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章 龙门游击队
运河抗日义勇大队队部。
花作春:“我说梁政委,你不能看不起人啊。你说过,革命不分先后对吧?我自抗日以来,那算是出生入死好几回了,我现在连个队伍都不能带,想当年我怎么也算是个响当当的堂主,手下也有那么几十号人,现在好,还侦察参谋,连那个矿工麦根都混上排长了,我呢,每次执行任务就我光杆一个。你说寒碜不寒碜?”
梁一峰:“可你明白不明白,侦察参谋比排长大多了,再说,你不还是短枪队队长吗?”
花作春:“啥参谋啊?参谋不带长,放屁不听响,连小胡都笑话我。还有那短枪队,跟平时一样,也没有特殊任务,都是打仗,长短一个样。”
梁一峰:“看来你是对我安排的工作有意见了?”
花作春:“我哪敢啊,天地良心,你每次安排我的活,我可都板板噔噔地给完成了。”
梁一峰:“你是想带队伍?”
花作春:“你算是说对了。”
梁一峰:“找我就这事?”
花作春:“可不就这事。不过,我可不是给你来要人的。”
梁一峰:“那好,我也有扩充队伍的设想,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正考虑,打算让你去发展队伍,只是怕你撑不起来给搞砸了。”
花作春:“噫嘻,隔着门缝瞧人,你还真的想把我老谢看扁了?说别的可能我不行,要说玩人,我还是可以的——这绝对不是吹牛。”
梁一峰:“说说看,你怎么把人给我玩到?”
花作春:“那就靠我这个人呗,我是谁?怎么说也做过堂主——”
梁一峰:“你是说利用你在三番子的关系进行扩军?”
花作春:“按照我的想法,这扩军只是一个方面,我在贾汪周围利用三番子的关系,一方面进行扩军,还可以把握机会重建贾汪据点里的情报关系,这不一举两得吗?”
梁一峰:“这倒是个办法。”
花作春:“办法是不错,只是我不敢扇子做主,弄不好,你又给我扣上个摆香堂,收徒弟,搞什么封建迷信的帽子,那我可受不了。”
梁一峰:“好,只要你有把握,我允许你摆香堂,收徒弟,不过这实际上是利用这种旧形式来进行扩军。”
花作春:“什么形式不形式的,换汤不换药,只要达到目的不就行了。”
梁一峰:“人员的基本素质要保证。”
花作春:“这你大可放心,看人我能看他骨子里去。素质是瓤,形式是皮,皮是对外的,咱要的是瓤,是给咱运河抗日义勇大队贴心的人。”
梁一峰:“那行。你准备在哪里安营扎寨?”
花作春:“还安营扎寨,扎什么寨啊?我是什么寨主啊?”
梁一峰:“你到龙门山一带活动吧,你的队伍就叫龙门游击大队,你就是龙门游击大队的大队长,这行吧?”
花作春:“龙门游击大队?这名字响亮,怎么,我真的就是游击大队长了?不后悔?”
梁一峰:“军中无戏言。”
花作春:“那好,就这么定了,看我如何给你弄个大队出来。”
梁一峰:“不是给我弄,你拉的是抗日队伍。”
花作春:“我靠,差一点又让你说我是做买卖了。行,行,不是给你弄,就是为了抗日拉队伍,给咱共产党弄。不过,记住我说过的一句话,我干事不是为你干的,我是为了抗日干的,我还要加入共产党呢,你别把我小看了就行。”
梁一峰:“既然说定了,我还是给你配个警卫员吧。”
花作春:“配人的事你别瞎操心了,是不是对我不放心,安插个人在我身边好监视我?”
梁一峰:“花队长,你不要小心眼好不好!我给你配人是为了你的安全。”
花作春:“我还需要人来保护?不当累赘就不错了。”
梁一峰:“你不带人?就一个人行动?”
花作春:“我当然不会一个人,否则你又说我单独行动。我想让小胡这个孩子跟着我,他年龄小,又机灵,不会被人注意,我们也好师徒相称,这也算是求你的事。行不?”
