地说:张良真算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战略家呵,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他辅助刘邦,灭秦楚,定汉室,以弱胜强。咱们只要坚持毛主席持久战的战略方针,坚持游击战术,就一定会取得抗战的最后胜利。
李明生:“听老人们说,这留城虽然沉在了湖底,每逢五百年就会出现在湖面一次。”
徐士方:“这只是一个传说。我觉得,只要咱打败了小鬼子,弄不好留城就露出来了。”
突然,徐士方对船老大说:“注意,起风了!”
船老大:“是偏东风,船遇顶风。”
徐士方:“如果今夜不能过微山湖……怎么办?”
船老大淡淡地答道:“没事。”
徐士方把热切和信任的目光投向船老大脸上:“能行吗?”
船老大冷静地观了观风向,果断地说:“船使八面风,咱们折腾行驶。”
于是各排船都调正了船桅,利用偏风偏向,S形(即“折呛”)迂回前进了。
由于各排船采取的角度不同,最后一排船恰在这时迷失了方向,掉队了。
徐士方站在船头下达了命令:“停船,寻找!”
船上的战士忐忑不安,计算着到天明的时间。
战士甲:“现在应该是鸡叫二遍了。”
战士乙:“我觉得快天明了。”
战士丙:“越是怕时间不够,越是出岔子,怎么会掉队?天亮了出不了湖就麻烦了。”
战士乙:“这麦排长怎么带的队?”
战士丙:“就是,屙屎也瞅个时候。”
这时,远处传来两声呼哨。
战士甲:“联系上了。”
湖上。船队继续南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