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绞杀:真相?博弈?
覆盖WT岛上空的幽蓝天空不断掠过成团的白云。
那看似远去的云团,实际上却是域内人鬼神佛刻意对WT岛所设的监控与屏障。
而在云层之上,由非人飞行员驾驶的战斗机不时掠过,穿云而过拉起的白色云带,犹如划破天空的天外来物,不时引得岛上灵敏的非人于暗处窥视。
域内从未如此高调地宣示过对WT岛的主权。
如今,非人驾驶战机频繁巡视,无疑是岛上即将剧变的信号。
当城扬张扬地包下岛内海边的度假酒店,并真正现身后,岛上的暗生魔物们立刻意识到了特别。
它们蠢蠢欲动,暗伏在度假酒店附近,发动各种暗生力量,意图弄清楚城扬亲自现身WT岛的目的。
然而,城扬早在酒店附近设下结界,岛上一般的暗生魔物根本没得机会靠近。
而敢靠近的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窥视,害怕被城扬发现。
潜藏其中、最为阴冷晦涩的几股气息,如同深海潜流般,在酒店四周悄然蔓延。
那正是来自岛内最强暗生魔物、荡神离海座下的几名得力魔将。
它们驱使着更低级的非人魔物作为探路的炮灰,自身则藏匿于扭曲阴暗的空间缝隙里,谨慎地观察着酒店四周、令他们不能轻易靠近的神圣结界流转出的微光。
只是荡神离海在域内的框架下,根本算不得大魔,其岛内势力自然也更不值一提。
然而,更早之前,岛上的良善非人就已察觉到异样。
尤其是,当他们目睹有域内神灵携带浑身透着强大噬灭气息的阴魂落在海边,不愿掺和或凑热闹的非人早就藏了起来。
它们深知岛上的暗生魔物对不安分的弱小非人的残酷手段。
不愿躲藏的、胆大的就四下探查情况,却也时刻提防着被岛上嗜杀的暗生魔物盯上。
胆小怕事的选择直接离岛,宁愿面对莫测的海洋风暴,也不愿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沦为岛内暗生魔物与域内神佛交锋的牺牲品。
尽管如此,城扬与枝楔,及皋萧上神和倪晓仍被密切窥视着。
皋萧上神早知。
他无所谓岛内的暗生魔物如何窥视,只要枝楔不受损伤,谁的力量在岛上他都无所谓。
城扬更不会在意岛内最大的暗生魔物、荡神离海——这位自诩为WT岛主宰的暗生魔物,在城扬眼中不过是个盘踞一隅、眼界狭隘的无知又莽撞的麻烦精。
然而,荡神离海对城扬视他为无物的漠视,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愤怒,也更刺激了他想要暗中弄清楚域内神灵莫名降临的真实目的的虚妄执念。
不过,城扬倒是对倪晓在岛内的行动时刻关注着。
似乎只要活人倪晓在岛内不被打扰,他本身也不会对岛上的暗生魔物做什么。
毕竟,当下的大局更重要!
当皋萧上神隐身跃升至高空,穿透岛上空的屏障,悬停凝视整个WT岛时,枝楔借着缠束在皋萧上神发间的游丝也看到了整个WT岛的状况。
WT岛犹如悬在无尽海洋中的一片扁舟。
远空看去,只有一条露出洋面的、连绵如船舶缆绳粗细的礁石群与域内相连。
那孤悬海外的景象令人生出无限疑惑——怎么这片风景如画的美丽海岛会与域内离心离德,不受管辖和控制?
而城扬他们又怎么会一直默视这种情况存在?
这明显不符合枝楔对城扬等维续人世间微弱秩序的人鬼神佛们的认识。
但显然,事情开始有变化了!
