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无用：羁绊
恶鬼王抵达深潭时，天刚刚亮。
他一突破山林结界，就被躺卧在深潭边上，兀自饮酒的蒙揭上神发现。
他微微挑唇，对着深潭喝啸道：“你看吧，我就说会有结果的。这不，他来了！”
显然，蒙揭上神也知道恶鬼王跟随转世弥勒在做什么。
他放下琥珀色的酒杯，身形一抖，立刻跃升到了半空，朝趁着晨光突入山林的恶鬼王看去，却在恶鬼王靠近深潭前，恍然隐去身形，藏进了密林。
恶鬼王急停在深潭边上，以他恶鬼王特有的对神佛气息的敏锐，觉察到幽暗的深潭中有熟悉的皋萧上神的气息，就连附近的密林里也飘来了刻意隐匿的神灵气息。
恶鬼王沿着深潭掠了一圈，确认了那刻意隐匿的神灵气息来自谁后。
他恍地朝深潭中心飞去，并很快悬立在了深潭中心上空。
他神色紧张而肃穆，丝毫不顾及藏匿的神灵意欲何为，径直对着幽暗深潭底的皋萧上神提请道：“上神，我是恶鬼王。为了寻觅姐姐，转世弥勒昨夜自灭形体半成佛了。我受他嘱托，来请您与我同去地府暗域尽头，转世弥勒在那等着我们呢！”
恶鬼王话音刚落，藏匿在密林的蒙揭上神猛然现身，冲掠过深潭水面，猝然抓住了他。
他神色愕然：“你刚说什么？小嫂妹身在地府暗域？”
恶鬼王未见潭底的皋萧上神有何反馈，倒是被突然现身的蒙揭上神惊到了，“上神，您也知道地府暗域？”
蒙揭上神哗地松开了恶鬼王，仔细地打量过他后，立刻呵笑道：“那地府暗域怎会不知道？恶鬼王，几十年未见，你看去又成熟了不少。你确定转世弥勒半成佛去了地府暗域？”
恶鬼王点头，目光掠过蒙揭上神，凝注在深潭潭底，“皋萧上神怎么幽闭在潭底？他何时会出来？形势紧迫，必须尽快赶往地府暗域。”
“这个嘛，皋萧他自从回了这儿，就直接遁入深潭封锢了心神。”蒙揭上神声调难得正经，“转眼就过去近半个世纪了，不管我怎么叫他，他都不理。现在好了，你来了！”
说完，蒙揭上神飞身掠过潭面，华丽地落脚潭边后，抓起琥珀色酒杯就猛冲回到恶鬼王跟前，“你刚说时间紧迫，那是什么意思？我听说过去的几十年，你跟着转世弥勒一直在活人世界观察小孩子，最近好像又在收集什么微尘粒子……是小嫂妹真的要回来了吗？”
恶鬼王不能下保证，却也记得转世弥勒消失前跟他说过的话。
他径直点头，“对的，姐姐在地府暗域，我和转世弥勒收集了能让她在暗域显影的微尘粒子……那些微尘粒子已放飞，正往暗域去，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姐姐了！”
蒙揭上神眉头骤然蹙缩，好似在思索着关键。
待他眉头舒展之际，他对恶鬼王道：“如此，你又为何单独来此找皋萧上神？是想让他与你一起前去见证小嫂妹的回归吗？”
恶鬼王低头看毫无动静的潭底，他越发急迫了。
“不，转世弥勒说微尘粒子虽能帮姐姐在暗域显影，要想姐姐真正回归，还需要我和皋萧上神与姐姐间特别的羁绊。”
蒙揭上神猝然发笑，喃喃道：“竟然还需要这样？！”
然而，不论是恶鬼王言尽，还是蒙揭上神兀自的低语，深潭底仍无一丝反应。
如此下去，必是要错过时机了。
恶鬼王突然敛聚山林鬼气，似要亲自侵入潭底去叫封心封念的皋萧上神出来。
蒙揭上神见状，一把抓住了恶鬼王的胳膊，“恶鬼王，稍慢！让我来叫皋萧出来吧。作为报酬，请让我与你们一同前往地狱暗域，见证小嫂妹归来吧！”
恶鬼王攒弄的鬼气已在幽静的潭面卷起了翻涌的浪潮，听到蒙揭上神主动请缨，他没收起鬼气，却也立马回应了蒙揭上神，“上神既要帮忙，若您真能叫出皋萧上神，我自愿意您与之同行。”
恶鬼王丝毫不担心多带了蒙揭上神去暗域寻转世弥勒，毕竟多一份期待的力量，姐姐成功归来的机会就多一分！
蒙揭上神微微一笑，猝然将捏在手里的琥珀色酒杯置入了深潭之中。
哗然间，潭面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琥珀色酒杯落去的地方，潭水骤然而退，兀自暴露出了盘坐在潭底，闭目静息的皋萧上神。
几十年过去，本应容颜无改的皋萧上神，鬓角竟垂落着一缕刺眼的白发——枝楔情噬而没，竟也深深地刺痛了他！
蒙揭上神指着现出身形的皋萧上神，朝恶鬼王一笑，“好了，只要叫醒他，我们就能去地府找凌伦与月老帮忙，借地藏业镜前往地狱暗域，找转世弥勒和小嫂妹了。”
恶鬼王眸色加深，他来深潭的路上料想到要去地府，可能需要寻求凌伦与月老帮助。
自然，听蒙揭上神如此说，他也并不意外。
他低头凝视着潭底现身的皋萧上神，立即收敛了鬼气，打算俯身冲入潭底。
却不料，再次被蒙揭上神拦住：“恶鬼王，叫醒皋萧上神也是我的任务，你就在这好好等着吧。”
说完，蒙揭上神手一伸，原本端放在潭边的半壶酒和另一只琥珀色的酒杯，刷地飞入了他掌中。
他朝恶鬼王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嗖地一下朝潭底的皋萧上神奔去。
蒙揭上神落入潭底的瞬间，一道屏蔽所有外面声响的结界，瞬间覆盖了露出潭底水草的所有空间。
