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妹妹
转眼又过去几天。
枝楔算着日子，焦急地等着净瓶里的小恶鬼出来，但她还是没找到野鬼坡在哪。
每天进进出出，忙的分不出心去注意周婷。
周婷倒是没发生什么事。
枝楔忙里偷闲，特意空出时间，隐身跟着周婷去了学校，关注周婷的同时，也特意观察了下隋沉。
她越发觉得隋沉周身透出了跟之前不一样的、说不上好、也说上坏的氛围。
她从没在别的活人或是神鬼魔佛的身上察觉到过。
“他们隋家是不是藏了什么不被世人知晓的秘密？”
枝楔独自坐在室内体育场里，看周婷和她的同学们上体育课。
老师让周婷他们热身后，开始教他们玩抛接球。
男女生搭配分组时，周婷意外与隋沉分到了一起。
她看去不开心，奈何没人愿意跟她换。
隋沉倒是无所谓，站在周婷对面，拿着球等着周婷站好。
杨凝与周婷他们隔了一组人。
她对面的男生也很不乐意跟杨凝组队。
本来听到周婷想换队，他要举手的。
可他瞥见了隋沉无意间扫过他的眼神，又不得不放下了手。
杨凝也看到了对面男生的不快。
她不介意，目光微侧就能看到隋沉与周婷，她很开心。
第一轮，男生抛球，女生接球。
老师特意交代男生抛球时注意力度，不要使太大劲伤到了女同学，但还是有男生故意用力，搞得女生们不时尖叫出声。
周婷这边倒是还好，隋沉没故意抛重球，就算抛了，周婷也能靠出色的身体素质，轻而易举地接下球。
两人一来一回，抛接地有来有回。
第二轮，女生抛球，男生接球。
周婷在抛接球的最后，想看看隋沉到底能接受什么样的球，就使了力气。
球一下就朝隋沉脸上抛去。
枝楔看到周婷使出的那一球不一般，球体仿佛裹上了力神残余的法力。
若那一下抛过去，隋沉肯定会受伤，她忙要使出禁锢的法力减缓球速。
但意外的是，隋沉居然伸手借力化力，轻松接了球。
周婷一惊，脸上虽不露情绪，心里却翻涛涌浪。
隋沉嘴角微微露笑，将球轻松地返还给了周婷。
到了第三轮，自由抛接球。
要求把刚才已被抛的到处都是的球，陆续抛捡回来，每组至少要完成十个来回。
先完成的队伍可以优先休息。
最后完成的队伍，要负责打扫体育场和整理散乱的体育器材。
没有哪个小组愿意落后。
周婷与隋沉也是。
两人配合默契，周婷反身捡球时，隋沉已在球筐附近准备好了接球。
同样，隋沉捡球时，周婷也在球筐附近等着。
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剩下了最后一个来回了。
只要隋沉把球抛给周婷，周婷将球收进球筐，他们就赢了。
却不料，隋沉抛出球的同时跟周婷说了话，“你该注意点身边的人，别太没心没肺了。”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周婷没接到球。
隋沉蹙眉，立刻转身去捡另外的球。
他刚拿到球，周婷就从他身后冒出来，打掉了他手上的球。
“你是谁呀，管得着我吗？”
周婷不开心。
隋沉也很意外。
他不过是提醒周婷别识人不清，周婷不领情就算了，还又这么跟他怼起来了。
平日里，隋沉多少会让着点周婷，但今日隋沉也怒了。
两人谁也不让，不一会儿就打了起来。
有人叫老师。
杨凝刚在旁边什么都听到了，她很意外隋沉竟会那么说，最近跟周婷走的最近的人不只有她吗？
他是在说她吗？
枝楔也觉得事情发生的莫名其妙。
她隐身起身，跃下二楼，朝周婷冲去。
老师先了一步，扯开了打着的周婷与隋沉，还没开口数落，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老师让其他人下课，却罚周婷与隋沉吃完饭后不准午休，要在体育馆里给下午上课的同学们打扫场地和准备器材，弄不完不准离开。
被扯开的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谁都不愿意服软。