一架从皋萧上神头顶急速掠过的域内战斗机轰鸣着远去。
皋萧上神仰头看了一眼,枝楔借着游丝也细细地瞅了一眼。
恍然间,她察觉到掠过的战斗机残留有恶鬼王的气息。
皋萧上神也明显察觉到了驾驶着飞过头顶的战斗机的飞行员不寻常。
他微微蹙眉,悬停在湛蓝的海岛与洋面间,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行进方向。
就在他思忖着是否该直接去见城扬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琴弦崩断般清晰的音波震颤自远离岛屿的地方传来。
那音波震颤的频率古老而独特,带着一丝皋萧上神绝不会认错的、独属于古老神族的呼唤!
他目光骤然锐利,穿透云层,笃然地锁定了音源方向。
枝楔好奇。
透过游丝,她只看到了皋萧沉沉目光锁定的方向,完全捕捉不到他神念中一闪而过的惊疑。
她也不着急,反正她的意识能回归躯体前,会一直缠着皋萧上神。
她总会明白皋萧上神要干什么!
彼时,恶鬼王正准备接受下一轮的巡航任务。
他驾驶军用运输机从战乱地区归来后,主动报名参加了非人飞行员的选拔,成功入选了因枝楔在域外造下轰动噬灭事件后,域内特别启动的飞掠WT岛的巡视任务。
第一次高空掠过WT岛,恶鬼王便察知到了不见的枝楔被困岛内。
他试图调遣小鬼去岛上寻觅,却意外发现调遣的小鬼根本进不了WT岛。
WT岛被特设了非一般的监控屏障,就算是如他那般的恶鬼王都无法轻易渗透力量进去。
也因此,恶鬼王更忧心被禁足在WT岛的枝楔了。
第一次巡航任务结束,恶鬼王计划立刻寻找机会去见凌伦与月老,想从他们那获知些关于枝楔为何会被禁足在WT岛,以及她为何不反抗的真相。
然而,恶鬼王始终无法寻觅到凌伦与月老,就连他以特殊飞行任务的先锋代表,多次请求会见城扬都不能成功!
可见,眼下的状况不简单。
无奈之下,恶鬼王故意在驾驶过的战斗机里留下气息,为的是让被困WT岛上的枝楔有机会察觉到他忧心她,在寻找机会去见她。
悬在远空之中,透过游丝,枝楔深深地感受到了恶鬼王的努力。
她很是欣慰,正打算透过游丝,向又一批掠过的战斗机释出消息给恶鬼王时,皋萧上神猛然侧身,未等她反应过来,已如离弦之箭般,向他刚锁定的方向飞射而去。
枝楔错过了最佳机会,只微微朝战斗机掠过的云层递送出了不知能否被传达的一个字:我。
她虽不知恶鬼王突然收到那残缺信息的‘我’字会作何反应,但她丝毫不担心恶鬼王会莽撞行事。
她知道,恶鬼王已能独当一面,他会有自己正确的判断。
只是,她不明白,怎么皋萧上神突然加速行动,他这是要去哪?
找城扬?
还是他决定要亲自掺和进混乱的域内外纷争了?
枝楔怎么想都觉得皋萧上神不可能贸然涉入!
正疑惑间,透过游丝,熟悉的洋面景色掠过。
倏忽间,远处陡峭的崖岸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视野。
她一惊,恍地愣住了。
是郢楚!
难道是他特意召唤了皋萧上神?
然而,等她透过游丝仔细审视崖岸时,意外在郢楚身后看到了凌伦与月老!
“怎么是他们?难道城扬也来了?看来隋圻被域外魔神夺舍不寻常啊!”
枝楔暗中思辨,凝聚目光细察崖岸之上,却完全没见城扬身影。
而此时,皋萧上神已落脚崖岸,目光投向了注视他的三位神魔!
郢楚对皋萧上神的出现有一丝意外,但凌伦与月老却丝毫不意外。
毕竟他们如今跟随城扬维护域内人鬼神佛间的秩序,自然知道皋萧上神携走了在域外噬杀的枝楔,而他一出WT岛,他们自然也立刻察觉了。
但令枝楔疑惑的是,郢楚怎么好像对此一无所知,难道是他太过扑心在隋圻被夺舍的事件上了?
