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返乡
郝大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九孔桥头。他站在桥头上,拎着一只刚买来的符离集烧鸡,目光远眺着远方。
桥下,一条小河绿波荡漾,两岸是稀稀疏疏的垂柳,河里有一条小船在咿咿呀呀的桨声中渐行渐远。
这时,一个人突然拍了拍郝大易的肩膀。郝大易猛然回头,只见一个戴着草帽的人站在他面前。那人摘下草帽,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一峰哥!是你啊!”郝大易惊喜不已。
梁一峰微笑着看着他,低声道:“快跟我走。”
郝大易一愣:“去哪里?”
梁一峰神情严肃地说:“别问了,跟我走就对了。现在局势动荡,革命的风暴即将席卷全国。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投身到革命中去。”
郝大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点了点头,跟着梁一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九孔桥。
他们来到古驿道旅店。
进了旅店,向一间简陋的客房走去。
客房内气氛紧张而凝重。
李晓煜正焦急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突然,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这是李晓煜与梁一峰事先约定的暗号。
李晓煜迅速打开门,梁一峰和郝大易一闪而进。她连忙关门,动作娴熟而敏捷。
梁一峰摘下草帽,李晓煜接过放下,然后向郝大易微微点头致意。
三人各自坐下,梁一峰的神色异常肃穆,他缓缓开口:“老魏为了保护我,已经英勇牺牲了。”
李晓煜也眼眶微红:“我还在老魏家吃过饭呢,他看起来那么老实巴交,没想到在关键时候,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农民们如果再不振作起来反抗,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郝大易紧握双拳,怒火中烧:“薛仲蛟,血债血还,你他娘的就等着吧!”
李晓煜也信誓旦旦地表示:“我们一定要为老魏还有其他的农民朋友报仇!”
梁一峰坚定地点点头:“这是肯定的,我们不能让老魏同志的血白流。大易,我现在这么老远来约见你,就是想让你回运河镇老家参与开展地下工作的。你意见如何?”
郝大易闻言,说道:“我刚把顺子支走,本来是不回家的,可是,你这一来,我不回运河镇也不行了。”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我正愁英雄无用武之地呢,那太好了,我同意!”
梁一峰欣慰地拍了拍郝大易的肩膀:“虽然我们在BJ只见过一面,没看走眼,就知道你会答应的,这样一来,我们兄弟就可以并肩战斗了。”
郝大易举起拳头:“并肩战斗!”
李晓煜也不甘示弱:“还有我呢。”
郝大易爽朗地笑道:“那更好了。”转向梁一峰问道:“这位女同学是?”
李晓煜机灵地回答:“我叫李晓煜,上海那边的。”
梁一峰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大易,晓煜的父母在南京被特务杀害了,保护好她,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但目前的情况对她来说很不安全,我的意思是否能把她安顿在你家?”
郝大易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没问题,家里我说了算。”
梁一峰嘱咐道:“那晓煜就以你表妹的身份住你家吧。”
李晓煜俏皮地笑道:“表哥好。”
郝大易也笑着回应:“表妹好。”
气氛一时轻松了许多。
梁一峰微笑着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我现在可是闻到烧鸡的味道了,大易,快拿出来吧。”
郝大易从包裹里拿出一只烧鸡,撕了一条后腿递给李晓煜,又撕了一条后腿递给梁一峰。
梁一峰撕了一块鸡肉填在嘴里,赞不绝口:“来符离集的路上,就听说符离集韩家的烧鸡,肉嫩皮白,肥而不腻。果然如此,名不虚传啊。”
梁一峰吃完手里的鸡腿,站了起来:“大易,我可就这样把晓煜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郝大易也站了起来:“你又要去哪里?”
梁一峰拍了拍郝大易的肩头:“离你家不远——运河煤矿。不过,我现在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我还要通知其他队员一起去运河煤矿隐藏起来,今后,我就化名冯霄,这事千万不能跟人说。”
郝大易:“冯霄,好——放心。”
梁一峰:“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收拾一下也动身吧。”
李晓煜懂事地向梁一峰挥挥手:“梁老师,不——是冯霄大哥,再见!”
梁一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郝大易和李晓煜则收拾好东西,准备启程回运河镇。他们知道,前方的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他们也明白,只有勇敢地站出来,才能为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带来一丝希望。
简单表述,顺子前脚回到运河镇,郝大易带着李晓煜后脚就到了。
郝德贤刚听顺子表述完,正在发火之际,忽见郝大易带着一个女孩子回到了家里。
顺子十分尴尬,他不知是怪少爷有意玩他,还是该向老爷再做解释呢?
郝德贤发话了:“顺子,没你的事了,家里来客人了,你去吩咐一下,做点饭菜。”
郝大易跪在郝德贤面前,李晓煜站在一旁。
郝德贤拿着文明棍去打郝大易:“你个混账东西,还知道回来!”
李晓煜拦下郝德贤,面带微笑:“郝伯伯,我刚来您家,您这是干什么啊?”
郝德贤没好气:“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这是我的家事,你掺和啥?对了,你谁啊?”
李晓煜笑容可掬:“郝伯伯,我叫李晓煜,是从外地来的。”
郝德贤:“外地的?哪门子亲戚?来我们家有何公干啊?”
李晓煜:“我,我没啥公干。是怕您老人家气坏了身体。”
郝大易:“爹,我哪里得罪你了,这么不依不饶的?你打我行,跟人家那样干什么?”