眼看同学们都走了，老师也毫不通融后，两人只好一人拿一个拖把，相对拖起了地。
这工作对两个小学生来说太重了。
枝楔想帮忙，但她看周婷一点都不吃力，隋沉也是。
两人较劲似地拖着地。
枝楔也只好退回到了二楼。
“现如今阳间的小孩真是发育得好啊，隋沉三年级而已，居然快跟他老师一般高了。周婷也是，跟她高挑的妈妈一样，也长了修长的身形，再大点，真要认不出来了。”
枝楔在一旁闲言碎语地感慨着。
老师见两人行动越来越麻利，说了些鼓励的话后也走了。
见老师一走，周婷与隋沉立刻开始偷懒。
慢下来后，还边做边朝对方看，好像碰撞的石头，非要磕出火花来才肯罢休。
刚过去十分钟，老师给他们带了盒饭过来，说让他们吃过饭再继续，不干完不准走。
周婷向来不会跟好吃的过不去，放下拖把就先冲向了老师，挑了她喜欢的盒饭去了一边。
隋沉慢悠悠地走过去，接了盒饭后，跟周婷隔了不小的距离坐下。
老师让他们吃完，自己收垃圾丢掉后又走了。
枝楔倒也不饿，却也忍不住凑到了周婷身边，看她选了什么盒饭。
她刚凑近看了一下，体育馆门口就进来了人。
“嗨，喝饮料不？”
是杨吟，她拿着两杯饮料走到了周婷跟前。
“你叫周婷，对不？”
周婷起身，兴奋地点头，“对的，杨吟姐姐，是杨凝告诉你我们在这吗？”
枝楔转头去看体育馆门口，原先学生刚出去时，杨凝确实站在体育馆门口看了会儿。
老师出去叫她去吃饭，她才走了。
杨吟应该不是杨凝叫来的。
“不是哦，是我刚去你们班找你们，有人告诉我你们在这呢。你叫隋沉，对不对？”
杨吟转头朝隋沉灿笑。
她快走过去，顺手把另一杯饮料递给隋沉。
隋沉没接。
杨吟“哦”了一声，伸手搂住了隋沉脖子，“还挺傲娇的！我不是坏人，这饮料可不该招人讨厌，给你放这了。”
“姐姐找我们有事吗？”
周婷吸了口饮料，凑到了杨吟身边。
杨吟没松开隋沉，转手又搂住周婷，还把周婷也拉近了点。
她低着声音对隋沉与周婷道：“嘘，小点声，过会儿杨凝过来要听见了。”
周婷朝体育馆门口看去，没见什么人过来。
她不解，“姐姐，为什么不能让杨凝听见？”
“因为我们要谈论不能让杨凝知道的事，你们能答应我保密吗？”
杨吟的笑像有魔力似的，周婷一听立刻点头。
隋沉却扒开搂住他脖子的杨吟不作声。
杨吟微笑，“你不作声，我就当你答应了！是这样的，你们都认识我妹妹杨凝，对不？”
周婷点头，摸不清杨吟到底要说什么。
隋沉仍旧默不作声。
“我妹妹最近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杨吟突然松开周婷，说话间，眉眼间多了些思虑。
周婷之前不认识杨凝，她不知道以前的杨凝什么样子，故而格外凝神地看着杨吟。
杨吟目光从周婷脸上移向隋沉，又从隋沉脸上移开看向周婷。
“我今年高一，杨凝跟你们一样，刚小学三年级，我们相差了六七岁。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爸妈就在这里教学吧？他们工作繁忙，杨凝出生后几乎是我带大的。”
周婷点头没说话。
隋沉看向了杨吟。
“妹妹出生没改变我的生活。我很会照看妹妹，也深得妹妹喜爱，但杨凝性格内向，自小就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跟人走太近。除了我，她没有朋友。而我刚好相反，生性活泼，自小就特别会自己玩，也特别喜欢自由自在。”
枝楔凑近了杨吟。
她从幽魂野鬼那知道杨家姐妹的爸妈工作忙，没时间管杨吟，杨吟享受了充分的自由，去做了她想做的事。
“我喜欢音乐，各种乐器也都学得快，玩得溜，在哪都玩得开。在别人眼里显得很耀眼，但杨凝不一样，她无端地总会认为自己是个透明人，在哪都是个不会被看见的小孩。没人喜欢她，也没人愿意跟她交朋友。”
杨吟目光露出了更深的忧伤。
“这本来不算什么。毕竟杨凝知道自己的性格和处境，我教她拉小提琴，她就顺从我学小提琴，没有不开心，也没有特别高兴。父母也是，看她太过依赖我就送她去兴趣班，她自己选了画画，也乐在其中。”
