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受的福佑
妈祖娘娘飘然落在妈祖庙门口。
她轻轻地挥了挥衣袖，庙门口立刻出现了无数迷乱的人影。
人影中有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家，她身边围绕了很多孩子，说笑间，便往妈祖庙里去。
等那老人家和孩子们的身影不见后，妈祖娘娘指着光影中的老人家道：“那位老人家是我庙门里最虔诚的侍奉者，明日她入殓安葬，她的儿孙们全都回来，守在了灵堂之上，算是善终。”
妈祖娘娘悄然回头，皋萧上神与枝楔一起回头。
庙门口众多的人影中，突然徘徊着一个孤单的女孩的身影。
她看着须发花白的老人家携着孙儿们入庙，却始终没跟着一起入庙。
恍然间，老人家和那群孩子的身影消失，庙门口的人影也全都不见了。
唯独还剩下那个女孩独自地徘徊着。
“这孩子便是你们在灵堂上看到的那个女孩，她也是那老人家的孙儿之一。可她自小只在庙门口徘徊，从未踏入过庙内一步。”
妈祖娘娘看去极为悲伤，那不止是神灵对一个活人的怜悯。
更像是一个母亲对自己本该疼惜的孩子的心疼。
“怎么可能？这可是妈祖庙，生活在此的人自小便跟着家人拜妈祖，她不可能从没入过妈祖庙。”
枝楔口快，妈祖娘娘微微一笑。
“是啊。不可能的事，这小女孩就是硬生生做了。”
“妈祖娘娘不妨直说，您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皋萧上神的冷酷丝毫不看场合。
枝楔朝皋萧上神撇嘴，想骂他一句冷血，却发觉皋萧上神目光突然落到了她的脸上。
皋萧上神是故意冷酷插嘴的。
“别着急，我们进庙门去看看。”
妈祖娘娘先一步入了庙门，殿内又幻出了须发花白的老人家的身影。
她独自跪在妈祖神像前，正喃喃低语。
“妈祖娘娘，我大限要来了。看在这么多年侍奉您的份上，小人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娘娘成全。”
妈祖娘娘走去，挥灭了老人家跪拜的身影。
“老人家拿她一生的侍奉之情，求给她的儿孙们一笔福佑……我答应了。”
妈祖娘娘说完。
皋萧上神一愣。
“妈祖娘娘，您向来公正，这神之福佑怎么能一下给出那么多？这一家子孙可不少人呢！”
枝楔从未打听过倪晓的家事，但刚在灵堂一瞥，倪家子孙着实不少。
妈祖娘娘答应给予他们福佑，这可真不是说着玩的。
毕竟神之诺，顶天立地。
妈祖娘娘真没闹着玩吗？
“老人家没有贪心，她只要给她的孙儿辈们福佑，儿女辈她已经看开了。”
“那也不少人了，妈祖娘娘当真要给予他们每一个人福佑吗？”
皋萧上神甚至不解。
妈祖娘娘却悠悠道：“是的，已经送出了福佑，唯独……”
妈祖娘娘的目光从皋萧上神与枝楔身边移出，恍然落到了到庙门口。
此刻，庙门口徘徊的身影已不再是个小女孩了。
“倪晓？”
枝楔叫了一声。
她意识到唐突之后，赶紧捂住了嘴，低声道：“抱歉，我没忍住。”
可那被叫的倪晓没有反应。
她只是来回地在庙门口徘徊。
枝楔明白了。
他们现在所见的不过是倪晓曾经出现过的身影罢了。
“她长大后离开了这，今天下午才又回到这。只是，来了庙门口依旧不入，只是徘徊。”
妈祖娘娘仍旧显露出了对倪晓的心疼。
“妈祖娘娘为何要对这女孩如此关注？当着与那老人家所求福佑之事有关？”
皋萧上神显然有所怀疑。
“老人家其余的孙儿孙女全都受了福佑，唯独倪晓这个孩子。”
妈祖娘娘目光投向皋萧上神，她叹了口气。
“我身为送出福佑的神灵不便探知她为何不受福佑，皋萧上神多管人间之事，请您帮我探查探查。”
枝楔听着，也觉奇怪。
怎么倪晓好端端地一个活人会不受神灵福佑呢？
却听妈祖娘娘突然道：“倪晓这孩子自小到大与一般孩童不同。她不入神灵之地，也不顾神灵之念。这本不是坏事，若是往年岁月，随她。但近来世道有变，我怕她不受福佑，易遭邪祟侵身。”
皋萧上神忽地凝住了目光，他好像才妈祖娘娘未道明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
“您想知道她是自身排斥福佑，还是已受邪祟侵扰受不得福佑，是这个意思吧？”
妈祖点头。
“皋萧上神明晰，是这个意思。”
妈祖娘娘坦诚道：“老人家所求福佑之事，最该受益的就是那女孩了，可偏偏就她不受福佑。如今老人家已逝，我想在她安葬前，圆满完成所托之事。还请皋萧上神与小女鬼费些心，感激不尽。”
枝楔不太懂。
以妈祖娘娘的法力，想弄清楚一个凡人因何不受福佑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怎么她还要找皋萧上神来办这种事？
还找来她？
