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冷暖自知
倪晓现身的刹那，周婷的妈妈突然收了手，背转身走了。
周婷伸手抱住了倪晓。
倪晓看到离开的周婷妈妈的背影，她又像经历过无数次似地什么都没说，便拉周婷进了屋。
枝楔也立刻隐身，跟着闪进了屋。
她没敢跟着走开的周婷妈妈，去确认下她究竟是怎么了。
枝楔更好奇的是周婷身体里的神来之力——它的来源跟枝楔附身周婷所历的悲伤有关。
刚才太匆忙了，枝楔没太弄清楚。
她想再次附身周婷去看清楚。
但当她进屋看到周婷倒在倪晓怀里不省人事后，她知道她不能附身只是个孩子的周婷。
失望时，枝楔想起地府阴魂与孩童至阳之体排斥，刚若不是周婷自己撞过来让她侥幸附了身，说不定现在她早就灰飞烟灭了。
“好险，幸亏现在清醒了。”
枝楔拍了下胸口，从周婷和倪晓身边退后了几步。
“唉，真是可怜的孩子。爸爸意外去世，妈妈也像变了个人，你这小孩也太可怜了。”
枝楔听倪晓如此说，想来她知道周婷一家出过什么事。
枝楔眼中放光，她何不附身倪晓去看个究竟？
打定主意，枝楔毫不迟疑就附身了倪晓。
在倪晓记忆深处急切地搜寻到了她初见周婷和她妈妈的情形。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那天，倪晓出门等电梯，从电梯里出来了一对神色异样的母女。
她们便是周婷和她妈妈。
那时，周婷妈妈还不是现在的时髦样子。
她很端庄，牵着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周婷，拉着一个行李箱，开门进了斜对面的房子。
在倪晓的记忆里，周婷妈妈端庄而谨慎，对偶然跟她碰面的倪晓总是一副想躲开的架势。
倪晓对此本来不以为意。
一个月后，倪晓无意间刷到了一个视频。
在那视频里，她看到了周婷妈妈和周婷，知道了周婷一家不幸的遭遇。
周婷爸爸为了救周婷，被路边意外掉落的广告牌砸死了。
倪晓出于收集素材的目的，花了些力气，搜集了相关的新闻报道。
周婷爸爸去世后，周婷母女获得了不少赔偿，生活上绝对不成问题。
但听说总有人总她们住的地方骚扰。
次数多之后，周婷妈妈不得不卖了房子，搬来了倪晓住的公寓。
出于对周婷母女的同情，倪晓碰到周婷和她妈妈总会很热情或很礼貌地打招呼。
周婷渐渐跟倪晓熟悉后，也会叫她姐姐或阿姨。
但周婷妈妈却越发让倪晓觉得意外和陌生。
她不再端庄谨慎，越来越时髦且冷酷，也开始难掩整体的怪异，像被邪祟附身了似的。
察觉到此处，枝楔迅速从倪晓的身体里脱出。
她附入周婷身体时，涌出过强烈的悲伤。
在她从周婷身体里被逼出的那刻突然具象化了。
枝楔看到了悲伤的源头，还有突然涌入她意识的神的留念。
两年前，周婷妈妈和她爸爸协议离婚，约定周婷由她妈妈抚养，周婷爸爸每月按时支付抚养费。
但在周婷爸爸意外离世前的两个月，他一直没有足额支付抚养费，周婷妈妈很在意。
她趁带周婷去见周婷爸爸时，问周婷爸爸怎么回事。周婷爸爸一直埋着头，手紧攥着，好久后才说让他缓缓。
周婷妈妈没不耐烦，她知道周婷爸爸为难之处。
可她看着曾是拳王的周婷爸爸如今落魄到拳馆举步维艰的地步，狠心说：“都是你自己选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周婷独自坐在她妈妈让她坐的店面门口，吃着她妈妈给她买的烤串，眼巴巴地瞅着在不远处说话的爸妈。
周婷本以为来见爸爸，会去她爸爸的拳馆里，像往常一样让她爸爸陪她斗拳玩，而她妈妈会无奈却认真地在一边看着。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她爸爸的样子好卑微，妈妈又好像很生气，样子很可怕。
周婷见她爸妈像要说完话朝她看时，她起身准备朝他们奔去。
就在这时，她头顶二楼酒楼的广告牌松动，悬了下来。
周婷仰头去看，吓到完全不敢动。
她以为广告牌要砸下来时，有个高大的身影猛然扑来，护住了她。
那刻，她听到了她爸爸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事，没事的。”
