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马塅炮声
马塅哀乐声声，整个村子巷口布满了穿孝服持枪的人。
马家出殡的队伍开始蠕动，天空中飞扬着白色的纸钱，道路仿佛铺满一层皑皑白雪。
白蛇阵似的出殡队伍向村外游去。丧葬的队伍中，扛着灵幡的是马成仁，后面跟着孝子马成义、马成智以及枪帮的人，还有罱帮、网帮、大船帮三大帮的帮主和随从护卫。
出殡队伍中，开道锣为前导，有引路王、打道鬼、磕头虫、喷钱兽、喷烟兽等烧活在前。
后面就是各种执事、响器、魂轿、影亭。
亲友在灵柩经过的路旁举行路祭。路祭棚中，扎牌楼、悬花圈、挂挽联，显得庄重肃穆。
棚内设供桌，上摆供品，以及香炉蜡扦。大殡队伍来到路祭棚前停下。
大执事把亡人的影像或照片“请”下来，安放在棚内供桌后面的椅子上。
接着，请僧道唪经，主祭人叩首拜祭，孝属还礼答谢。祭奠完毕把影像还回影亭，同时投递谢帖。然后，大殡队伍走出村。
突然，西北方向一股股浓烟顺风而至，枪炮声由远及近。
有人说：“马老爷子仙灵了。”
有人说：“那不是枪炮声，那是天鼓声。”
孙嘉运悄悄对马成仁说：“不是什么天鼓，感觉好像是沛城方向，我听出来是日本人的枪炮声，国军的枪声很稀，看来国军的人不多。”
马成仁眉头紧锁：“怎么办，殡不能不出啊！”
“马兄，你们在这正常出殡，我带弟兄们到村子西北设法阻击敌人，绝对不能让他们打扰了老爷子上路。”
“好吧，你们把孝服脱了，我这里抓紧让棺下地，回头接应你们。”
孙嘉运招呼几个轻伤的国军把孝服脱了，马成仁让人招呼几个枪帮的弟兄也把孝服脱了，随孙嘉运等人一同回村取枪。
这边，棺下地的程序正常进行着。
远处的枪炮声和近前的哀乐声混响着。
一条堤坝上，孙嘉运带着大家埋伏着。
三三两两的狼狈跑来的国军散兵朝这边跑来，孙嘉运拽过一个散兵。
孙嘉运：“前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散兵甲：“鬼子的一个大队占了湖西了，现在正冲这边来了！”
孙嘉运：“我是国军连长，大家都听我指挥，我们埋伏在此，打鬼子个措手不及！”
散兵甲：“我们凭什么听你的！我们就这几个人，跟鬼子碰硬就是送命！”
孙嘉运用枪顶住散兵甲的脑袋：“再说一遍，我是国军连长孙嘉运！临阵脱逃者，军法从事！”
其他几个国军士兵纷纷掏枪指向几个散兵，散兵们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一条河沟对岸。马二孩带着枪帮成员埋伏在河南岸，等待着日军的到来。
马二孩：“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只要小鬼子一到，咱们得好好伺候！”
“明白！”
马家祖坟。马帮主的棺材缓缓下坑，开始挥锨填土，马成仁在坟前磕头。
马成仁来到罱帮、网帮、大船帮三大帮主面前行礼：“多谢各位帮主来送家父。我给诸位帮主磕头了。”
大执事高喊：“孝子谢谢——跪——叩首——”
马成仁又跪拜枪帮的长辈。
罱帮、网帮、大船帮三大帮的帮主和枪帮的长辈微微点头，马成仁起身。
网帮帮主：“贤侄，那就先这样吧。刚才有人送信过来，说湖面已经出现了日本人的汽船，不知家里怎么样了。”
船帮殷帮主面带哀愁：“听说日本人已经击沉了几艘大船，我也得赶紧回殷家寨商量应对之策。”
罱帮帮主：“我们也得走了，现在湖西湖东正打的激烈，家里怕是已经急成一锅粥了。”
马成仁抱拳：“好，那贤侄就不送诸位叔叔了。”
罱帮、网帮、大船帮三大帮的帮主带人纷纷告辞枪帮，马成仁等枪帮目送着。
三大帮的帮主离开后，马成仁命令枪帮众人：“兄弟们，走，去找孙连长和二孩他们！”
马塅北河对岸。马二孩带着枪帮仍旧等待着，神情都有焦急。
枪帮成员甲：“怎么还没见小鬼子的影啊？”
枪帮成员乙：“说不定小鬼子知道我们枪帮的威名，不敢朝咱这来了，呵呵。”
枪帮成员一阵哄笑，只有马二孩警觉地注视着对岸。此时，五六里方向响起了枪声。
马二孩突然说：“看！有人朝这边来了！”
枪帮的人朝运河对岸看去，只见十几个人朝岸边跑来。
湖西游击队的十几个人在顽强地抵挡着日军一个中队的进攻，使日军行进的速度缓慢。
日军少佐田中次郎气急败坏，命令集中炮火掩护队伍向前推进。
湖西游击队队长宁学宏边打边撤。
马二孩朝游击队招了招手，宁学宏急忙带领队员过河。
宁学宏：“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马二孩：“我们是枪帮，马塅的！”
这时，日军队伍追来了，遭到了湖西游击队和枪帮的联合开火。
河对岸，日军的迫击炮列成一排，数枚炮弹倾泻而出。
日军对面的小山坡上，轰轰几声炮响，枪帮的人和几个队员都倒在血泥里。
日军自西向南然后往东移动，对湖西游击队形成了半包围。
此时，正好孙嘉运带人迎击东移的日军，使宁学宏等人得以趟过了河。
马二孩带领的枪帮的人与游击队剩下的十几个人合在一处，再次大退了日军的进攻。
又是一阵炮火轰击。
又有两名游击队员牺牲了。
马二孩对宁学宏建议：“你们只能沿着河的北岸往东撤退，在六塅村的北面有一座木桥，直通河南，必须先去控制木桥，挡住敌人南下的速度。”
宁学宏疑惑地问：“如果日军不追赶我们，直接涉水过河怎么办？”
马二孩笑了笑说：“那就把过河的敌人留给国军吧。”他说得国军就是指河对岸的孙嘉运他们。
宁学宏点点头。于是队伍向东撤退。
日军果然没有追赶。
日军来在河岸边向东移动，那是孙嘉运埋伏的方向。
日军来到离木桥不远处，担心桥上有伏兵，便纷纷止住脚步。日军小队长指挥士兵下水，这时，孙嘉运命令开枪，河中泛起一股股血水。
剩下的日本兵连滚带爬又回到岸上。
“又是一支伏兵！”日军小队长向少佐报告情况。
田中次郎狠狠地搧了小队长两个耳光：“八格！”遂命队伍向东挺进，争夺不远处的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