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计划员
高松尾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旁边站着渡边。
一名日本兵带着黄莺走进来。
高松尾放下手中的笔,扶了扶眼镜,看着这个走进来的黄莺。
黄莺:“报告矿长,我是前来任职的计划员黄莺。”
高松尾走出办公桌:“黄小姐,这一路风尘仆仆,可还遇到一些什么波折吗?”
黄莺哼了一声:“没有。”
高松尾自己笑了:“听说黄小姐到铜山车站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检票口的士兵向我报告了您的行踪。可是这徐州大大小小的关卡都不见你的踪影。黄小姐却不去徐州宪兵队寻求帮助,也没有走来运河煤矿的正规路径,却取道湖西,现在突然出现在运河煤矿,能给我个解释吗?”
黄莺:“解释?高矿长,你请人工作还要承担人身伤害的风险吗?”
高松尾:“这话怎么说?”
黄莺:“我下车之后,要不是有人作保,估计我现在正在宪兵队的大牢里接受拷问的吧?您一个堂堂大矿长就这么不在乎自己手下的生命?”
渡边一旁怒道:“不要对矿长不敬!”
黄莺:“怎么?你就是人说的渡边君吧?你算老几啊?我跟高矿长汇报情况,用得着你插嘴吗?”
渡边大怒:“八格!”
高松尾:“渡边君,请你出去!”
渡边讨了个没趣,他不明白高松尾为什么这么优待一个中国女子这么狂妄自大,只好悻悻地离开办公室。
高松尾:“黄小姐,车站的士兵反映的情况,徐州方面已经向我说明了,可当时您的照片的确跟证件上不太相符。”
黄莺:“家父突然去世,我不仅要承受亲人离去的痛苦,还要受到你们日本人的侮辱,我真后悔不该答应来你这里工作。既然我来了,那我就是来工作的,不是随便让人来羞辱我的。现在,我这个真人站在你的面前,相符不相符,你可以仔细辨认清楚的。”
高松尾赔笑道:“黄小姐,没有人敢侮辱你。相符不相符,那只是一个误判。可你也要理解日本士兵有他的职责,怀疑也是正常的事。看来我们双方应该是存在误会的。”
黄莺:“高矿长的意思,是我没有按照正常的路径来这里,可你心里应该清楚,运河大桥发生的事,我在路上也听说了,难道你愿意看着我被游击队劫去?不错,我是出卖了中国人的良心,为你们服务,可是,你知不知道游击队会把我当作叛国投敌的人杀了。”
高松尾:“那你怎么就知道绕道来运河煤矿的呢?难道湖西那边就没有风险?”
黄莺:“幸好,我在出站口遇到了情宣科的张先生,我在南京李主任那里见过他一面。徐州我没来过,什么都不熟悉,也很想看看徐州的淮海路,就临时决定在徐州住一晚上,反正运河煤矿这边也不着急上班。我要在徐州住一晚上,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没有亮出我的证件,正好箱子里有过去的照片,就让张先生帮助找人办了一张良民证,随便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了下来。”
高松尾:“按照你说的时间,昨天我正好在徐州开会,要是知道你在徐州,顺便把你带回矿就好了。”
黄莺:“我也不知道您在徐州啊,再说,我本来就不想打扰斋藤司令官的,您想啊,我一个小小的计划员,怎么敢劳司令官的大驾啊?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叫了一辆黄包车出了城。出城后,黄包车一溜下西北方向,我感觉不对,运河煤矿应该去徐州东北方向,就问车夫是不是走错了。车夫说,走运河煤矿的路不能走,城里有规定,黄包车是过不了不老河的,并说走这边路虽远了点,但安全。还说昨天运河大桥那边出事了。”
高松尾:“运河大桥的事你也知道?”
黄莺:“昨天晚上,整个徐州城都传开了,谁不知道?幸亏我昨天没走。要不然,真不知道我会死在哪个大大小小的关卡上面。我一想,也对,湖西这路线,虽然有少数游击队活动,可是他们怎么会怀疑我一个中国人?所以,车夫就从郑集那边插过去,绕开了茅村据点,把我送到了运河西岸码头。绕了一大圈子的路,花了我好几块大洋,不然那车夫根本不送我。”
高松尾:“你怎么会和马成义在一起?”
黄莺:“我是在湖西码头等船时遇到的他,我说要到矿上来找你,人家都叫他马工头,我就跟我来了。怎么,他有问题吗?要不要抓他来审问?”
高松尾摇了摇头:“不,不需要,马成义是我们矿的工头,他哥哥是我们的维持会长,他不会骗我的。黄小姐,看来你有点误会了。”
黄莺:“我误会了?我看您才是误会了呢。算了,反正我人也来报到了,要不要我,您一句话,不行就换人好了,我回南京去复命!”
高松尾连忙道:“不要生气嘛,没想到黄小姐这么大的脾气。您说的这些,我都了解了。是有人误会了你。对你造成的不便,也是我考虑不周。我向您道歉!”
黄莺面色缓和:“我也有失态的地方,希望矿长不要介意。”
高松尾转为笑脸:“哈哈,不会,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士生起气来,那也是一道风景啊,实在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请黄小姐原谅!”
黄莺:“我可承受不起,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计划员嘛,以后还要承蒙您多多关照呢。”
高松尾:“黄小姐可不要有自卑感,更不要小看了这计划员的角色,你可肩负着重任呐。消消气吧,我马上安排为你接风洗尘,压压惊。”
当天晚上,高松尾安排一桌酒宴,给黄莺接风。
酒宴上作陪的有渡边、林子、薛仲蛟、何为贵和采煤科、运输科、内务科的科长以及利国铁矿的日军队长小野和老矿伪军队长章鱼多。黄莺大方应酬,又以专业借口,自己少喝多劝他人满上,甚是洒脱自如。
高松尾道:“干专业的,就要以专业用心,酒要喝,但不能误事。”
黄莺认真地道:“高矿长说的是,干我们这一行的,最怕喝酒误事,脑子不清楚不行。”她知道林子身份特殊,便频繁给高松尾和林子敬酒:“我在日本留学时,就知道日本的女子海量,今日又在中国遇到林子这么漂亮的小姐,实在是荣幸,来,我再敬林子小姐一杯!”
接着,又见薛仲蛟那贪财好色的眼神,对薛仲蛟说:“薛队长,你不要总是盯着林子小姐看个没完啊,被林子小姐的美貌迷住了吧?要想让林子小姐多加关照你,你要让中国男人多去樱花楼逛逛,还不多敬林子小姐几杯啊!”
薛仲蛟哪里经得起黄莺这么折腾,竟然真的忘了自己是谁,纠缠着林子喝个没完没了。那林子并不拒绝,只是喝酒,并不多说,凭着她的直觉,满脑子都在想着眼前的这个黄小姐,一个小小的计划员,怎么那么会挑事?在高松尾的面前,好像她自己成了这运河煤矿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