郝德贤:“干什么?还哪里得罪我了?你不好好念书,在外面惹是生非,被学校开除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郝大易:“我有什么错?没听说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吗?”
郝德贤:“怎么,还给我背上唐诗了。你还会什么?给我接着背!”
这时,郝夫人进来了:“老爷,孩子平安回来就是万幸了,你还想怎么样?再说了,还有客人,你就消消气吧。”
郝德贤哼了一声:“说,这是谁家的姑娘?”
郝大易:“她是我同学,叫李晓煜,我们是一起被学校开除的。出于同情心,我就把她带来了。”
郝德贤气氛地:“同情心?哼,就你有同情心?”
李晓煜见状走上前:“高伯伯,你别怪大易哥,都怪我好了,我不该到这里来。”
郝德贤:”你的事,你一边站着去。如果觉得站着累,那有板凳,你想坐没人撵你。”
郝夫人拉了一把李晓煜:“孩子,你坐你的。”
李晓煜气冲冲地转身坐下,满眼噙着泪,盯着郝大易。
郝大易腾地站起来:“爹,你怎么对人家这种说话?”
郝德贤:“我怎么说话了?好听?难听?难听,我没让你听。你给我跪下!”
郝德贤说着拿起拐杖就要打郝大易,被郝夫人拦下。
郝夫人跪下:“老爷,你今天怎么了?求求你,放过孩子这一次吧。”
郝德贤:“起来,别掺和。让我放过?放过了这次,下一次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呢。”
郝大易:“爹,你根本不了解情况,也不让人说话,太霸道了!”
郝德贤:“我霸道?老子对你霸道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带几个男同学到家怎么玩都可以,你说你带个女孩子到家里来,学不好好上,又被开除了,人家会说你什么?人家又会说我什么?!我们郝家还有什么脸去对人家说三道四!”
郝大易:“不管怎么说,你一直要求咱们郝家世代积德行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郝德贤:“什么?我什么时候见死不救了,别给我乱扣帽子!”
李晓煜起身:“大易哥,别说了,我这就离开,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郝夫人上前保住李晓煜:“孩子,他爷俩怎么折腾,咱别问好了,别生气,孩子,你先坐着。折腾累了,就没事了。”
郝夫人转向郝大易:“大易,别跟你爹老顶着了,他也是为你好。”
郝大易:“为我好?那就让我不关心这个国家的命运了?不关心老百姓的死活了。”
郝夫人:“这——”
郝德贤上前揪住郝大易的耳朵:“你关心国家?要国民政府干什么?你先吃萝卜淡操心啊?再说了,你们都被开除了,什么原因,我姑且不论,你回你的家,人家回人家的家,你把人家拎到自己家干什么?难道她没有自己的家吗?”
李晓煜此刻哭泣起来。
郝夫人:“孩子,别哭,别哭啊——”
郝大易:“爹——你真讨厌!”
郝大易一拧头,挣开郝德贤揪住自己耳朵的手:“晓煜她——她已经没有自己的家了!”
郝夫人急促地问:“说什么?大易,她的家呢?难道她是孤儿?”
郝大易哭了:“她爹娘被国民党特务暗杀了,现在无家——可归,我——唉!”
李晓煜上前保住郝大易:“大易哥,你别说了——”
李晓煜与郝大易相拥抱头大哭。
郝德贤此刻怔住了。
李晓煜止住哭声,泪汪汪的,掏出手绢擦泪,接着给郝大易擦泪。
郝夫人拉了拉呆木的郝德贤:“老爷,看这孩子怪可怜的,就留下来吧。”
郝德贤喃喃地:“这国民党总搞这些干什么?”
郝大易恢复了平静:“爹,眼下的国民政府不并不是你想象的政府了,他们不管百姓死活,政府官员腐败无能,草菅人命,现在到处怨声载道。”
郝德贤叹了一口气:“这些情况我确实知道的不多,还经常嘱咐你哥要为国民政府效力,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参加西北军的。唉!”
郝夫人:“老爷,眼前怎么办?”
郝德贤:“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子四处流浪吧?”
郝大易喜出望外:“这么说,爹是同意晓煜留在咱家了?”
李晓煜缓缓地面向郝德贤跪下:“高伯伯,您就暂时收留我吧。我会听话的。”
郝德贤连忙拉起李晓煜:“孩子,实在抱歉,我不了解情况,原谅老夫说话重了。”
郝夫人:“老爷,孩子是得留下,可是这么一个陌生姑娘突然出现在咱们家里,怎么给外人说呢?”
郝大易:“就说是我表妹不就完了嘛。”
郝夫人:“老爷,这也是个办法,正好我娘家也姓李,就说是我娘家侄女吧。(对着李晓煜):叫我二姑吧。”
李晓煜:“二姑,谢谢您老人家了。”
李晓煜又给郝德贤行礼:“姑父。”
郝德贤:“行了,就这么着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事我撑着。光顾着说了,我都有些饿了。安排饭吧!”
……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天晚上,郝夫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郝德贤躺在睡椅上,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拎着杯盖转动着,若有所思。
郝德贤:“两个人成天形影不离,可大易和晓煜又不可能,长此以往,外人难免风言风语,这关键的是,会影响咱大易的婚事。”
郝夫人:“你说怎么办吧,这孩子像个铃铛一样跟着大易,外人会怎么想?赶又不能赶走,拉又拉不开个。虽说这孩子做事像个大人似的,可年龄还小,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郝德贤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又眯起眼睛,再没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