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外来客：神灭之劫
地府自陷案司，交班时间。
不带一丝温暖光辉的冥火，照亮着自陷案司青砖铺就的阴冷殿内。
一个枯坐的俏丽身影，正埋首处理着手边处不完的幽冥文案。
幽深的殿门外，不时有阴差和判官发派来的阴魂，悄然填入排队等候入殿的阴魂队伍。
那长长的队伍自觉分成了两类。
甘愿自绝阳寿的无罪阴魂，与被迫赴死也无罪的阴魂。
入司做阴差不满一年，埋首伏案的枝楔疲惫地直起身，拢了拢意外散落的长发，长舒了口气。
她皱眉，责怪自己又如此拼命干活后，抬眼看到了从殿门口走来了身着黑袍，一身肃然的凌伦。
枝楔忙起身，跟晚来交班的凌伦默然对视。
凌伦朝枝楔看过来后，枝楔提起衣袖，拿着文案，走出了半人高的案台后。
枝楔与款步走来的凌伦交换了刚没处理完，需后续处理的幽冥文案。
作为自陷案司唯二的阴差职员，凌伦抬手没看枝楔便接过了文案。
却又在翻开文案的刹那，挑眉看向枝楔，轻笑道：“枝楔，你又这样，见了同事也不打招呼！得亏这里就咱俩，没人排挤你，你可要感谢我啊！”
凌伦说着话，合上枝楔骨笔蘸墨细心封好面的文案，快速走去案台后坐下。
枝楔自知性情阴郁。
她深吸口气，不予回应，只朝凌伦低眉躬身后，立刻朝殿门口走去。
突然，殿门外排队等候入殿的阴魂里爆出了明眼可见的骚动。
枝楔与凌伦习惯了殿外阴魂们的躁动，谁让来这的总有不甘心自陷、又不得不自杀的倒霉鬼。
可来了自陷案司就该认命，再不知天高地厚地闹下去，小心魂飞魄散！
枝楔交完班就只想走。
她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抬眸懒懒地朝外瞥了一眼。
她没觉得动静太大，便面无异色地继续往前走。
凌伦也一脸平静地坐下，翻动着新进来的幽冥文案，准备清点后开工。
但躁动的队伍，突然如纸片般砰然散开。
一阵狂风骤然间奔掠进来，猝然地推倒了殿门口蹲立守门的、巨大的地狱犬骷髅。
枝楔刚拢起来的长发也哗地被吹散开，如鬼爪般在她身后乱飞。
枝楔皱了下眉，双脚岔开，稳住身体，朝狂风搅过的地方看去。
殿门口，意外冲来了一位神貌绝非鬼魂，身披散着异光的华袍，及黑灰长发的神秘来客。
神秘来客如骤风般从枝楔身前直冲过去，瞬间闪到了自陷案司文案台前，厉声朝脸色大变的凌伦喝道：“神灭的蒙揭上神在哪？”
枝楔霍然回头。
“他乃上古神祇，幽冥无权拽他入地府，更不得让他堕入轮回？听到没？”
神秘来客声如万钧雷霆，凌伦错愕之下，没立刻回话。
那神秘来客一双如焰火般灼烫的力手，猝然就扯住了凌伦紧贴肩骨的黑衣领口。
“问你话呢！蒙揭上神在哪？”
凌伦一时恍惚，挣扎了几下，发现没用后，慌地瞥眼朝枝楔看去，示意她赶紧去找地府守卫阴差来。
枝楔脚还没动，神秘来客转头，锐利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枝楔猜想她看神秘来客的表情，可能跟她往日面对凌伦一样，自然不招人喜欢。
她忙想避开，却不料避无可避。
她与神秘来客目光交接的刹那，浑身一阵战栗，猛然稳住后，赶紧转身躲开，拔腿就往后堂奔去。
可惜枝楔才奔出几步，身后一股犹如万鬼压身般的强大力量，突然就钳制住了她往前疾奔的身体。
枝楔蓦地顿住，身体不听她的意识指挥地转了向。
刚还在凌伦跟前的神秘来客，转瞬间已到了她的跟前，还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立刻封住了枝楔所有感官，只有她的眼睛还能微微转动。
神秘来客朝枝楔喝问：“去哪？告诉我蒙揭上神在哪？”
枝楔喘不上气，伸去扒拉神秘来客粗壮手臂的手臂越来越无力。
枝楔以为早就死过的阴魂不会再有死亡前的恐惧。
