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章 花嫂与贺弦
运河煤矿。花嫂在向何为贵招手,何为贵走进洗衣房。
何为贵:“花嫂,我正想找你呢。”
花嫂:“今天樱花楼来了好多日本大官,高松尾也去了,看样子有大事吧?”
何为贵:“奇怪得很,那樱花楼的头牌林子怎么一下子变成日本的军官了,连高矿长都对她点头哈腰的。”
花嫂:“那女的不简单。”
何为贵:“是啊。”
花嫂:“我一直没注意,这矿上还藏着一条美女蛇。以后可要当心啊。”
何为贵:“我知道了。”
花嫂:“前阵子队伍上老是出事,我估摸着与这条美女蛇有关系。我要把这事告诉常先生他们知道。”
花嫂家。
花嫂把饭菜放进篮子里,用一块蓝布盖上,正要出门。
一个青年背着个行李站在门口。
花嫂:“你找谁?”
来人叫了声:“小姑——
花嫂定睛看时,心中一愣:“弦子,你怎么来了?”
贺弦:“混不下去了呗,来找小姑混口饭吃。”
花嫂:“还没吃饭啊?”
贺弦进屋把行李放下:“小姑,你怎么把饭菜放篮子里,你不吃啊?是给姑父送去?”
花嫂:“你姑父不在好几年了,我怎么会给他送去?”
贺弦:“我也听说了,姑父在湖里淹死了,当时家里也没来人,你还生俺们的气吧?”
花嫂:“都过去了,还提那干啥?”
贺弦:“我知道你很难,这不,我这回来了就不走了,就在你家帮帮你。”
花嫂:“不,不,我不要人帮。你来了就行了,心意我领了,我们娘俩能过活。”
贺弦:“孩子呢?”
花嫂:“在邻居家,这不,我正想给她送饭去。”
贺弦:“我陪你一块送去,正好一块吃。”
花搜:“不,不,我给你拨下点菜,你在家吃吧。”
花嫂说着,把蓝布掀开,从篮子里拿出一卷煎饼,又拿出菜碗,往煎饼上拨了些菜。”
花嫂:“家里没有什么盘子碗,你就卷着吃吧。”
花嫂收拾一下篮子,起身出门。
贺弦:“小姑,真的不要我陪你去?”
花嫂:“真的不用。你在家先吃着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花嫂挎着篮子出门,把院门关上。
运河煤矿,换衣房。
何为贵:“常先生最近好像很忙,前几天我见他在利国铁矿。”
花嫂:“你怎么知道的?”
何为贵:“我是跟薛仲蛟一块去利国铁矿巡视的,我见他跟女计划员在私下里说话。”
花嫂:“女计划员?”
何为贵:“对呀,听薛仲蛟叫她黄计划员,我怕薛仲蛟看见了常先生,就把他们吓唬开了,常先生很机灵,就装着捡破烂的走了,那个黄计划员直接说要找薛队长,就把薛仲蛟叫去训了一顿。”
花嫂:“薛仲蛟怕她?”
何为贵:“可不咋地,薛仲蛟对他恭恭敬敬的。可是回来的路上,薛仲蛟就变了,说要不是高松尾安排对她放尊重点,他说早就对那姓黄的下手了。”
花嫂:“想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货。”
何为贵:“不过,我看那女的倒挺和善的,不像那个林子,妖里妖气又阴森森的。”
花嫂:“行了,别说他们了。跟你讲个正事。”
何为贵:“什么事?”
花嫂:“我有个娘家的侄子,大老远跑来找我,死活黏着我不走,要我给他找个工作。”
何为贵:“让他上矿上来干吧。”
花嫂:“原先我也这么想的,可是他说矿上的活干不了。还说他下过窑。”
何为贵:“下过窑?那还找你干啥?”
花嫂:“他原来在淮南煤矿干的,后来——后来就没法干了。”
何为贵:“怎么回事?”
花嫂:“他原来在淮南煤矿干,淮南煤矿也让日本人占了,他不甘心给日本鬼子干活,他曾参加工人组织的活动,在淮南煤矿闹起了工潮,声势影响到全国,结果被矿上资本家除了名。满不在乎地说,此地不养爷,自有养爷处……,于是他打起铺盖就到徐州来找我了。”
何为贵:“那怎么安排他?”
花嫂:“我想让他到队伍上去,他又说他不想当兵。他不能老待在我家,鱼鹰还在偷偷养伤,要是被人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何为贵:“你的意思?”
花嫂:“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他的意思,他想去利国铁矿干。”
何为贵:“这好办,交给我了,我去找薛仲蛟,一说准行。”
花嫂:“我也想,只能你来帮这个忙了。”
何为贵:“咱还要这么客气吗?”
