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笼
从炼狱被唤活的金乌指定无法再回炼狱。
天地之间也从此再没有能容它的地方。
直接灭掉,皋萧上神做不到,他也不能。
思忖良久后,皋萧上神只能先用水笼锁着金乌,将它提回了山林里的住处。
他刚进门就看到神兽谛听站在客厅中央等着他。
“谛听?你怎会来这?地藏王让你来的?”
皋萧上神无意隐藏被禁于水笼中,仍躁动不已的金乌。
他以为谛听是替地府来寻回金乌的,可看谛听凝神看金乌的样子,它似乎不只是为了金乌而来。
“谛听,这金乌已被唤活,地府再也无法封禁它了。你来寻它回去也无用……”
“不,我是来找上神您的!”
谛听难得发声,皋萧上神猝然看向谛听,“找我?”
皋萧上神将水笼置于目光可及的桌架上。
谛听靠近皋萧上神,指向水笼中的金乌。
“地藏王菩萨不知我从内景跑来了这里。上神,您已瞧见这金乌的厉害,可有办法制住它?”
谛听乃一神兽。
它在地府多年,皋萧上神去找地藏王菩萨少有见它像今日这般说话。
皋萧上神注视着谛听。
谛听目光落在水笼中的金乌上。
“谛听,此处没有别人,不妨直说。”
“上神可有细看过金乌的黑瞳?”
谛听言闭,皋萧上神目光转向水笼中的金乌。
皋萧确实不曾细看过,可他见过上古时期的金乌。
它们通体金色,就连眼睛也是金色的,但从炼狱里飞出的这只金乌不同。
它有双摄人心魄的黑瞳。
“上神可从金乌黑瞳中看出了什么?”
皋萧上神将神思全都聚于他的眼眸中,他用全然专注的目光瞅向金乌的黑瞳。
刹那间,皋萧上神脱口而出,“有根红绳在金乌的黑瞳里,那是什么?”
“上神可有想到什么?”
谛听侧目看着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后退几步,将目光从金乌的黑瞳上移开。
他愕然朝谛听看去,“那是月老的红绳?这是何意?”
“上神真是迟钝!那确实是月老的红绳,可为什么谛听看不到,上神却能看到?”
“小女鬼?”
皋萧上神反应过来。
他蓦地再次看向金乌。
“怎么会?那小女鬼不过是个不足轻重的阴魂,怎么会化身成了金乌?”
“上神历过上古时代,见证过人神分化,也经历过先期人族覆灭。那小女鬼也和上神一样,不过她不似上神这般神武,她只是西王母座下一只不自量力的玄鸟。”
谛听故意放低了小女鬼的过往身世,有意不引起皋萧上神怀疑。
“在那场人族覆灭之战中,她做错了事,没能实现目的。看着人族覆灭后,她也被罚身死,魂入了重造的人世。可惜她身负愧疚,世世轮回皆以自陷而死。直至近世,她厌倦了生死,入了地府自陷案司做了个阴差。”
谛听像是在述说故友一般。
可皋萧上神上神却不为所动。
过往岁月太过漫长,皋萧上神已不太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了。
若真有谛听所说的犯错的玄鸟,它又是小女鬼枝楔,那也与他无关。
“谛听不妨直说,那小女鬼怎么就化成了金乌?她就算有玄鸟魂灵,金乌乃上古特异存在,她一只玄鸟如何融得入金乌之身?”
皋萧上神瞥过金乌,谛听摇头。
“这也才是关键。她若真是单单一只普通玄鸟就好了,可她偏偏是金乌饲食的那类玄鸟!她又生生世世魂灵自陷,身上带有肃杀之气,正是被射落封禁入炼狱里的金乌唤活所必需的。”
皋萧上神倒从没觉得小女鬼枝楔身上满是肃杀之气。
他只觉得小女鬼枝楔烦人,在他跟前像个咕咕个不停的小白鸽。
他摆脱她就够了,倒也没想着她能有什么用处。
可如今她居然被化成了器,天地间觊觎她的神鬼佛灵全都来了。
而她倒又落入了他的手里。
他该拿她怎么办?
“地府如此行事是要灭天地吗?地藏王早就知道了?不然他也不会叫我十日后再去找他?地藏王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皋萧上神突然上前钳住了谛听。
谛听前蹄一撑,摆开了皋萧上神。
“上神,金乌不可如此放任于此。她化身成器,是善是恶,全在把控之人。您要去找月老,他破开鬼门入了地府后,去找过地藏王菩萨。”
谛听严肃地提议道,皋萧上神听到月老,不经意地看了眼他的手腕。
“彼时我休息于地藏王菩萨的内景中,未曾听闻到他找地藏王何事,但地藏王定知月老去处。”
“月老曾给玄鸟神灭后的一世魂灵系过红绳,那红绳连接的对象便能控制金乌。您是月老有意牵线之神,您有机会控制住化了器的金乌。”
“这于我并无好处,我何要如此作为?”
皋萧上神凝视着金乌黑瞳。
谛听看它言语无法触动皋萧上神,转而换了个话题。
“上神可知蒙揭上神为何入地府?他找地藏王菩萨为何只问那一句话?他神灭因何而起,又是谁为?临近神灭的月老又因何入地府,他现在又身在何处?您全都不好奇吗?”
谛听如此言说,似乎知道些真相。
皋萧上神立马朝谛听近了一步,“怎么你都知道?”
“地藏王知道,上神一定要去找月老。”
谛听只有这一个放不下的要求。
皋萧上神略略思索了几秒,“好,我去找月老。”
皋萧上神还是对蒙揭上神神灭之事更在意。
谛听朝水笼中的金乌看去,不由地颤动了眼眸。
“我在此帮上神看护好金乌,上神快去快回。”
水笼中的金乌似是察觉到了皋萧上神神思异动,突然就冲撞水笼,试图突破水笼逃走。
随着金乌躁动,本来平静无风的住处外,突然狂风乱作,兽鸣哀嚎。
住处的壁缝间也不断窜冒出黑气。
外面的天瞬间暗了下去,一阵阵黑气不断冲撞着住处的玻璃,搅得房子晃动得像遭遇了飓风。
“不行,我离开,单独留你们在这,外面来的东西早晚会破了此处的结界。到时,金乌嗜杀,谛听你又元灵破损,定会凶多吉少。”
皋萧上神走去水笼边,谛听见状,忙问:“上神打算带金乌去找地藏王菩萨?”
“我无可托的人神,不如带着它。”
“金乌再入地府定会被发现,不成。”
谛听立刻反对。
“放心,我自有办法。”
皋萧上神突然伸手进水笼,一把掐住了金乌的脖子。
谛听注视着,只见皋萧上神抬起另一只手,速速划过水笼窜动的水流时,水笼瞬间化成了暗红色的血笼。
“血封,上神,这可不妙啊!”
皋萧上神不理谛听。
他渗出血的手也覆上了金乌。
金乌的金身瞬间被血洇染,只剩下了一双黑色的眼瞳。
皋萧上神将血笼不断回缩,金乌受了皋萧上神血染法力封禁,不得不随之回缩。
最后缩成了一团可有可无的血团。
皋萧上神将其收进衣兜后,便朝谛听吩咐道:“我们走吧。”
谛听更确信皋萧上神是能控住金乌的神灵。
它往后一步。
“上神请,我这就先回内景,在地藏王菩萨法场那等您。”
即刻间,谛听如雾气般消失了。
皋萧上神看着平静下来的住处,晃身又遁入了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