怎么感觉好像妈祖娘娘早知她认识倪晓，故意差遣皋萧上神唤她来这似的？
“明白了，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弄清楚，给您个满意的答复。届时，还请您遵守承诺。”
皋萧上神又是这句话。
枝楔想知道妈祖娘娘到底承诺了皋萧上神什么，可她当下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看着两位神灵言谈。
“放心。事成，自然一切好说。”
妈祖娘娘豁然消失，皋萧上神跨步出了妈祖庙。
枝楔忙追出去。
“上神，您跟妈祖娘娘打赌了吗？怎么神灵都喜欢打赌呢？”
“你与那女孩关系可好？”
皋萧上神不理枝楔的问话，蓦地站住，反而问她。
枝楔面露难色，“不算好，只是邻居而已。”
“你带来的小恶鬼去哪了？”
“婴宝帮我在灵堂那注意倪晓呢！”
“它不会闯祸吧？”
皋萧上神冷然地看着枝楔。
枝楔一愣，小恶鬼婴宝能闯什么祸？
他就只是个刚成体没多久的小恶鬼而已。
但枝楔没回话，皋萧上神已朝倪家灵堂奔去。
枝楔追上去。
到灵堂上一看，灵堂早已乱作一团。
棺木横竖着，灵位倾倒，倪家子孙一个个歪歪倒倒，没有一个清醒的。
“婴宝？”
枝楔喊，无声应她。
皋萧上神看了一圈，摸着横开的棺木，看着里面面容枯寂的老人家，侧过脸朝枝楔吼了一句，“快找人！”
枝楔立刻释出追踪鬼影的阴寒游丝，肆意扫过灵堂内外。
意外的是，灵堂内外毫无小恶鬼婴宝残留的气息与踪迹。
枝楔细看了倒地的活人，里面也没有倪晓。
“上神，很奇怪，这里没有婴宝来过的痕迹，也没见倪晓。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那小东西可信吗？”
皋萧上神从棺木旁掠过，瞥眼问枝楔。
枝楔想下意识地回话，但她也不敢笃定刚成体的小恶鬼婴宝可信。
“那个它还小，这闹活人灵堂的事，肯定不是它做的。我只是让它看着倪晓而已。”
“恶鬼不可信，得快点找到他们。”
皋萧上神推手将棺木扶正，牌位立好，挥手又将灵堂里的一切复原。
地上歪倒的人苏醒之际，皋萧上神拉住枝楔，隐身冲了出去。
“上神，人都醒了，何不问一下他们发生了何事？”
“不用问了，定然是你带来的小恶鬼附身了倪晓。倪晓难抵蛊惑，深藏的本性暴露，大闹了灵堂。”
“不可能，倪晓不是那样的人，婴宝也没那本事！”
皋萧上神突然停住，他扯着枝楔胳膊，怒目而视。
“你很了解活人吗？那女人确实没动棺木和灵牌，但她冲撞了灵堂里的所有长辈，骂尽了倪家祖宗八辈，她这样不受妈祖福佑也正常。”
皋萧上神对倪晓的贬低让枝楔愕然。
她认为倪晓绝不会是皋萧上神嘴里的那种活人。
“不，肯定不是这样的。倪晓她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不孝子孙。她……她……”
枝楔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见过的倪晓虽待人冷淡，但对近身的人真的很体贴。
难道倪晓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们要去哪？”
“这要问你。”
“问我？”
枝楔甩开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终于发觉枝楔不耐烦了。
他拉住枝楔便落脚在妈祖庙附近。
“发泄完情绪的人会去哪，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倪晓。”
枝楔猝然一愣，皋萧上神说的不是倪晓，他在说小恶鬼婴宝。
“不会的，不是那样的，婴宝误会了。”
枝楔转头往回冲，皋萧上神猛然拉住了她。
“你别去，在妈祖庙等我。”
皋萧上神飞身而起。
枝楔不敢相信，起身便追了上去。
“不，我要一起，我答应了女鬼影要送……”
“放心，我不伤它。你在妈祖庙等我带他们来找你。”
皋萧上神从枝楔眼前消失。
枝楔落脚在地，她茫然地朝远处的妈祖庙看去。
她太天真了，小恶鬼婴宝可是看着她和月老拿女鬼影献祭破开了鬼门。
就算女鬼影是自愿献祭，她也是小恶鬼婴宝的妈妈啊。
小恶鬼婴宝怎么会毫无反抗就接受了她？
枝楔双手一阵抽搐，“所以这是小恶鬼婴宝对我的报复吗？可它为何要附身倪晓？还要掳走她？”
枝楔当时破开鬼门时，完全没有顾虑到在女鬼影腹内体历了一切的小恶鬼婴宝。
这真是一念错，步步错！
她要怎么做才能实现对女鬼影的承诺？
“婴宝可千万别踏入鬼途，那就没投胎做人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