不过也是,作为域内最强暗生魔物,隋圻居然会在他的监护下轻易被夺舍,这搁哪个厉害神魔身上都不可能不在意!
枝楔深为郢楚遗憾,可她透过游丝看去,郢楚似乎并未深陷自责中。
他俊秀的年轻容颜虽带着严肃,却未有一丝忧虑。
恍然间,凌伦快行一步,直接跨到了皋萧上神跟前。
月老立在原地未动,目光却紧随着凌伦。
“我没想到你会真来!”
凌伦开口,带笑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难掩的痛快与忧虑。
皋萧上神视去,扫过凌伦后,瞥眼看了月老与郢楚一眼。
他微微蹙眉,低沉回应道:“你不惜暴露古老神音召唤我,我怎能不来看看?城扬呢?被夺舍的隋圻呢?”
凌伦没有着急回应,指着陡峭崖岸下的洋面,有意问了皋萧上神一个问题,“上神以为那洋面看去如何?”
皋萧上神收敛目光,倏然投向奔涌着汹涌海浪的洋面,一个诡异的魔神法器好似窥视崖岸的眼眸般一闪而过。
皋萧上神侧眸,反问凌伦道:“不妨直说,那是域外哪路神魔?是夺舍了隋圻的那个?”
与凌伦间隔一人距离,郢楚微微摇头。
皋萧上神一眼掠过,目光如炬般盯住了凌伦。
凌伦回头看了眼月老与郢楚,月老点头,郢楚也微微点头,他便道:“这将是域内外最强魔神间的博弈,上神定然听说过域外帝神吧?他横行域外已有千万年,身边豢养了不少厉害的魔神。近来域外祸乱不断,与其默视身边魔神肆意妄为有关!您与小女鬼枝楔已见过其中两位!”
凌伦不用言明,皋萧上神也明白他说的是枝楔黑羽灭世时对战过的两个域外魔神。
他们的气息似乎与他刚看见的掠过洋面的诡异法器残留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见皋萧上神不言语,且神情格外威严,凌伦轻咳一声,“上神显然意识到了,刚从洋面掠过的魔神法器的主人便是是域外祭魔Elia,专饲活人魂灵,甚至非人魂灵,将其献祭给帝神,以供帝神修为更可怕的非人力量。”
皋萧上神蹙眉,断然打断凌伦,提问,“小女鬼对战那个魔神是谁?”
凌伦不恼,呵呵笑了一声,“上神不要着急,城扬已去找帝神交涉,再此窥视我们的祭神Elia不敢做什么!至于与小女鬼对战的那位魔神,容我把祭神Elia的恶趣味说一下,再告诉您!”
皋萧上神超然地凝视着凌伦,凌伦不惧。
郢楚突然走来,插话道:“那祭神Elia的恶趣味不如让我来告诉上神。”
凌伦侧眸,见郢楚神色笃定,他吐出一口气,点头应允,接着便后退了一步。
郢楚凝视着洋面连绵不断的可怕浪涌,抬高音调道:“我与隋圻来此所为之事,想必上神早已察知。隋圻在明,我在暗,一到此处,我立刻察知了隋圻表姐陈析被魔神献祭了。经过暗中调查,很快便确认是帝神亲信祭神Elia所为。然而,等我四下寻觅祭神Elia时,却发现她早已不在此地。”
郢楚言语间,终于隐隐透露出了自责。
“我细察之下,意外发现祭神Elia有个极其恶劣的恶趣味——她喜欢猎取祭品的相貌和记忆,伪装成活人亲近者降低猎物戒心,确保献祭成功率。在祭品魂灵被献祭给帝神后,她仍会肆意玩弄、惊吓、戏弄祭品身边的活人,且极其擅于操作世间舆论,扰乱活人认知。当我打算告知隋圻祭神Elia献祭了他表姐陈析、甚至夺取了陈析的相貌和记忆、想提醒隋圻小心时,祭神Elia已借着她攫取的陈析的面容与记忆侵扰到了隋圻跟前,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魔神。”
郢楚停顿片刻,不无遗憾地道:“当我去银行贵宾室找隋圻时,隋圻已被祭神Elia身边的魔神夺舍,我未来得及阻止,祭神Elia扰乱银行秩序,趁乱携着被夺舍的隋圻从贵宾室里消失了。”
月老闻言眸光微动,袖中褪色红绳倏然间化成了灰影,恍若残线般从月老竹枝般的指缝间滑出,没入周遭的大雨里。
枝楔听着,似乎看到了在域外戒备森严的银行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她明白郢楚身为域内最强暗生魔物,身在域外,不得不收敛实力,但她还是很震惊。
隋圻居然会被骗?