没想到，被收入自陷案司做个小小阴差，还会遭遇这样生死攸关的事。
难道这就是地府阴魂间流传的禁忌？
阴魂虽无血肉，但本灵被毁亦会湮灭？
这一念头倏然掠过脑海之际，枝楔迅速在阴魂深处盘绕起了保命的法子。
只是她一个地府自陷案司的小小阴差，在强大的神灵面前，任何努力都不值一提！
向来轻易话不出口的她，不得不用尽力气抬起头，朝神秘来客艰难地回话。
“我……我不……不知道，谁……谁是蒙……蒙揭上……上神？你……你……”
枝楔‘你放开我’还没喊出来，掐她脖子的神秘来客猛地甩开了她。
枝楔被摔出去老远，头还撞到了墙上。
好在她是个阴魂，没四处溅血。
不然，枝楔这条阴魂小命指定又没了。
凌伦脖颈处血色弥漫，冲来试图拉起枝楔。
神秘来客又朝他们狂怒道：“叫你们管事的来！”
枝楔与凌伦互看一眼。
这里虽然是自陷案司殿内，但自陷案司管事的平日里根本不在这，叫他们上哪去叫管事的来。
“管事不在这，我们也不知道去哪找他，他从来不接我们的联络电话。您叫我们找他，不如直接出门去叫鬼差，他们无所不知。”
凌伦扶着枝楔回话。
枝楔小心地看向神秘来客，怕凌伦的一通话更加挑衅了神秘来客。
果然，神秘来不信。
他更怒了，朝着他们悄然迈了一步。
凌伦立刻摸出联络电话拨了出去。
枝楔屏住呼吸看着，与凌伦一样，她巴望着管事能破天荒地接电话。
联络电话滴滴了好久都没接通。
神秘来客脸色越来越阴沉。
凌伦不敢挂掉电话，电话自动断了后，他又接连打了好几次。
结果都一样。
“上神，您看！我们确实叫不来管事，您要不直接去别处找他。这里是地府自陷案司，只管从阳间来的甘愿自杀和被迫自杀的无罪的阴魂。蒙揭上神作为上古神祇，神灭之类的事真不归我们管，我们也管不着。您要不去天庭问问你们神族的人事部？”
凌伦不愧是自陷案司的老手，比话不敢轻易出口的枝楔强太多了。
可神秘来客根本没动。
他双眸紧盯着凌伦与枝楔，眼里满是对他两人打什么算盘的蔑视。
枝楔小心地侧过脸去看凌伦，凌伦的手猛地攥紧了枝楔胳膊。
他们恭敬地端立在墙边不敢多言。
凌伦察觉到枝楔的目光，也只能对她撇撇嘴，示意她不要乱动。
对供职地府自陷案司的凌伦与枝楔而言，上古神祇可是能直接灭掉他们，而不受地府追责的神灵。
是他们绝不敢轻易惹的权势所在。
“她留下，你去找你们管事的来，限时一个时辰。不按时回来，今日就是这地府自陷案司灭司之日。”
神秘来客指着兀自思索的枝楔。
枝楔一愣，凌伦也是一惊。
“这……这不好办啊，上神！我……我是真……真不知道……”
“还剩五十八分钟。”
神秘来客不通情理，亮出闪着跳动着分秒的手机屏幕，冷色的眼眸蔑视着凌伦。
凌伦被吓到，转头朝枝楔无奈道：“枝楔啊，不是我不想去找……”
凌伦说着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为难地来回看枝楔和神秘来客。
枝楔突然拉住凌伦，向他摇头后，附耳说了句话。
凌伦听后一愣，朝着枝楔凝望了会儿，猝然一笑，狂奔出了青石垒砌的高深殿门。
“你跟他说了什么？”
枝楔心情抑郁地看着凌伦身影消失后，刚转过头，神秘来客鹰目般的目光就盯住了她。
她深吸了口气，极速回应道：“管事有个情人窝，他不来，不接联络电话的话，十有八九会在那。”
神秘来客轻蔑一笑，朝着枝楔蹙眉看了好一会儿。
枝楔侧过头，避开了神秘来客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知道神秘来客肯定以为她也是管事的情人。
她才不是呢。
她只是连休的时候闲逛，意外见到了沉溺在情人窝的管事而已。
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凌伦不到半刻钟就引着挺着仿佛吞了山河般大肚子的管事来了。
“这就是要见您的上神。”
凌伦一进殿门就朝管事指谁是神秘来客。
