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缠：他们
夜色里，倪晓乘坐的车穿过车流一路疾驰，却在靠近倪家老院几百米外的老街口意外停下。
枝楔一路隐身，紧跟其后。
路旁香樟树婆娑的阴影，将她的气息融进了路灯投下的光暗交界线里。
她快走几步，看到倪晓悄然下了车。
网约车掉头走后，倪晓驻足良久，举在身前的手机冷光在鹅卵石路面上，投下了摇晃的光斑。
枝楔忙追上去。
隔着两人的距离，她一眼看到了倪晓还没往家人群里发的信息——她留心且有意地想问周婷和尹博游玩走到哪了。
枝楔踩着倪晓的影子往前几步。
倪晓突然转头朝身后看。
枝楔立刻屏住呼吸，想着过会儿要不要突然现身逗一下倪晓，好让她能放松些。
不料，她揣在兜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叮！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来消息了！
枝楔慌地摸出手机，担心地朝倪晓看去，又突然间松了口气。
倪晓的手机也同时发出了一声叮，是家人群来了消息。
倪晓完全没注意到枝楔隐身躲在她身后，正专注地盯着群里发来的消息看！
枝楔也赶紧看消息，是周婷在群里问院里怎么没人，她们人都去哪了，谁来了？
家里居然有异域来的礼物？
没想到周婷和小恶鬼这么凑巧，居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们正在倪家老院里，周婷还看到了倪诚送来的礼物。
倪晓换出一口气，敛了敛神色，在群里回了消息：我出门逛街了，马上就回去了。谢枝没见她人？
枝楔看着倪晓回的消息，赶紧先行一步。
她可不想跟倪晓解释怎么会跟着她一路回去！
她要比倪晓早一步回去，然后装着若无其事地捧着剥好的鲜嫩莲子冲进倪家老院，还要边走边喊周婷和尹博快来吃莲子养养心，说她去摘了一天莲子，好辛苦的。
小恶鬼早一步察觉到枝楔进院，快冲一步，迎了上去，“姐姐！”
枝楔许久没见小恶鬼，他自破鬼王道后就自生了鬼王威貌，面容苍白如冷月，凤目神敛，俨然不再是曾经怯懦的婴宝，成了真正的恶鬼王！
枝楔自觉以后在外人面前该改口叫小恶鬼一声恶鬼王了！
而在看到枝楔的那刻，小恶鬼本如寒潭般的瞳色漾起了欢喜的涟漪，让枝楔蓦地站住了。
小恶鬼的热情也一下堵住了枝楔进院前打算好要说的话。
她只好将莲子往小恶鬼手里一递，换言道：“倪晓出门还没回啊？”
周婷从攀了凌霄花的井沿边的石凳上起身。
枝楔朝她看去，好久不见，周婷溜长的黑发上还系着那条蓝色丝带，衬得她因长期比赛风吹日晒后的小麦肤色格外特别。
小恶鬼注意到枝楔盯着周婷发间的蓝色丝带，他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条蓝色丝带，是枝楔以金乌玄羽化丝，用恶鬼王从修罗鬼道的万骨枯涯那摘到的碧蓝幽花染色后，倪晓编织制成的祝福礼物，以庇佑周婷在蓝海之上训练和比赛时能平安顺遂。
自从得了它，周婷无论走到哪，总是戴着，仿佛枝楔和倪晓，还有恶鬼王一直在身边守着她，让她极为安心。
“没见晓阿姨回来呢！”
恶鬼王目光一转，瞧了枝楔的脸色后，随手将鲜嫩的莲子递给了周婷。
周婷伸出线条分明的手臂接过去，随即剥了一颗送进了嘴里，“好吃。”
一脸灿笑的周婷朝枝楔喊话，肩颈部挺拔地耸了一下，让恶鬼王也吃。
枝楔瞧着比她高了半头的周婷，忍不住上手摸周婷的头，“小婷子，你又长高了？”
“没，是姐姐长时间没见我，觉得我不一样了。我还是一米七二呢！”
枝楔收回手，笑了笑，“比例好就是好啊，你们旅行结束了？”
“对呀。”
周婷从枝楔身边错开，拉住枝楔让她坐下来。
恶鬼王忙递上剥好的莲子。
周婷也跟着坐下，指着倪晓放在屋里的礼物问，“那是结香阿姨送来的？”
“你怎么知道？”
枝楔刚咽下一嘴莲子，意外周婷好眼力！
周婷笑笑，“防晒套装上有产地，还有那套博物志一看就知道从哪来的。结香阿姨怎么这个时候来？往年不都是冬天来吗？”
“那个，你晓阿姨回来你问她吧！不过你结香阿姨这次来带了她侄儿，说她侄儿很快要来这边读大学，以后可能会麻烦晓阿姨多关照。”
枝楔刚说完，本该早回来的倪晓终于出现了。
她提着几碗冰沙，漫不经心地走进院里，还是周婷眼尖先看到了，跳着就过去搂住了倪晓的胳膊，“晓阿姨好贴心，知道我们就想着这口儿呢！”
倪晓笑着点了下周婷的鼻尖，走到老井附近，把冰沙递给枝楔，完全没问枝楔为何刚也没见在家。
