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小野点主
涧头集的几个汉奸送了挽幛。
乔富贵和几个汉奸打了招呼。
接着,乔富贵跑到村头,向西南大喊:“明光大道西南行——明光大道西南行——明光大道西南行!”
傍晚,乔家大院。乔富贵全家举哀。
管家:“大殓开始——”
乔富贵:“爹啊!你老人家走得不是时候,土八路又时时来犯,儿子不能喇叭号筒、金车玉马发送你了等安葬那天,我发誓要用仇人的头祭奠你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几个乡丁把乔兰绪头南脚北地挺在灵床上,用苘麻扎好两脚。
棺两侧站着两个和尚。
管家:“打狗饼子——多少个?”
乔太太:“老爷今年五十一了。”
管家:“那就五十一个。”
刚要盖棺,乔兰绪的小老婆大白菜慌忙拿来烟枪和一大包烟土放进去。
大白菜:“老爷最爱这一口儿,咋能不带上呢!”
乔太太狠狠瞪了大白菜一眼,也就由她去了。
乔太太:“把老爷平时爱穿的衣物都放进去吧。”
盖棺后,四个和尚噼里啪啦钉上长命钉。
一个和尚放好牢盆和倒头板;另一个和尚点燃了倒头灯。
全家人跪在灵前焚香烧纸又哭成一片。
这时,小野带了一队日军来到乔家大院。
乔家大院门口路中心停放着棺木和供桌。
乔富贵身着孝袍、腰扎苘绳、头戴苘编的大顶孝帽,两耳各挂着一只大棉球,手拄哀棍领跪在前;女眷白衣白鞋、孝绳扎腿同头戴孝巾、白布蒙鞋的亲属跪倒在后,一片白茫茫的。
乔富贵行“三跪九叩”礼。
管家一声吆喝:“起棺——摔牢盆!”
乔富贵见棺材一动,就摔了牢盆。
乔窝子村的百姓挤满街看热闹,心里都乐开了花。
乔窝子村外。二十四抬的棺木压倒了一个抬杠的农民,一失平衡,那棺木便重重地磕在地上。
旁观群众:“不吉利!”
乔富贵气得不顾重孝在身,冲过去用哀棍子猛打倒地的农民。
乔家祖茔。四周早有伪军把守。在新挖的坑穴旁,两个长工五花大绑被四个伪军摁在地上跪着。
乔兰绪的棺木放入坑穴。
乔富贵把第一锨土撒进坑穴:“爹——避土!”
接着,乔富贵捧过乔兰绪的牌位走到小野面前。
乔富贵:“小野队长,请您为我爹的牌位点主。”
鲁南地区出殡时的“点主”风俗,是丧葬仪式中重要环节,主要涉及对逝者牌位的书写与祭祀。逝者牌位需由专人书写,通常由文化人或执客头(大总管)负责。书写时需遵循严格规范,如字体工整、用词讲究,并需在牌位上钉布条而非扣子。点主时需由孝子或执客头主持,通过焚香、叩首等仪式动作完成。部分地区会配合“打狗饼子”(将铜钱或珍珠放入逝者口中)等辅助动作,寓意庇佑逝者免受恶鬼侵扰。点主完成后,牌位会置于灵堂供奉,成为后续祭祀的核心对象。牌位上的文字(如“故显考”等)需与逝者身份匹配,体现儒家伦理观念。
小野哪里懂得这些?
小野:“点主?”
管家递过来毛笔:“太君,王——点那王上。”
小野抓过递来的毛笔:“嗯,王的,我的明白,王八的王,吆西——”遂朝牌位上的“王”字上胡乱一戳,竟把那一“点”点在了“王”的下面。
管家一旁也直摇头。
乔富贵一脸寒碜,暗暗叫苦。
围观的群众哈哈大笑。
“倒了——倒了!”
“这日本人哪里懂咱中国风俗,瞎糊弄!”