难道他以为他堂姐陈析被献祭后还能复生?
居然会被顶着陈析面容的魔神诱骗,被魔物夺舍了?!
枝楔愤懑间,似乎忘了白目林后,隋家子弟的通灵能力早已大不如前。
又接连失去亲人,隋圻一时恍惚也在情理之中。
她不该苛责一个早已背负了太多责任的活人!
“隋圻为何会被夺舍?牵连进了域内外神魔博弈?”
皋萧上神无意深究,只是话到嘴边,不得不问清楚。
郢楚不回应,目光投向凌伦,凌伦微微颔首,抬眼扫了一圈后,谨慎道:“小女鬼域外黑羽灭世,直接将域内外的对立坦露在天地间。而与她对战的魔物就是夺舍了隋圻的魔神!那魔神是侍神Yuha,与域外魔物帝神血脉相连,帝神本体受域外法则禁锢,需通过血脉纽带吸取侍神Yuha攒弄的活人欲念维持形骸。侍神Yuha就是为帝神无限续命的最重要的非人血包,且它拥有强大的操纵世间资本运作的恐怖力量!小女鬼不顾一切,肆意在他的地盘灭杀,影响非同寻常!隋圻又被他夺舍,牵连的影响毕将波及域内!”
凌伦言毕,目光转向幽深的洋面,似有深深的忧虑,“我们来此是为了寻觅隐匿了神魔气息,化成活人,拥有陈析与隋圻相貌或记忆的祭神Elia与侍神Yuha。但截至到我察觉你跃然出岛,还一无所获!”
皋萧上神迎着洋面骤然刮来的大风,未作回应。
月老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他的目光如炬,一直聚焦在皋萧上神如墨的发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袖中暗藏在的一根褪色的红绳,仿佛能看到枝楔缠束在那的透明游丝似的,又似在回忆往日他艰难牵连的那些断线残影。
枝楔也隐隐察觉到月老的目光凝视着她,但她还不能暴露,也自然不能向月老透出一丝她正缠着皋萧上神的讯息。
不期然间,海面吹来了透尽凉意的寒风,猝然的大雨骤然落下,连绵的雨幕瞬间将涌动浪潮的洋面变成模糊的画布。
皋萧上神突然回头,凌伦与月老,连同郢楚也猛然回头。
大雨中,一辆黑如夜色的车疾驰而至。
将到隐身的众神魔跟前时,猝然刹停,猛然开启的车门破开大雨,从车内撑出了一把更黑的雨伞。
一人下车,不露面容,持伞快步朝崖岸奔来。
雨幕连缀如注,透过游丝,枝楔虽看不清来人是谁,但那来人的气息,她是熟悉的。
而且那人走来时,胸口衣襟无端泛起了诡异而细微的褶皱,仿佛有无形丝线牵扯,脸上的忧愁更是明眼可见。
想来,皋萧上神也是熟悉的。
是蔡逢,他居然也来了崖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