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眸色里的真相
蒙揭上神的目光扫过沉浸于噩梦中的齐雅，余光中犹如木偶般的枝楔却引得他微微蹙了下眉。
这一幕被眼尖的月老看到，他往枝楔身前一挡，恶鬼王立刻向前也挡在了枝楔身前。
蒙揭呵呵笑道：“两位别紧张，我并无恶意！小嫂妹这是在自我惩罚吗？”
蒙揭上神目光倏然间落在与诚扬站在一起的皋萧上神脸上，嘴角微微扬起，好似无声地对着皋萧上神说了些话。
可惜，皋萧上神不理会他。
他不觉无趣，反而笑得更肆意了。
诚扬咳咳了两声，上前对着蒙揭上神微微露笑，“上神，还是办正事吧。小女鬼的事，你我暂时都无能为力，不如让她自己处置。”
说着，城扬指向噩梦中的齐雅，“您知道了吧？她就是周婷妈妈的转世，预言中与弥勒降世密切相关的活人。”
蒙揭上神微微点头，径直绕过诚扬，朝齐雅走近了几步，俯身就朝齐雅冒着热汗的面容看去，还随手揭掉了她额头上已无用的退烧贴，随即将手轻悬在了她仍旧滚烫的额头上。
他好似也明白不能轻易触碰齐雅的身躯，以防因故意探知齐雅内心隐秘而引发佛佑侵袭——诚扬与月老等也都随即后退了一步，给蒙揭上神释解佛谕留足了空间！
只有恶鬼王仍旧牢牢守在枝楔身边。
皋萧上神虽后退了几步，目光却始终不离恶鬼王和枝楔所在的位置，好像他能透过恶鬼王的鬼王躯体看见枝楔似的。
诚扬与蒙揭上神全都默视了彼此间的紧张，尤其是蒙揭上神，他悬放的手似乎触到了令他极为感兴趣的内容。
恍然间，他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刹那间，整个房间里都弥漫起了清淡的山茶花香气。
齐雅紧张而不停冒汗的额头上悄然飘荡起了白气，氤氲的白气穿过蒙揭上神悬放的手，倏然间在半空里化成了齐雅过往十多年里走马灯般的生活轨迹。
沉浸噩梦的齐雅，眉头不经意间，极其轻微地蹙动了一下，好似正在被翻动的记忆碎片，深深地刺痛了她迷乱中的意识。
在场的神鬼们，目光瞬间被吸引，就连皋萧上神也微微转头，抬眼凝向半空。
只见蒙揭上神抽回悬放的手，随即抬起两只手，像翻弄相册般迅速地在齐雅走马灯般的生活轨迹间翻阅。
他一会儿快速拨弄到齐雅出世时的画面，一会儿又猛然滑向齐雅与非亲血缘弟弟齐知相遇的场景，又突然快速地将所有画面拉回到现在，窥视沉浸噩梦的齐雅正在经历何种梦境。
然而，眨眼间，他又快速翻动起来，小心地把画面拉到了齐雅在海边遇到倪晓的画面，特别在意地凝视了好一会儿齐雅记忆中倪晓与齐知在礁石堆间共处的画面。
时间一分分过去，清淡的山茶花香气从淡转浓，又倏然间由浓变淡，直到整个房间里渐渐地完全没了任何气味。
蒙揭上神终于将齐雅的过往记忆中的画面定格到了一帧上。
就在画面定格的刹那，齐雅滚烫的额头上，一滴汗珠掠过太阳穴倏然滑落，没入了鬓角。
蒙揭上神一停手，诚扬立刻凑上前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被特别定格的一帧记忆，反复审视，眼神陡然锐利，随即恍若有所悟地连连点头。
月老见状，也慢慢踱步过去，细看了一眼。
皋萧上神也微微瞥了一眼，表情微微惊愕后，目光倏然间又落向了枝楔与恶鬼王所在的位置。
恶鬼王不为所动，他丝毫不关心佛谕如何，他只想知道何时枝楔空洞的眼眸后，那被无尽自责与愤恨锁链禁锢的意识才能挣脱出来，恢复正常！
然而，他还是瞥了一眼。
看到画面上的澄澈眼神的刹那，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还有那日在白目林里从枝楔阴魂里消失的无数光点。
他蓦地回头看了眼仍如木偶般的枝楔，瞬间侧开了身子，好似也想让枝楔看到那被定格的画面。
潜意识中的枝楔早就急不可耐了，她太想知道怎么去救倪晓了。
她奋力反抗着潜意识中经由自我谴责和惩罚而遭遇的痛苦构筑的无形枷锁，拼尽力量想要挣脱。
她的每一次奋力挣扎，都让那木然躯体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痉挛般抽动一下。
然而，她仍旧发不出声音，也心知恶鬼王的行为都是在担忧她，便越发焦急了。
