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 烈马行
峄县宪兵队。
乔富贵此刻心急如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浸湿了他那破旧衣衫的领口。他脚下如同生风一般,慌慌张张地朝着宪兵队奔去,脚步凌乱不堪,每一步都迈得急促而踉跄,仿佛身后有一头凶猛无比的野兽正张牙舞爪地追赶着他,要将他生吞活剥。
黑木满脸怒气,涨红的脸如同熟透的番茄,正对着高桥大声训斥:“クソ野郎!抗日大队の戦馬を勝手に隐すなんて、あなたの评判は、とても恶い!”他一边说着,一边愤怒地挥舞着手臂。
高桥被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私ーー馬を調教して、大佐に送りたいです。”
黑木怒目圆睁,大声质问道:“この馬の主人が谁だか知っていますか?”
高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知りません。”
就在这时,小野带着乔富贵匆匆走了进来。
黑木扫视了众人一圈,再次提高音量问道:“あなたたちはこの馬の持ち主を知っていますか?”
乔富贵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小野低声问乔富贵:“司令官问你认识那匹马吗?”
乔富贵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太君,我认识那匹马,它是运河抗日义勇大队副大队长徐士方骑的战马。”
黑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轻轻扬起下巴:“说说看。”
乔富贵眼睛一亮,连忙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太君,这匹马可不得了,它和关公的赤兔马一样神骏,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里!太君您得到这匹马,那可是大大的有福气啊!”
黑木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你们怎么知道的?”
乔富贵急忙挺直身子,语气坚定地说道:“太君,我以前在战场上见过它,那威风凛凛的样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黑木恶狠狠地盯着他,威胁道:“你如果撒谎的,死啦死啦的!”
乔富贵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赶忙说道:“是!小人不敢给皇军说谎。小人的确见过,这真的是徐士方的那匹坐骑,我在黄邱套亲眼见过的。”
高桥在一旁也连忙附和:“这匹马确实不错。”
乔富贵又赶忙补充道:“皇军有了这匹马,定能日行千里,所向无敌。”
黑木满意地点了点头:“哦,那就要好好地照料,专人喂养,给它送好吃的、好喝的。”
黑木来到马棚,只见那匹枣红马静静地卧在地上,脑袋耷拉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郁。
黑木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马不吃不喝?”
乔富贵眼珠子一转,连忙解释道:“太君,马懂人性,生人喂它什么,它都不吃。”
黑木环顾四周,问道:“谁懂马?”
乔富贵急忙回答:“我有个本家的大爷最懂马了。”
黑木点了点头:“让他来一下,我要看看。”
不一会儿,乔富贵带着乔老汉来到了。
黑木看着乔老汉,客气地说道:“乔桑,让他讲讲枣红马的来历。”
乔富贵赶忙推了推乔老汉,说道:“嗯,大爷,皇军让你讲讲枣红马的事。”
乔老汉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好吧,既然日本人爱听,我就讲讲。两年前的一天夜里,徐士方的队伍从那大寨山下经过,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倾盆大雨瞬间将整个队伍笼罩。部队无法前进,大家都焦急万分。就在这时,忽见雷鸣电闪处有一位老者,身着一袭黑袍,牵着一匹枣红马,稳稳地站立在徐士方的面前。那老者面容和蔼,笑着说:‘我在此等候多时了,将军是位替天行道的英雄,请将军赶快上马’徐士方接过缰绳,翻身任镫上马。这枣红马昂首嘶鸣,那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震得人耳朵生疼。突然,云消雨散,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黑木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おじいさん、君は狡猾だ。君は話が上手だ。君は馬に详しいようだ。”
乔老汉拱了拱手,问道:“我可以回去了吗?”
黑木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不,你要留下,把枣红马喂好,不然就死啦死啦的,你的明白?”
乔老汉心中暗自咒骂,但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容,说道:“皇军的命运如山倒,说了就算数。我明白,明白。”
乔富贵在一旁急忙纠正道:“大爷,是皇军的命令,不是命运如山倒。”
黑木摆了摆手,说道:“乔桑,你的大爷很会说话,命令、命运,都不重要,你得把马喂好,重要的,明白,喂马,好好的。”
乔老汉无奈地随乔富贵来到枣红马跟前。只见乔老汉恭恭敬敬地向枣红马鞠了三次躬,每一次鞠躬都弯腰至九十度,眼神中充满了敬重。
乔富贵在一旁催促道:“爷们,你要好好帮助皇军饲养这匹红马。”
乔老汉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怎么养我知道。”
乔富贵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乔老汉轻轻地走到枣红马身边,伸出粗糙的手,温柔地拍了拍枣红马的脑门,又仔细地理了理它的鬃毛,轻声说道:“这是我们老百姓给你弄来的草料和水,让你吃饱喝足好有劲回老家去。”
枣红马似乎听懂了乔老汉的话,先用嘴在筐内试了试,接着就慢慢地吃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乔富贵一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喂它吃,日本兵喂它不吃呢?”
乔老汉笑了笑,说道:“这你就不懂了,日本兵不懂礼貌。因为我朝它鞠躬了,又答应让它回老家,所以它听我的,不听你们的。”
两天后,据点里造好了一个临时校马场。
乔富贵驱赶着枣红马在校马场转了一圈。
这时,黑木腰挎东洋刀,骑着黄骠马飞驰而来,他后边紧跟着一群鬼子兵和汉奸。
黑木一边用鞭子抽打,一边用两腿狠狠地磕镫,可是黄骠马仍然不敢向前挪动一步。
黑木只好跳下马来,狠狠地抽打黄骠马。
黄骠马怪叫了一声,便挣脱缰绳扭头向鬼子群里跑去。围观助威的鬼子兵和汉奸见此情景,憋不住一阵狂笑。
黑木抽出东洋刀,朝着正在狂笑的日伪军一指:“お前らの、通通のろくでなし!”
此时,枣红马前蹄一跃,发出咄咄逼人的长鸣。
高桥:“把枣红马给司令官牵过来。”
四名日军上前去牵枣红马。
枣红马四蹄飞起,将四名日军先后踢倒在地。
高桥想上前抓缰绳,枣红马飞快跑出了校马场,跨过了田间小路,直朝正前方松树林里驰去。
黑木骑着黄骠马拼命地赶来。
枣红马掉转头,一声长鸣,向铃木的黄骠马冲击。
黑木一看枣红马来势勇猛,慌忙勒住缰绳后退。
枣红马直向黄骠马扑去。
黑木和刚赶来的另一个骑兵同时掏出手枪,拼命向枣红马猛烈射击。
枣红马身中数弹,腾身跃起,高昂头颅,面对长空,发出惊天动地的嘶鸣!
峄县城。
卖报童:“卖报啦,新出的《鲁南日报》,快看啊——烈马行!烈马陷敌营!”
《鲁南日报》刊登了一首诗歌《烈马行》:
日寇绝人性,
海内日沸腾。
中华好儿女,
杀敌励忠贞。
烈马称德比君子,
来此冀北马群空。
抗日军人作坐骑,
冲锋陷阵敌人惊。
一朝遭敌袭,
烈马陷敌营。
烈马不为敌人驭,
蹶蹄腾踔长嘶鸣。
一任敌寇施鞭挞,
不食刍豆竟畜生!
君不见人着衣冠形禽兽,
认贼作父虎作伥,
残害同胞不知耻,
烈马独为正气钟!
噫吁兮!
何以人而不如马,
感此遂赋烈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