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变
金乌已从皋萧上神手里到了黑面阿修罗细长如钩子的手掌中。
它灿笑着，如钩的手指掐住金乌的脖子正要将它拉伸、延展成一片金光。
金乌的黑瞳里忽地闪过好几个身影。
凌伦定神间看到了小女鬼枝楔，也看到了她刚出地府时的模样，却唯独没有看到玄鸟青漪的神貌。
凌伦自觉从未见过玄鸟青漪，在金乌黑瞳里看不到玄鸟青漪的模样也正常。
但凌伦心中隐隐不安。
金乌黑瞳里的身影流转着，凌伦特意朝皋萧上神看去。
皋萧上神也在盯着金乌的黑瞳看，想必他也从那里面看到了不少身影。
凌伦想问，却看到皋萧上神仓促地撇过了脸。
“怎么你不想看到玄鸟青漪？”
凌伦凑近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避开凌伦，看向摆弄金乌的黑面阿修罗。
黑面阿修罗却意外地还在看着皋萧上神灿笑。
那情形好是诡异。
皋萧上神不得不问：“你这样化形还需要多久？”
“快也快，慢也慢，这得看金乌与它体内的魂灵如何决断！快的话，我再捻两下就可以了。慢的话，就不知道要捻多久了。”
黑面阿修罗仍旧灿笑着。
凌伦倒是不急，反正金乌要化形成他要求的玄鸟青漪。
可皋萧上神却不似往常，他心中似有放不下的欲念。
皋萧上神几欲再言，却又在看着黑面阿修罗掌心里被攒捻的金乌后沉默。
“呵呵，上神也会有忧心之时？不如说出来，让我们帮你分分忧。”
凌伦故意腹语打岔。
皋萧上神摆开凑近到他身侧的凌伦，便去了一旁静立。
海叔立在殿门口，看皋萧上神走来以为他要开门，故作拦阻时，黑面阿修罗掌心里的金乌发出了一声凄厉而可怕的鸣叫。
皋萧上神立刻转头，一道金光灼目而来。
凌伦也跟着惊叫了一声。
他幻身的倪晓被强推到了墙边。
海叔见状，慌地朝凌伦冲去，试图要扶住他。
皋萧上神定住心神，看到黑面阿修罗竟意外被定了身。
皋萧上神立刻朝四周看去，殿内突然没有域外神灵的气息，也没了额外的鬼怪魔物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仍在黑面阿修罗掌心里的金乌身上。
那金乌的黑瞳渗出血后，突然消失了。
刹那间，黑面阿修罗掌心里只剩下了一片金光。
在那金光里，隐隐有无数个身影在晃动。
皋萧上神被金光里的身影吸引，一步步，不断靠近。
皋萧上神与凌伦掷骰子赢了时，金乌体内的魂灵也彼此做出了选择。
玄鸟青漪选择让小女鬼枝楔回魂。
尽管落入炼狱的小女鬼身魂已灭，但玄鸟清漪乃是上古玄鸟，她在那一簇气团里拼尽一切，保住了小女鬼枝楔的一丝魂灵。
那无端从金乌黑瞳里牵捻出的红绳，确实系在玄鸟青漪的无名指上。
然而，那根红绳上还分叉出了些许条红绳，分叉出去的红绳悬荡荡的虚连着几个模糊的身影。
玄鸟青漪走去，将她无名指上的红绳脱下，刻意缠绕到了气团中游丝般的小女鬼枝楔身上。
那根红绳陡然间系生出了小女鬼枝楔新的魂灵。
小女鬼枝楔魂灵立刻感知，从气团里睁开眼，赫然地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玄鸟青漪。
玄鸟青漪轻抚小女鬼枝楔的面容，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神鬼人佛期待和迎接她了。
但小女鬼枝楔不同，外面有等她回去的人鬼，甚至还有神灵与佛陀。
“我们是不同、又相同的存在。我之于你，就像你之于我一样……这就够了，快回去吧。”
小女鬼枝楔还不懂玄鸟青漪在说什么，身旁就出现了无数陌生、却又无端熟悉的身影。
她们全都簇拥着小女鬼枝楔，将她往一条铺展着血色光芒的路上推。
那正是皋萧上神在金光里看到的身影。
而在众多的身影最前的，便是他没有选择的小女鬼枝楔。
而在那众多身影之后的，才是皋萧上神与凌伦同选的玄鸟青漪。
凌伦推开挡在他前面的海叔，莽撞地要去抓住黑面阿修罗掌心里窜冒着的金光。
就在凌伦快要触到金光时，黑面阿修罗突然双手合十，将金光全都封进了它的掌心里。
黑面阿修罗脸上再次现出了灿笑。
“哈哈，刚走神了。这金乌与它体内的魂灵已经做好了决断！两位期待吧，你们要的金乌化形的人要出来了。”
黑面阿修罗话音一落，立刻摊开了手掌。
金光再次闪出，只是这次没有金乌凄厉的鸣叫暴出。
金光落去后，黑面阿修罗的臂弯里出现了一个好似活人的躯体。
凌伦看去，猝然大叫。
“为什么是她？不是要玄鸟青漪吗？怎么出来的是她？”
凌伦不顾幻身的身份，对着黑面阿修罗大喊大叫。
海叔仓促地冲来，被凌伦一甩，猛然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皋萧上神上前抓住了凌伦。
凌伦喝然又朝他骂道：“上神怎么一点都不意外？是不是你暗中搞了什么鬼把戏？居然敢戏弄我？”
凌伦盛怒。
皋萧上神无言回话，他制住凌伦，朝黑面阿修罗怀里的小女鬼枝楔看去。
小女鬼枝楔紧闭着双眼，一只手突然从胸口垂落，无名指上显眼的红绳，瞬间吸引了皋萧上神的注意。