可事实却非如此，沉重的广告牌完全压了下来，周婷的爸爸只能勉强撑住。
周婷也在那刻听到了她爸爸心底的呼喊。
“老天啊，求您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女儿活下去！”
枝楔不知神族里有没有力神，但她在周婷的身体里察觉到了神的留念。
周婷的记忆里也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被神灵附身的爸爸。
靠着那不知从哪来的力量，周婷被她爸爸护住，在众人帮忙下被救了出来。
她妈妈吓坏了，等她爸爸也被众人拉出来后，他已去世。
枝楔刚从周婷巨大的悲伤里脱出，又陷入了周婷巨大的恐惧中。
那是周婷妈妈带来的。
周婷爸爸去世后，一切都变了。
周婷妈妈带着周婷不时就会遇到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还有恶意骚扰她们的人。
这让周婷妈妈难以承受。
她变了。
正如周婷说的那样，她妈妈已不再是过去的妈妈了。
她们离开了原来的住处，搬到了陌生的公寓里。
她妈妈还变了装束，一出门好几天不见回来，回来后，又闭门在黑沉沉的卧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在周婷的意识里，卧室里从来都不止有她妈妈一个人。
那还有另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存在。
“不是都说她们母女得了好多钱可逍遥了吗？看这样子，真是天不如人愿啊！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
倪晓把周婷抱上沙发，给她盖上毯子，看着她感慨后，突然有了灵感。
倪晓转身冲去卧室，打开了笔记本，哐哐地敲起了键盘。
枝楔自觉不能放任周婷妈妈不管，她还是得去弄清楚让周婷不安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还有周婷身上的神的留念，那像是和蔡逢身上留有的神的祝福一样，应该也是哪位神灵神灭后的痕迹。
“这些事得通报下凌伦前辈，要不要也跟皋萧上神说一下呢？”
枝楔迟疑间，倪晓的手机突然响了。
有人给她传来了一则消息。
枝楔无意间看到了，是催她交房租的。
“这公寓管理员每次都这么准时，好像晚一秒房租就不给他了。”
倪晓拉出好友列表，点开了一个显示为一团茂盛野草的头像，输入密码后，转了一笔钱过去，备注房租。
枝楔转身准备离开。
穿出门后，她意外看到了一个从倪晓门口飘忽而过的男人。
那男人身披绣了金丝银线的外套，穿着一双黑亮的皮鞋，正款步朝电梯口飘去。
枝楔跟过去。
她以为男人是和她一样的阴魂，会直接穿过电梯去往楼下。
没想到男人上了电梯后，竟看到了她，按了驻停后，还露笑地问枝楔是要上去，还是下去。
枝楔很意外，“你看得到我？”
“当然，你要上还是下？”
枝楔没反应过来就已跟上了电梯，还说下去一楼。
男人点头后，直接就按了一楼。
枝楔侧过头去看男人，男人扎着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收拢后的长发别过肩头，用一根金饰束着，浑身散发着不寻常的气质。
“您也去一楼？”
枝楔小心地问。
男人笑笑，刚说完是的，电梯就到了一楼。
男人很有礼貌地请枝楔先出。
枝楔出了电梯，男人也跟出了电梯，但他快她一步出了公寓。
慢走一步的枝楔，忍不住悄然跟上了男人。
她总觉得这男人非人，可她又察觉不到他到底是什么样的非人。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枝楔忘记了危险，竟一步连着一步地跟出了公寓附近的安全地带。
她不断踩着阴影，跳跃着，与男人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不停地穿街走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