“不吉利——”
乔富贵哈腰对小野说:“太君,好的,主的到(倒)了的!谢谢!”
乡丁在坟头前摆上了供桌。
围观的群众有的小声议论:“怎么这时候摆什么供桌?”
有的群众摇头。
乔富贵把乔兰绪的牌位放在正中。
乔富贵大喊:“给我押上来!”
随着喊声,四个伪军把两个长工拖到供桌前踹倒,逼着跪下。
乔富贵:“你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俺家哪里对你们不好,竟敢给土八路通风报信儿害死我爹,还领着一伙穷鬼抢俺家的粮食,今天我要用你们的人头祭俺爹!”
长工甲:“你爹干的事你明白,他被八路军打死咋能怨俺?论辈分,你还叫俺祖父哩!你千万不能做欺宗灭族的事!”
长工乙:“俺也是你刚出五服的叔叔……”
乔富贵破口大骂:“老爷个屌!你们吃红肉拉白屎,都是他娘的狼羔子!”
乔富贵突然抓过伪军手中的枪。
乔太太:“贵儿!你爹被打死是他自找的,怨不着他们,你可千万别胡来!”
乔太太喊着拼命拽住乔富贵的枪。
乔富贵:“娘,你咋的了?你别管!俺爹和咱家都是他们害的。不拿这两个畜生祭俺爹。他老人家不安生!”
乔太太:“孩子,这可是伤天害理的事,老天不容!你不能造孽!”
龙太太死死摁着枪。
乔富贵:“叫你别管,你偏管,天塌下来我顶着!”
乔富贵一跺脚,拽开母亲的手,举起枪。
一个女人跑上前:“我的天哪!俺男人犯了什么王法你要杀他?”
女人冲过来死死抓住乔富贵的枪,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侄子,我给你跪下啦!你就饶了他们吧!呜——”
乔富贵:“臭娘们,还敢叫我大侄子,要不是嫌你这个女人脏了俺爹,就连你也刮了!”
乔富贵吼着拽过枪,一脚踹倒女人,对身旁的伪军喊:“还不把这个娘们拖走!”
两个伪军立刻把那女人拖到一边摁住。
乔富贵拼命嚎叫:“你这个贼种,天打五雷轰……”
长工甲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欺宗灭族的畜生,我和你拼……”
乔富贵用枪抵住长工甲胸口,枪响了。
长工乙:“我跟你这个狗汉奸拼了!”
长工乙猛地向乔富贵撞去。
乔富贵举枪,长工乙倒在地上。
乔富贵扔下枪,“抓起早准备好的快刀,一连割下两个人头,放在供桌前。”
乔太太:“造孽啊……”
女人抱头大哭,头上的鲜血涂了一地。
围观的伪军一个个低下头,不忍再看,唯独鬼子哈哈大笑。
小野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乔桑,大大的好,你的大丈夫的干活!”
管家:“回灵——”
乔富贵让伪军抬着不省人事的乔太太,自己捧着“神奉”领着一群似哭似笑、如唱如嚎的送葬队伍,磕磕绊绊地向家里走去。
这时,突然有人大喊:“村里起火了——”
管家:“少爷,那是咱家的院子啊。”
群众甲:“乔兰绪父子作孽太大,是老天派火神烧的哩!”
群众甲:“我看,是被乔富贵父子打死的十几个冤魂引来的天火烧的!”
群众甲:“伤天害理,作恶多端的人遭报应了!”
群众甲:“乔兰绪爷俩都是汉奸,老天也不容呢!”
群众甲:“什么老天不容!是被乔家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放的火!这年头就得起来和汉奸鬼子拼才有出路哩!”
乔富贵:“好了,你们都在说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去救火?快去救火啊!”
乔家大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乔富贵带着队伍赶到时,后院已烧了大半。
经奋力抢救,才保下前院。
乔富贵满脸烟灰坐在院门口。
阴阳先生路过门口吆喝:“看风水喽,七斗八石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