恶鬼王耳边瞬间没了声音，就算他有意探听蒙揭上神将如何唤醒皋萧上神，潭底也丝毫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只看到落入潭底的蒙揭上神捡起原先的那只琥珀色酒杯，径自倒入了酒，轻放在皋萧上神身侧的一块石头上，而他也为自己斟上了一杯。
然后，他便在皋萧上神对面斜坐下，开口对着皋萧上神说话。
“皋萧啊，你醒醒！我刚把潭底都破开了，太阳要晒到你俊傥的脸了！”
蒙揭上神如此玩笑般开口，可惜皋萧上神毫无反应。
他也不恼，将杯酒一饮而尽后，突然凑近到皋萧上神跟前，贴着皋萧上神耳朵诘问道：“你不会当真以为小嫂妹情噬而没了吧？诚扬他们从WT岛归来后，我就告诉过你转世弥勒有关小嫂妹还存在的佛谕，你当我故意骗你，消遣你，逗你玩呢？”
皋萧上神眉宇间微微起了皱纹，蒙揭上神立刻后退一步，兀自又斟了一杯酒。
他看着只露出了一丝浅淡反应的皋萧上神，深吸了口气后，又将酒一饮而尽。
“好，你就当我玩闹吧。不过，关于小嫂妹，我有件事儿一直没告诉你。”
蒙揭上神如此说，皋萧上神鬓边的那缕白发倏然间无风自动。
蒙揭上神看去，呵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在意！那日小嫂妹与诚扬、凌伦他们单独在财神庙找我，你事后知道，一定很好奇。后面一直忍住，也不直接询问我，却径直追着小嫂妹去了域外！这行为就是明目张胆的关切啊！”
蒙揭上神微微蹙了下眉，“然而，我要告诉你的事却事关伤害——人神大战时，我有段时间消失不见，你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事。其实，那是骗你的！如果那时我不逞功，就不会害玄鸟青漪落入无尽自陷的轮回；若不是我肆性玩闹，你就不会跟玄鸟转世樱禾产生羁绊；牵连小嫂妹遭遇如今的一切……”
蒙揭上神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他无尽的后悔，然而，皋萧上神全知道蒙揭上神所言的那些过去，他只微微蹙了下眉，并未睁眼表露出任何不快。
“唉。”蒙揭上神凝视着皋萧上神，“怎么看你这样子，似乎知道是我置下了因果，既如此，你还不清醒过来，快跟恶鬼王去寻小嫂妹吗？”
皋萧上神纹丝不动，微蹙的眉仍旧。
“好吧，那我要告诉你了。”蒙揭上神深吸了口气，“我爱慕着玄鸟青漪！”
蒙揭上神一句脱口而出的突兀表白，刹那间在潭底炸响！
盘坐如石的皋萧上神，身躯剧震，那缕刺眼的白发骤然扬起！
他紧闭近半个世纪的眼帘猛地掀开，幽碧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死死钉在蒙揭上神脸上。
停滞的潭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纷纷泛起了细密的暗涌。
“你——说——什——么？”
嘶哑破碎的四个字，仿佛从尘封的深渊中硬生生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冲向四周。
蒙揭上神凝视着那双幽碧而翻涌着滔天巨浪的眼眸，呵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骗你呢！你信吗？”
“我信！”皋萧上神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消失于原地，下一瞬，他已带着冰冷的潭水气息和磅礴的压迫感，霍然逼至蒙揭上神面前。
他们鼻尖几乎相抵。
皋萧上神幽深的瞳孔燃烧着质问的火焰，“你……”
蒙揭上神脸上的嬉笑瞬间收去，他回看着皋萧上神。
对视良久后，蒙揭上神猝然摆了下手，“好了，怕你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玄鸟青漪如今早已不在，我的爱慕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蒙揭上神说完，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等着的恶鬼王，“那曾经存在过的爱慕确实是不可否认的，不过现今更重要！我的挚友，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犯错了。你沉溺潭底这些日子，小嫂妹可在暗域极度地痛苦挣扎呢！”
皋萧上神抬头，与恶鬼王目光接洽的刹那，他的眸色里也和恶鬼王一样蒙上了焦急。
蒙揭上神见状，甩掉手中的琥珀色酒杯，拉住皋萧上神就朝恶鬼王冲去。
他们冲出潭底的刹那，潭底四周被劈去的滚滚潭水冲撞相拥，瞬间恢复。
恶鬼王见蒙揭上神果然唤醒了皋萧上神，忙迎上去，“太好了，我们快入地府，去地府暗域找转世弥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