神秘来客华袍飘动，高挑的身形微微侧了下。
只看见神秘来客的侧影，向来慢悠悠、晃着身子走路的管事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神秘来客面前。
他舔着笑脸，猛然抓住了神秘来客的手。
“皋萧上神，您……您怎么大驾了？这可让我们自陷案司……”
皋萧上神嫌弃地抽回手，一甩袖，一点给管事面子地喝道：“少废话，我问你，可有见过蒙揭上神来此？”
“您的挚友蒙揭上神？他怎么会来自陷案司？您在说笑吧？”
管事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凌伦来的路上也根本没向管事说清楚殿内的情况。
管事一脸舔笑地乱回话。
凌伦见状，赶紧在管事耳边附语。
管事听着边意外边点头。
听到具体处，他突然敛了嬉笑的表情，末了却仍朝皋萧上神谄笑道：“上神定是弄错了，神灭可不归我们自陷案司管啊，您要不要……”
管事的话没完，皋萧上神伸手就攒住了管事的脑袋。
管事脑袋骤然扭曲，眼珠像要爆出来了般凸起着。
皋萧上神蔑视着吐出一句，“没查案，你怎么知道他没来这？”
管事的面色扭曲，乱摆着手，赶紧叫凌伦和枝楔去查案。
凌伦反应了好几秒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神色惊愕地拉住枝楔便去案台后查案。
谁都知道自陷案司门外的鬼魂与地府他处的鬼魂不同，他们在被叫到名字前，无法踏足自陷案司。
自陷案司里的反常也看不到。
这真是好事。
免了枝楔和凌伦一心还要多用，担心殿门的阴魂因此骚动，引来更大的祸乱。
此刻，殿外的阴魂们虽早已等得不耐烦，但眼见了神灵降临，都以为神是灵赐福，全都谦恭地候着。
枝楔与凌伦在案台后，坐也不敢坐，全都站着，左右开弓，摊开文案一页页翻来覆去地看。
只为在处理过和没处理的文案里找到蒙揭上神的名讳。
正如管事和凌伦所言，包括新进的文案在内，所有文案翻完，也查找不到皋萧上神要找的蒙揭上神的名字。
枝楔合上最后一卷她不久前才交接出去的文案，忧虑地看向凌伦。
凌伦长出一口气，又深叹了口气，不敢冒然回复。
可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皋萧上神的注视下，管事扭曲的面容在凌伦也合上文案后，现出了更难看的笑意。
“上……上神，您……您看到了，这真……真没有……”
“闭嘴！”
皋萧上神的目光更冷了。
管事的脑袋立刻往脖子里缩了一圈。
凌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枝楔惊恐不已，站在原地没敢动。
“上神，上神，您息怒！神灭的蒙揭上神不在这，可能是去了别处，您……”
凌伦试图缓和气氛，可谁知管事被攒住脑袋，竟在此刻失了心智。
他慌然地低声嚷道：“神族神灭后去向自选，蒙揭上神不在这，谁知道是不是脱了神籍去哪逍遥了！要是因为失了世人的信奉而噬灭，那去哪都找不到。”
这话一出，立刻招来了皋萧上神的神怒，殿内的青砖随即崩裂，哐哐地响个不停。
只听皋萧上神厉声喝道：“不可能，蒙揭乃是上古神祇，不受世人供奉临世。他不可能会因失了信奉而噬灭，绝不可能！”
自陷案司大堂上突然一阵强光闪过，凌伦被震飞到枝楔附近。
枝楔闭眼又睁眼的刹那，管事硕大而扭曲的身体已被皋萧光裂而灭，猝然化成了齑粉，灰飞烟灭了。
“这可如何是好？”
凌伦慌乱起身，朝管事灭逝的地方冲出去时，言语失序。
皋萧朝凌伦凛然地瞥过一眼，凌伦瞬间立住，弯腰朝地上俯去。
枝楔与凌伦一样，只能伏地抬头，眼睁睁地看着皋萧上神挺着高大的身影压迫他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