等恶鬼王一侧开身，她立刻凝注了全部心神，透过木头般的躯体上木然无神的眼睛看向了蒙揭上神定格下的画面——那是齐雅出世时的场景。
不过被蒙揭上神特意定格的不是齐雅出世之地的可怕机场，而是被包裹在血色襁褓中的她那澄澈眼眸中映出的一抹不寻常的非人身影。
“那是什么？”
恶鬼王似在替不能言语的枝楔问话。
专注凝视定格画面的诚扬与月老听闻，全都转眸看向恶鬼王，好似对恶鬼王突然好奇感到意外。
然而，看到恶鬼王侧立在枝楔身旁的状态，他们全都收起了意外的神情，转而都将目光投向了蒙揭上神。
蒙揭上神扫过诚扬凝重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调侃道：“福禄寿神，你难道没看出来那是什么？”
显然，看到定格画面的刹那，尤其是凑近细看后，诚扬已确知那眸色里的诡异身影是什么，但他始终不开口，好似也在等谁能打破眼下房间里的异常安静。
蒙揭上神看诚扬不回应，他扫了一眼恶鬼王，又凝眸看了一眼枝楔后，深深叹了口气，“那是你们想破灭的祭神Elia不为人知的、藏匿颇深的本相。”
蒙揭上神虽是意外被皋萧上神召唤来帮忙的，但显然，他很清楚现今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丝毫不用提醒就顺口说出了祭神Elia的名讳。
诚扬从蒙揭上神嘴里确认了猜测，倏然间也长出了口气。
月老很是诧异，凝视着刚出世的齐雅澄澈的眸色中的诡异身影，反复细看后，脱口一句，“怎么可能？齐雅竟然出世时就看见过祭神Elia了？”
他说完，突然神色惶然，接着颤抖了下嗓音，“这是说祭神Elia早在齐雅诞生前就已发现了她的特别？不会吧，这也太……太可怕了吧？”
月老从未如此惊惶过，他骇然的目光不断在蒙揭上神、诚扬、皋萧上神与活人齐雅间晃动。
蒙揭上神突然爆笑出声，“月老，你太高看那祭神Elia了。”
月老闻言，猛然松了口气，忙道：“我就说，怎么可能？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月老焦急地想知道缘由，诚扬微微点头，恶鬼王也不由地竖起了耳朵，连同潜意识中的枝楔也同样好奇又疑惑。
皋萧上神似乎猜到了缘由，许久未曾表露情绪的他，蹙眉朝蒙揭上神催促了一句，“快说吧，别卖关子了，眼下状况并不轻松！”
蒙揭上神得言，朝皋萧上神微微一笑，“好嘛，其实很简单。齐雅父母所历的那场域外战事牵涉了非人，祭神Elia就在其中。不过，她不知自己藏匿颇深的本相会映入一个刚在战火中出世的异域小孩澄澈的眼眸中，成为她日后被你等想要破灭她的神鬼们获知。”
谁能料到，十多年前，于纷飞战火中诞生的齐雅，会在弥漫了战火硝烟的刺鼻气味与未被人在意的玫瑰香气中，她初生的闪亮眼眸中竟映照出了祭神Elia难以捕捉的本相，成为今日释解神谕、打开局面的关键？
“这是说破灭Elia，我们需要齐雅？”
恶鬼王插话道出了关键。
蒙揭上神灿笑着点头，目光悄然飘荡到了诚扬与皋萧上神之间。
诚扬见状，立刻明白蒙揭上神还有话没说清楚，他直言催促道：“上神有话不妨直说！”
蒙揭上神话锋一转，神秘地一笑，玩味的目光又猛然落到了噩梦中的齐雅身上，“这个嘛，你们看到齐雅这般状况了吧？显然，她非是你我能轻易触碰和唤醒的，你们觉得我想说什么？”
蒙揭上神将目光倏然一收，恍地轻笑一声，谁都不再看。
然而，他的语气显然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木然的枝楔，“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
诚扬瞳孔微缩，几乎在蒙揭上神话音落下的同时，目光如电般射向了木然的枝楔。
皋萧上神心领神会，猝然间也将目光定格在枝楔身上。
月老与恶鬼王见状，目光全都缓缓地飘向枝楔，他们显然很意外。
月老尤其不解，出口诘问：“怎么会是小女鬼？小女鬼并不知道齐雅就是……”
月老没有说下去，他恍然一惊。
蒙揭上神笑了，朝诚扬催了一句，“怎么福禄寿神不愿说说为何会是小女鬼枝楔吗？”
诚扬蹙眉，他清楚蒙揭上神已按他期许释了佛谕，齐雅的眼睛就是揭露与破灭祭神Elia本相的关键。
然而，齐雅受佛光护佑，非是他们能轻易触碰的，更何谈安抚与唤醒？