花嫂:“那行,看看这孩子以后的表现再说吧,尽管他是我侄子,我也不得不防着。”
何为贵:“那是,大家都要小心点好。”
利国铁矿。矿场一块空地,坐着几个闲聊的矿工。
贺弦走过去。
矿工甲:“喂,新来的,过来。”
贺弦:“矿上怎么不干活?”
矿工甲:“你吃饱撑得是不?还有找活干的?”
贺弦:“不干活吃什么?”
矿工乙:“想干活啊?找薛仲蛟去。”
贺弦:“薛仲蛟是干啥的?”
矿工乙:“干啥的?说出来吓死你!他是管咱的”。
贺弦:“不让干就不干,反正闲着也没事,聊会儿。”
矿工丙:“新来的?”
贺弦:“对,还不了解这铁矿,能给说说吗?”
矿工甲:“咱这铁矿,老着呢。据说汉朝时候就被开采。宋朝时利国就发展成一个大型炼铁场所,设过利国监,徐州知州苏东坡派人在徐州西南白土镇发现了石炭,从那时就用煤代替木炭炼铁,还在徐州铸铜钱呢。元朝和明朝早期都有过开采,不过后来就停采了。”
贺弦:“后来呢?”
矿工甲:“光绪时,徐州的一个姓胡的在利国购地十顷多地,开设了利国煤铁矿务局,中法战争爆发,开采铁矿炼铁的计划就终止了。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到的。”
贺弦:“师傅,你懂得真多。”
矿工甲:“光绪十四年,金陵机器局用咱利国铁矿石炼制过钢炮,再后来,袁大总统的弟弟,就是老七袁世传又开设了利国驿铁矿,民国20年,上海一家姓赵的有一个女的来这开办利华铁矿,从上海还招了女工千把人,把矿石全部销往上海。”
贺弦:“利国铁矿还有过女工?那女的怎么现在不见了?”
矿工乙:“这都是日本人的事啊,后因日军进攻上海,运输不畅,也就停采了。”
矿工甲:“不过日本人倒没闲着,南京一家姓郭的资本家接替姓赵的开矿,矿石经浦口上船,都销往了日本。不久,姓郭的潜逃上海,铁矿也就破产关闭了。现在的利国铁矿,起初名义上是中日联合开发,实际上早就取消了中方代表,由日本直接管理了。”
矿工丙:“这日本人还真会玩,捣鼓了一圈,中国的铁矿就成了他们的了。”
矿工乙:“那运河煤矿还不是一个样吗?不但咱中国人斗不过日本人,就连德国佬也得乖乖地交出矿权。”
贺弦:“这小鬼子还真霸道。”
矿工甲:“说霸道吧,他们还胆小。矿部外围安有铁丝网,网里边挖出一条2米宽大水沟,离大沟三四十米处砌有一道2米高石墙,转角处设有碉堡。日本人办公室、仓库、卫生所和居住房都在围墙之内,进入要经两道岗哨。现在的利国铁矿驻有鸠山的一个小队,还有薛仲蛟带领的矿警中队一百多人,配备轻重机枪、手枪、步枪。厉害着呢。”
贺弦:“那八路军怎么不干他们呢?”
矿工丁:“还干啥?上次微山岛一战,八路都被消灭了。”
矿工甲:“瞎说,啥消灭了?那只是运河抗日义勇大队的一部分,现在又闹腾起来了。薛队长说了,前阵子八路军闹得凶,矿上要加强防范。”
矿工丙:“矿警队的人不是说八路走了吗?”
矿工甲:“八路军根本就没有走,只是这些日子他们没活动了。一旦活动起来,那薛仲蛟就睡不着觉了。”
贺弦:“这日本人给了姓薛的多少好处?”
矿工乙:“啥日本人给他好处?他自己不能弄好处?光靠卖铁块,他的那些马里的不知送他多少好处呢。”
贺弦:“卖什么铁块?”
矿工甲:“这你就不懂了。如果是供铸造用的生铁,就让铁水注入条形或者圆形的铸模里。如果是造熟铁,便在离炉子几尺远而又低几寸的地方筑一口方塘,四周砌上矮墙。让铁水流入塘内,几个人拿着柳木棍,站在矮墙上。事先将污潮泥晒干,舂成粉,再筛成像面粉一样的细末。把泥粉均匀地撒在铁水上面,用柳棍猛烈搅拌,这样很快就炒成熟铁了。炒过以后,稍微冷却时,就可以在塘里划成方块。”
矿工乙:“就是这些方块,薛仲蛟专门派人拿出来,锤打成圆块,就可以出去卖钱了。”
贺弦:“这样啊,这不是把铁块当成他自己的了?”
矿工甲:“谁说不是。”
贺弦:“那我们可以这样吗?”
矿工甲:“你想找死啊?”
矿工乙:“薛仲蛟要是知道了,还不把你弄死?就说罚你,那比铁块还要值钱得多。”
贺弦:“很多事啊,就是这样,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已到啊,那会准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