枝楔也不问倪晓去哪了，拿了冰沙就让恶鬼王选，还让周婷也快来选，不然就让她随意分配了。
周婷指着红豆冰沙朝枝楔撒娇，“我要红豆的，其余你们随意挑。”
说完，她又一脸灿笑地对着倪晓撒娇：“晓阿姨，结香阿姨来，你是不是很开心呀？她侄儿我见过，是叫倪诚吧？”
倪晓点头，指了指屋内的礼物，“礼物就是倪诚送的，那孩子内敛的性情跟你七八岁的时候很像！不，应该说，比你更内敛。他过些时候要来这边读大学，你和尹博多关照关照他哈。”
周婷突然脸色微收，好似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倪晓见状，也没刻意岔开话题。
枝楔吃着冰沙，看着两位性格都很独立的倪晓与周婷，一句话没说就听到周婷突然岔开了话题，“那个，前不久我趁着尹博去航校参观的空儿，独个儿去了我们之前住的公寓附近。”
周婷这话突然让周围的人蓦地全看向了她。
枝楔还瞟了眼恶鬼王，恶鬼王眼神藏着要说的话。
枝楔示意他注意氛围，没有直接用仅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倪晓捏了粒鲜嫩的莲子，情绪控制得很自然，“是吗？那变化大吗？”
枝楔瞅倪晓，心想八年来她和倪晓从未刻意不让周婷了解过去，想着周婷越来越大，应该早已消弭掉了过去对她的不好影响。
但看周婷的样子，曾经失去母亲的痛苦还深藏在她永远灿笑的脸后。
“外观看跟以前一样，但进出的人多了不少。我碰到隋沉了，我没怎么认出他，是他先认出我，叫住我的。”
周婷不经意地说着，却一只手掐着手腕，显然有些刻意。
“隋沉？”
倪晓与枝楔几乎异口同声。
枝楔忙朝周婷看去，周婷手腕间被月老系的红绳忽隐忽现。
看来周婷与隋沉命定的姻缘正在一点点推进，注定成为现实了。
恶鬼王也不由得放下了吃冰沙的勺子，木楞却又谨慎地看向身边表情各异的倪晓与枝楔。
倪晓总比枝楔稳重点，很快收了惊讶的语气，顺意问道：“隋沉怎么会在公寓那边？”
枝楔来回看地看倪晓与周婷。
她也疑惑隋沉怎么会出现在公寓附近，但她更在意倪晓的情绪，怎么黑面阿修罗真说对了？
倪家老院被刻意设护了？
按说以倪晓的聪慧与性情，怎么可能会不跟踪和了解隋家动态？
尽管她刻意让周婷断了与隋家的联系，但有些事天注定，她应该明白？
怎么会漏了这么一环？
周婷倒是没什么大的情绪变化。
她吃了口冰沙，慢条斯理地道：“隋沉自己说的，他两年前就搬进公寓住了，就是我们家对面的房间。他还说他住进去的两年里，公寓里陆陆续续已经住满了人。”
“他有问你的状况吗？”
枝楔又与倪晓异口同声。
周婷笑了，“晓阿姨跟谢枝姐姐这是干嘛？你们怎么这么奇怪？隋沉不就是我一小学同学吗？过去这么久了，他不认出我，我还真忘了他了！再说了，我一个全满贯的冠军，被认出来不很正常嘛！”
枝楔看不透周婷是不是说了真话。
隋沉与她可是被月老牵了红线，他们注定有姻缘相牵。
周婷居然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描述他们的重逢？
“哪有奇怪？没问就没问吧！然后，你就离开公寓了？”
倪晓还是不放心，她也跟枝楔一样，怕自己刻意阻断的联系无形中又被未知的力量牵扯，到时不免又要闹出些不好的事。
“没有，我跟着隋沉进公寓参观了一下，临走的时候，被隋沉要了联系方式。晓阿姨，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灵啊？”
“什么？”
倪晓微愣了一下，她看了眼枝楔。
枝楔与恶鬼王对视一眼，全都盯住了周婷。
周婷看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大笑，“临走时，隋沉送我出公寓，有个从公寓电梯下来的年轻人一脸神相，叫住隋沉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采购。隋沉还没给我介绍，那人就径直朝我走过来，微笑着跟我说话。那一开口，真是如遇春风！他说自己是昆仑山主，让我叫他山主就行。晓阿姨，咱们百家姓里有姓昆仑的吗？昆仑不是山脉吗？”
枝楔的目光投向恶鬼王，恶鬼王微微摇头，但眼神透漏出他有话说。
枝楔也不由得心下疑惑，忙插话问道：“那人形貌如何？”
“我可以说他容颜绝世吗？真的是容颜绝世！”
这是周婷脱口而出的话。
她刚还说人一脸神相，枝楔以为会是天姿掩蔼，心藏洞彻的形貌，结果却是一句容颜绝世的俗话。