周婷听着深感意外，原来杨凝是这样长大的。
和她一样，藏着悲伤。
“随着年龄增长，杨凝上学后，不再需要我特别照看后，我就不常带杨凝出去玩了。她似乎也不想我总因为她，不能跟朋友一起去做想做的事，更主动远离了我的朋友圈。”
隋沉微微露出了一丝不安。
“可她在学校太过内向了，根本交不到朋友。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交到朋友了。那天，我送演出票给她根本没料到她能接受。她不仅接受了，演出当天还真带了你们来。我真的很高兴，想着妹妹终于跟其他小学生一样，有校园朋友了，但自从那日后，我发觉妹妹变得我不太认识了。”
周婷蹙着眉，紧张地听着。
隋沉却一脸平静，好像他能猜到什么似的。
“姐姐，杨凝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她独自在房间里画画时会自言自语，我不敲门走进去，她会露出生气的表情，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我妹妹以前几乎是没有表情的，我刚开始还觉得是好事，但这几日却觉得有些诡异。我想请两位帮我留意一下我妹妹，看看她是不是正在学习跟人相处，所以情绪会有不寻常的变化。你们可以答应我吗？”
“可以。”
周婷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但隋沉却蹙眉道：“我没空。”
“别这样嘛！隋家小公子，你可是我妹妹认识周婷前唯一会跟我提起的同学，你很关键哦。”
周婷侧脸去看隋沉。
她一下又想起了枝楔跟她说过的话，目光流转间，心中恍过了不安。
隋沉摆手，“那是你们的事。”
枝楔全程听着。
她看杨凝还好，怎么杨吟会这么说？
难道杨凝真的跟之前变化很大？
“哟，小弟，你真被罚在这了呀。”
隋沉朝体育馆门口走。
隋椤突然出现，看见隋沉就调笑，余光扫见了杨吟，径直绕开隋沉，朝杨吟冲了过去。
“学姐中午好啊，怎么你也来看热闹？”
杨吟笑，摆手跟周婷说拜托了。
周婷点头，杨吟就要走。
隋椤上去就拦在了杨吟身前，“学姐刚说什么，你妹妹怎么了？隋沉这小子就是傲娇，我可以……”
“不用了，隋家二公子，那天跟你说了，我可不想一群叽叽喳喳的无聊女生骂我是攀高枝的麻雀！你既然叫我一声学姐，那么学弟，请你日常离我五百米远，这样咱们以后还能有对话的可能。”
杨吟绕开隋椤就走。
隋椤要跟上去，隋沉一把拽住了他。
“二哥！”
隋沉故意的。
隋椤回头看隋沉，一脸不耐烦。
但凝视隋沉眼眸后，他忙又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别做控制不了的事。倒是你怎么怒了？小婷子又怎么你了？”
周婷笑，朝隋椤竖大拇指。
枝楔盯着走到体育馆门口，又回头看隋沉的杨吟，她好像藏了什么情绪在眼底。
她想弄清楚，一下就穿入了杨吟的身体里。
在杨吟记忆深处，枝楔听到了她与杨凝的几句对话。
“姐姐，想要被人喜欢，对我来说是件很难的事，所以我想先被喜欢的人看见，之后再去想如何能被喜欢。”
“你这样会很累，万一人家一直不喜欢你，你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不会的，只要能被看见，我就赢了。能被喜欢就赚了，不被喜欢也正常。”
这话是从很久之前的杨凝嘴里说出来的，但在杨吟最近的记忆里，她妹妹杨凝的面容总是蒙着一层灰，好像被什么攥住和迷惑了心智似的。
枝楔恍出杨吟身体。
看着杨吟远去，她回头去看隋沉与周婷，不由地感慨：“这节奏不出点事，好像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