皋萧上神低头看到他的手腕处也赫然显露出了红绳。
然而，等皋萧上神再朝小女鬼枝楔看去时，与他手腕处的红绳相连的小女鬼无名指上的红绳，猝然灰化后脱落掉了。
他猛地松开凌伦，慌乱地去抓手腕间的红绳。
最后也只是抓了一手灰而已。
黑面阿修罗大笑。
凌伦看到了那灰化而灭的红绳，面露异色地朝皋萧上神看去。
一时间，凌伦竟敛去了满脸的怒气。
皋萧上神怵然地站立着，双手惘然地半垂着。
“好了，因果已成，两位可以带着所结之果离开了。”
黑面阿修罗出言赶客。
“她为什么不醒？”
凌伦猝然问。
而他根本不想上前，他好不容易化器而来的金乌化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面容。
他不想带走，但也想带走。
可紧闭双眼的枝楔怎么看都不正常，凌伦可不想就这么走了！
凌伦拍了下皋萧上神，示意他去接黑面阿修罗怀中的枝楔。
皋萧上神晃过神。
他走上前，触碰到枝楔时，也不由地问道：“为什么她不醒？”
“你们真想她现在醒过来？你们可是与她有因果的，她不醒你们才好带她走，找个她想看到的人唤醒她才是正选！”
黑面阿修罗语意不详地呵笑。
“不然金乌与那些潜藏的魂灵不受控，别说这里了，整个世界都要受到冲击！你们当真还要她现在醒来吗？”
凌伦伤害过枝楔，枝楔醒了定会与他不罢休。
而皋萧上神也知他虽与小女鬼枝楔没大的纠葛，但他也绝不是小女鬼枝楔醒来想看到的神灵。
尤其是连系他们之间的红绳灰灭了，地藏王告知他的可控条件，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他也控制不了醒来的小女鬼枝楔。
皋萧上神看身后的凌伦。
凌伦也无话再说，示意他赶紧抱起小女鬼枝楔走。
皋萧上神终于揽过小女鬼枝楔，将她抱入了怀中。
“多谢。”
皋萧上神朝仍在灿笑的黑面阿修罗道。
黑面阿修罗摆手，示意海叔打开殿门。
海叔看了眼殿门里的所有人，他完全没被突然化形而出的人吓到。
想来，他跟着黑面阿修罗也见识了不少非人之事。
可就在海叔去开殿门之际，有个怯生生的、婴孩的声音从殿门外响起。
“姐姐？”
皋萧上神一惊，低头往怀里看去，原本紧闭双眼的小女鬼枝楔突然睁开了眼。
她那黑如墨的眼瞳流转间，猛然从皋萧上神怀里挣出，正好落在了凌伦身前。
凌伦愕然，刚要开口叫皋萧上神，睁眼看着他的枝楔一只手的手掌已横起，直直地朝凌伦心口冲去。
那一刻凌伦就在海叔旁边。
他还幻身着倪晓的样子。
按说意外睁开眼的枝楔应该是想看到倪晓的，可偏偏枝楔那双黑如墨的眼瞳看穿了凌伦的幻身形象。
她难抑的恨意，让她伸出了凶恶的手。
“噗——”
凌伦身前一抹血色喷出，他猝然地去摸心口，不料却被重物压下身体。
皋萧上神晃过神，出手拉下了枝楔浸满鲜血的手。
凌伦这才发现被戳穿心口的不是他——竟是活人海叔！
海叔正用一双满是遗憾与痛苦的眼睛看着幻身倪晓的凌伦。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个好父亲，想着……求……求本家给个……帮你解脱的法儿……才来这给……给本家做事。”
海叔一口鲜血喷在凌伦幻身的倪晓身上，吓得凌伦猛然推开了海叔。
却听海叔不无遗憾道：“什么坏事都替他们做了，以为……以为马上就能成功了，结果……结果却是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殿门突然被推开。
门口除了倪结香外，还额外冒出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看向凌伦的瞬间，凌伦幻身退去，赫然现出了本来的样貌。
愣住的海叔朝门口的身影望去，伸出双手，拼命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黑面阿修罗。
他血口里喃喃着，完全听不出在说什么。
黑面阿修罗颤颤一笑，倾身俯下，如钩的手指伸长，从海叔的脸上和胸口抚过，悠然道：“血泪已收，因成，你要的果会如愿。”
海叔血泪弥漫的、阴沉的脸上现出了笑。
凌伦早已起身，躲去了皋萧上神身后。
“倪晓，她怎么来了？”
出现在殿门口的身影竟是倪晓。
她看到了海叔的脸，一时间竟忘了她为何会被引来了这里。
只对着那血泪弥漫，带着诡异笑容的海叔喊了声，“为什么？”
皋萧上神不回凌伦，他快要束不住小女鬼枝楔了，又一声“姐姐”的叫喊声传来。
小恶鬼婴宝忽地拉住了狂怒的小女鬼枝楔。
小女鬼枝楔恍地闭上了眼。
黑面阿修罗朝呆立门口的倪结香喝叫一声。
倪结香回头之际，皋萧上神怀抱住小女鬼枝楔，抓住小恶鬼，豁然消失了身形。
凌伦见状，也立刻跟着闪了身。
倪结香再回头，面容似她的黑面阿修罗不见了。
她从域外带来的两位也不见了。
她的身边，只剩下了突然冲来的、愕然而立的倪晓，以及另外忽地也追过来的、几个不算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