枝楔忍不住想笑，到底是多容颜绝世，竟让向来不品评他人行迹与相貌的周婷说出这话？
倪晓也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那可真是让人好奇啊。小婷子也会有看人相貌激动的时候啊，真是长大了！等你入学了，学校里都是跟你一样青春靓丽的人儿，到时候定会让你……”
“晓阿姨说笑了，我去读大学很正经的，不是去闹着玩的。”
周婷突然认真。
倪晓忙摆手，“那是，那是。”
枝楔看着，明显察觉到倪晓是故意岔开了话题，她好像知道公寓里住满了人。
不过这也算正常，虽然城扬许久没见再来过，但他肯定也没落下对倪晓的关注。
倪晓知道点公寓里的事也不算过分。
可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昆仑山主？
他到底是谁？
不会是真的昆仑山主吧？
是的话，他怎么会来人间？
还住进了城扬名下联通天庭与地府的公寓？
阳间不会真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吧？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买了个大石桌，很沉！正好尹博回来，他有的是力气。尹博，走，帮我去搬装一下。”
枝楔起身就拉住恶鬼王往外走。
她身后，倪晓也没问话。
周婷也没追上来说要一起去看看大石桌。
这正合枝楔的意。
她与恶鬼王一出倪家老院，立刻隐身消失在拐角处。
到了能敞开说话的地方，枝楔立刻转头问恶鬼王，“公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一直跟着周婷在外，外面神魔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周婷没告诉我她去了公寓。当天，我回来见她后，嗅闻到了她身上沾染了不寻常的气息，才知道她去过公寓那了。”
恶鬼王小心地说话，枝楔不由得摇头，“然后呢？你去公寓那看过吗？”
“我找机会去了。那的房间确实没再空闲了，但只有隋沉一个活人住在那，其他都是非人，有神有鬼。不过，我没见到周婷说的叫昆仑山主的年轻人，也没见到隋沉。打算进一步探查时，周婷叫我说要回来。”
“这样说，真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婴宝，你一直跟着周婷四处走，没察觉吗？”
枝楔想起突然到访的黑面阿修罗，她不想让恶鬼王知道太多。
恶鬼王摇头，“鬼道这边没见现祸乱，行走的阳间各处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人鬼神魔，但去了公寓后，我也觉得事情诡异。对了，我离开公寓时，看到了好像凌伦的非人出入公寓，他就住在一楼靠近出入口的房间那。”
“凌伦？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被地府放出来，而我却毫无察觉？不可能！”
枝楔虽然反驳，但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不会凌伦真的被地府放出来了吧？
是的话，他为什么会住进公寓？
难道真有大事发生？
恶鬼王没再说话，只是一味地瞅着泛起嘀咕的枝楔，好似在等枝楔做决定。
却不料，枝楔侧眸又问他：“你最近有见过天师没？去航校参观肯定见到你柳如烟柳叔了吧？他有说什么吗？”
恶鬼王摇头后，立刻回话：“自从我冲破鬼王道封，实力骤增后，钟馗师父就没再见来找过我了。柳叔没说什么，就是交代我有疑惑就去找他。姐姐，你担心发生了我们料想不到的事？”
枝楔不想恶鬼王过于忧虑。
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当个正常活人的生活，一旦乱了秩序，他一个新生鬼王，实力难测，难免会牵扯到是非里。
“没事，我知道了。稍后我亲自去公寓那看看，倪晓跟我都不想周婷再牵扯起过去。你看着周婷，别让她上大学后遇人不淑。”
恶鬼王点头。
他们先后现出身形，伴着洒落在青石街道上的清冷月光往住处走。
还没走出去几步，前面街灯照亮的地方，有人叫他们。
是林笑笑，她居然三更半夜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