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反抗
夜晚,土埝东的运河岸边。
运河水拍打着岸边的一只楼子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卓带李晓煜来到岸边,船夫打扮的人是魏长兴,手提短枪在警戒。
张卓带李晓煜上了船,魏长兴立刻划船去了对岸。
土埝的东大堤上,冯霄已经迎上来,旁边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常守信。
李晓煜见过常守信,忙给常守信打招呼:“先生好!”
常守信:“小李,欢迎你到我家去。”
冯霄对李晓煜说:“这个地方叫土埝,估计你已经听说过,赵申一直就在这里养伤,你去后可以照顾他一下,让常老师方便工作。”
李晓煜有点疑惑:“你们不和我在一起吗?”
冯霄:“现在正是抗战时刻,我们几个暂时还要回矿上隐蔽,配合郝大易,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你就跟着常先生回家吧,我们这就要过河去。”
李晓煜顿时又有点怅然若失的样子:“怎么?就是为了让我离开郝家,你们却又走了?”
冯霄拍了一下李晓煜的肩膀:“听话,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里属于湖西,虽然离运河镇不远,但这里要比运河镇更安全些。你安全了,我们才会放来手脚干事。”
李晓煜这是眼角噙着泪:“说来说去,我还是个累赘。”
常守信这时走过来,对李晓煜说:“走吧孩子,他们还要过河,跟我回家吧。”
李晓煜只好与冯霄、魏长兴、张卓一一握手告别。
冯霄最后叮嘱李晓煜:“记住,我是冯霄,以后叫我冯大哥。”
李晓煜眼泪汪汪的:“冯大哥?我懂——”
冯霄、魏长兴、张卓三人这才离开大堤,上了船。魏长兴撑起船,顺着河流向北划去。
常守信带领李晓煜走进土埝。
1937年的运河煤矿,天空总是蒙着一层厚重的煤灰,仿佛连阳光都被染上了暗淡的色彩。
矿工宿舍里,冯霄正俯身在水盆前,用粗糙的手掌捧起一捧凉水,狠狠地抹在脸上,试图洗去一天的疲惫与煤尘。
这时,魏长兴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卷烟,熟练地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魏长兴:“老冯,刚才矿警队副队长何为贵找到我,要我帮他给矿警队洗衣房找一个女工,说尽量不要找年龄大的,干活不利索。”
冯霄一愣神,微笑着说:“这是个好机会,矿警队我们可是进不去的,要是你给他找的人能够为我们所用,岂不是一桩美事?”
魏长兴得意地道:“可不是嘛。所以,我爽快地就答应了他,这才过来跟你汇报》”
冯霄:“找的这个人一定要胆大心细,机智灵活,有正义感,还要有反抗精神。缺这几条是成不了事的,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呢。”
魏长兴:“我倒是有个人选。”
冯霄:“谁?说说她的情况。”
魏长兴:“麦凤的爹在贾汪镇以讲猪行生意为生,麦凤在一张家做童养媳。不久前,麦凤不堪欺凌,在麦根的帮助下,带着刚生下来的女儿毅然从张家逃了出来。麦凤是从苦水里泡大的,过早地品尝了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暖,性情刚烈,养成了吃苦耐劳而又倔强的性格。我看她行。”
冯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事又非同小可。能不能让她为我们所用,考察她一下再定吧。”
魏长兴:“你要考察?最多一天的时间,我后天要给人回话。”
冯霄:“可以先让她进洗衣房,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暂时少接触她。等我——”
这时,矿工麦根突然进来了,愁眉苦脸:“长兴哥,刚才杨组长又欺负我了。”
魏长兴:“这狗日的!怎么回事?”
麦根:“我胳膊弯里夹着安全帽,点烟时,不小心安全帽掉了下来,他拢头就给我了一巴掌,还踢了我一脚。”麦根说着挽起裤腿:“你看,都淤青了。”
冯霄:“这家伙当个组长,在我们面前摆老爷样,说打谁就打谁,还克扣我们的工钱,是该整整他了。”
魏长兴:“想法把他的组长弄掉不就完了?”
冯霄:“这样更好。那就发动几个班的工友,都去告他的状,三人成虎,说不定就把他给弄下来了呢。”
魏长兴:“这个办法好。现点现的,麦根,走!我这带你去找何为贵去。”
一群矿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杨组长迎面向他们走去。
魏长兴见何为贵正在不远处和人说话,就给麦根使了一个颜色。
麦根会意,迅速跑了过去,在杨组长身后,故意打了一个趔趄,在路边的水汪那滑倒了,泥水溅了杨组长一身。
杨组长转过身去,一连踢了麦根几脚:“你他娘的作死呢!”
麦根装着受伤,倒在地上直打滚,嘴里不停地喊着:“打人了!哎吆——打人了!”
魏长兴冲上前,高喊着:“杨组长,你怎么又打麦根了?”
冯霄也赶上前去:“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摔倒了,你怎么还打人?”
何为贵带人闻讯赶来:“怎么回事?”
麦根从泥水爬起来,可怜兮兮地说:“我不小心滑倒了,溅到杨组长身上一些泥水,他就打我。”
冯霄:“杨组长打人可不是一次了,这是拿我们矿工不当人。”
魏长兴:“何队长,杨组长不但经常打人,还克扣我们的工钱,不信你问问大家。”
这一来,大家都来劲了:“是啊,这杨组长不知为什么老是扣我们的工资。”
“撤了他的组长!”
“不撤掉杨组长,我们就罢工!”
何为贵对杨组长显得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杨组长,你这可是惹众怒了。”
这时,工头乔富贵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叹了口气,摇摇头。他知道,这个当口,众怒难犯。
张卓上前笑着对乔富贵道:“乔工头,这姓杨的太霸道了,不会是仗着你给他撑腰吧?”
乔富贵瞪了张卓一眼,然后说:“我怎么会给他撑腰?”
冯霄说:“乔工头一向公平正义,怎么会护着这样的人啊!”
乔富贵知道很多工友都听梁一峰的,便拍了拍梁一峰的肩膀:“还是冯兄理解我。”又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我也看出了大家对杨组长的工作不满意,不过,撤了他,谁来干呢?”
魏长兴突然来劲了:“老乔,我觉得老冯为人正派,他可以啊。你说呢?”
不等乔富贵回答,魏长兴就大喊道:“我提议让老冯当我们的组长,大家看怎么样?”
大家欢呼起来。
“好!”
“同意!”
“我同意!”
“撤了姓杨的,换姓冯老大当组长!”
乔富贵走到杨组长面前,叹了口气,说:“老杨啊,众怒难犯,我只好把你的组长免了。”又转脸宣布:“冯老大,从现在起,组长就是你了!”
冯霄望着眼前的矿工兄弟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场斗争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但它却点燃了矿工们心中的反抗之火,让他们意识到,只要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夜幕降临,运河煤矿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仿佛在为这场小小的胜利欢呼。
冯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却在谋划着更大的斗争。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心中有光,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几天后,常守信派人送来个纸条:麦子是家里的,务必珍惜。
冯霄一下明白了,这麦凤是自己的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