梁一峰:“小胡,行。算你不糊涂。”
花作春:“我当然不糊涂,带个小孩蛋子在身边玩,总比带个娘们在身边好。哎——说起娘儿们,我还真想起一个事,我觉得要给你说说。”
梁一峰:“什么事?你不该是想带个压寨夫人吧?”
花作春:“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说那个白英花,这个女的自从库山战斗开始,总喜欢打探部队的动向。我是干侦察的,靠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人要察言观色,听话听声,锣鼓听音。上次我和小胡去给重伤员搞药去,要不是小胡突然拉屎,差点被她给盯梢了,好歹把她给甩了。”
梁一峰一怔,转而又说:“哦——请不要背地里议论人家女同志。”
花作春:“就她那个狐媚猫眼的样,也需要我议论?我每次执行完任务,她总要跟我套近乎,问那问那,我一看到她,心里就觉得像是吃了一只蝇子——恶心。我看人没错,这女的心术不正!”
梁一峰若有所思:“她可是我们的话务员——”
花作春:“是啊,她以前可是国民党军队的,要防着点。”
梁一峰点点头:“嗯,几次敌人的行动对我们的营地都估得那么准,我心里一直犯疑,不过,我们没有证据,不能乱猜疑。我正让李晓煜学着发报呢。”
花作春:“这就好。我和小胡离开队伍的事也要保密才行。”
梁一峰:“嗯,我想好了——花作春无组织无纪律,带着小胡又开小差了,运河抗日义勇大队对这样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花作春会意地一笑:“好!我走了,找小胡去。”
杏花坞一家茅草房里。茅草房的堂屋北墙根用土坯垒了个香案,上面供奉着关公的神主牌位,在一个量米用的旧木升子里装满了米,小米上面插着香烛。那升子里已积满香灰。这是红枪会聚会讲法的场所。
房里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花作春头扎红绳,双目微闭地盘腿坐在香案下。
徒弟们在此宣誓:“保守机密,如果泄露天机,必遭五雷轰顶,化为脓血,永远不能再转人世。”
忽然,花作春身子一晃,闭上眼睛半天没有动静。
徒弟们都屏住呼吸,屋里静得连掉根针也能听到。
良久,花作春又打了个寒战,睁开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大家,老声老气地说:“刚才神明指示:抱犊崮祥云环绕,夜放红光,八路军就是应天命顺人心打日本鬼子的神兵天将。我会道众当全力助之,以修正果。”
徒弟们听罢都磕头应答:“遵命!”
花作春:“谁有疑难,我来解答。”
徒弟甲:“大汉奸钱传道的家被大火烧了,也是老天派火神帮助八路军干的,看来,凡是打鬼子的人都有神灵保佑!”
徒弟乙:“有人说,女八路麦凤临死还挺着脯肋子骂鬼子,真是一条好汉!别看小鬼子活埋了她,可她修行成了神。有人在葫芦山套见过她哩!你说奇不奇?”
徒弟丙:“听刘大爷说,他在集镇上还见过那个女八路麦凤还被吓了一跳。”
花作春心里明白,那是老百姓把刘玉兰当成了麦凤。
花作春忽然想起了那天在集市上的事——
卖蜡纸的刘大爷见了刘玉兰来买过蜡纸,大惊。
刘玉兰付钱给刘大爷,刘大爷直摆手:“不要,不要,俺不能要你的钱。”
一个徒弟望着花作春说:“人家麦凤一个妇道人家就敢同鬼子斗,咱大老爷们是孬种?咱们干吧?可没有枪啊!”
花作春打了个呵欠:“谁说没枪?枪在鬼子手里,可以向鬼子要。如果能瞅准一个机会拿下一个炮楼不就有枪了!”
小胡高喊:“好!我们都听香主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一个徒弟:“干吧!我们都听香主的。”
小胡:“香主,咱们成立队伍吧!同小鬼子拼了!”
一个徒弟:“打鬼子保家园就是行善积德哩!我同意成立队伍。”
有人说:“俺也参加!香主就当咱们的队长吧!”
小胡见时机成熟,向花作春使了个眼色。
花作春忽地站起身来:“神明指示,成立龙门游击队。”
众人欢呼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