如今更是深陷噩梦，想要唤醒她谈何容易？
他目光凝滞，心中却很清楚——白目林事件后，枝楔因献祭千万世过往魂灵，度化了万千化成厉鬼的阴魂而受佛佑，却也因那撕裂灵魂的献祭与牺牲，埋下了如今使她刻意将意识放逐于自我惩罚的深海中。
只有意识完全回归阴魂躯体的她，才能平息齐雅的噩梦，并唤醒她！
除她之外，世间再无谁能助他们唤醒并引导齐雅帮他们破灭域外魔神的挑衅了。
然而，枝楔自身也深陷自我惩罚的泥沼。
一切多说无意，能让她完全恢复如常的契机和方式，只有靠她自己了悟，也只能靠她自己才能抓住！
“怎么样？陷入绝境了吧？”蒙揭上神看出了诚扬沉默的无奈，他莫名地深叹了口气，“我也知道，眼下状况，说了也跟没说一样。不过，我该做的都做了，是不是可以让我歇会儿了？”
诚扬终于抬起目光。
他点头，指向房间别处的沙发，示意蒙揭上神随意。
蒙揭上神摆手，从皋萧上神身边掠过，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翻动桌上的零食与茶点后，唤了一声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回头看他一眼，仍不理会他。
恶鬼王凝视着皋萧上神与诚扬，想说什么，却在看向木然的枝楔后住了嘴。
同样陷入无奈的还有月老，他低垂着目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与枝楔相识的点点滴滴——那个曾为了一纸命令而不得不在人间徘徊、最终却为了度化万千厉鬼甘愿撕裂自身千万世魂灵的小女鬼，想到她如今被自我惩罚的锁链禁锢得如同透明琥珀中的游虫，再想到那被定格的画面中预示的、只有她才能完成的艰巨使命，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心酸猛地涌上心头，竟让他这见惯了世间悲欢离合，也早就不在乎神不神灭的小老头也蓦地流下泪来。
听到一切的枝楔，沉默着——她竟没想到白目林的献祭影响会如此之大，十多年后，居然再次牵扯到了她！
可她是很愿意唤醒齐雅的，然而意识回归阴魂之体这件事她努力过，始终没有成功！
她好想知道诚扬他们所言的自我释解或所谓的契机到底什么时候降临。
若是她一直如此，难道就真拿祭神Elia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那倪晓与齐知的命运又会如何？
枝楔一想到倪晓，就浑身冒起了无尽的愠怒，她奋力反抗着潜意识中周身看不见的枷锁，拼尽力量想要挣脱。
房间骤然陷入了更令人不安的沉寂。
突然，诚扬的手机爆出了巨大的响铃声，他蹙眉摸出来一看，恍地变了情绪。
按下接听键的刹那，一道自房间地面冒升出的阴差符咒窜起了一片幽蓝鬼火，是凌伦传来了消息。
他已发现了祭神Elia在岛上的踪迹，说岛上非人突然踪迹全无，尤其是远离度假酒店的空气中意外出现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与破碎的魔物魂灵的尖啸余音——荡神离海竟残忍地献祭了全岛的非人！
就连它自己也被祭神Elia拿去重塑了侍神Yuha的魔躯。
凌伦急切地请求诚扬快来！
鬼火落去，房间地面上落下了一个岛上地址，是神魔祭潭！
与此同时，诚扬的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耳边的手机上，里面只传出了一声尖利而痛苦的叫喊。
是倪晓！
潜意识中的枝楔也听到了。
诚扬抓住手机的指尖冒出了寒意，然而，手机对面又传来一阵哗啦的击水声后，再也没有任何响声传来。
诚扬立刻收起手机，快步朝外走了几步，却又猛然回头朝蒙揭上神与月老道：“你们和恶鬼王守着齐雅和小女鬼，我与皋萧上神去神魔祭潭会会祭神Elia。”
说完，他不顾皋萧上神是否愿意，拉住他就往外走。
皋萧上神早已在听到倪晓尖叫时，目光已从木偶般的枝楔处移开。
此刻，他眼中寒芒微闪，虽未发一言，身形却已如影随形般跟上诚扬。
转瞬间，他们便一同消失在街口弥漫的大雾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