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求一念
拦住皋萧上神的正是后土描画出的清俊男儿。他奔来，拉住皋萧上神就往自陷案司暗处去。
皋萧上神没反抗，跟着那清俊男儿没多久就到了忘川边上一个废弃舞台的塔架后面。
皋萧上神刚被松开后，反手就死死抓住了那清俊男儿，“月老，别来无恙啊。”
那清俊男儿，一身新人阴差打扮。他猝然诧异，脸色骤变，但很快又笑了。
“上神发现了，小神也不隐瞒了。上神，您因何会来自陷案司？听说那飞出炼狱的金乌被您捉去了？”
“没错，我来自陷案司找月老你！”
“找我？”
月老试图挣脱皋萧上神，但皋萧上神死死束住他。
“你可是看到了全部！那小女鬼真是认错了人，你居然就这么任由她被乐神凌伦逼入炼狱，化成了器？”
月老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
“我……我解释不了，上神快分开我！您……您打算如何处置那金乌？”
月老拼命挣扎，奈何他神灵被塑入了秽物所造的阴差躯壳，根本挣脱不掉。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皋萧上神毫不在意周围是否有阴差耳目，直接从衣兜里摸出了血笼。
月老看到血笼刹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了被封禁在里面的金乌。
皋萧上神立刻质问眸色颤动的月老，“月老，你在金乌黑瞳里看到了什么？”
月老被提醒，一双深沉的眸子立刻朝蠢动的金乌黑瞳看去。
他一愣，猛然挣开了皋萧上神，伸手要去捧住那血笼。
不料，他被皋萧上神一把推开，“月老，您既然看到了，那就使出点本事，牵出那根红绳吧。”
“这？”
月老忽地顿住。
他很是为难，想向前又一副绝对不敢的样子。
月老那动又不动的模样，彻底惹到了本就没多少耐心的皋萧上神。
皋萧上神大喝一声，“怎么月老不愿意？你打算助乐神而不顾天下苍生了？”
“不，不是的。我没料到小女鬼的魂灵还在，我……以为她早已化成乌有了。”
“别废话，快点把红绳牵出来。”
皋萧上神将血笼往月老面前一掷，月老连退几步。
“不瞒上神，我从破开的鬼门入地府时，拥有的姻缘之力已全部耗尽。现今身入这副阴魂躯壳后，更是完全封闭了所有残余的神仙法力！别说牵出红绳了，就是让老朽使出点一丝法力都是不可能的。”
“月老的意思是你帮不了忙了？”
皋萧上神有料到月老会拒绝，却没想到月老会拿法力全失当拒绝的挡箭牌。
“若是上神愿意借我些法力，我倒是乐意试一试。不过还有个前提，不知上神可否接受？”
“什么前提？”
皋萧上神眉头紧锁，料想身入地府的月老不敢造次。
月老上前盯住金乌的黑瞳，皋萧上神也紧紧地看着血笼中的金乌。
“求一念。这红绳只系了一头，想牵出来得有与之相对的一念，即愿结因缘的一念。”
月老抬眸盯着皋萧上神，好似有意猜测他会不会在意。
皋萧上神看着金乌的黑瞳，月老所言的一念对他来说有些过分了。
他可没有与阴魂结缘之意，更无与上古金乌牵扯的意愿。
然而，他没有立刻拒绝，欲念里还忽地冒出了初见小女鬼枝楔时的情形。
那小女鬼枝楔为了所谓的地府交派的任务，三番两次地扰他，还曾不顾场合地多次闯到他跟前求他救命。
那小女鬼枝楔的过往模样像是塔架被忘川反射出的光线般错入皋萧上神冷漠的眼里。
皋萧上神骗不了自己，他根本不讨厌小女鬼枝楔。
月老看出了皋萧上神的不悦与迟疑。
可月老没有退怯，反而更进了一步，他直接对着迟疑不决的皋萧上神解释：“这一念来不得虚假，不然牵不出金乌黑瞳里的红绳。那金乌黑瞳现如一个容器，里面融聚了小女鬼无数过往魂灵，若非真心寻觅小女鬼归来，即使侥幸从金乌黑瞳里牵出来了红绳，所牵红绳也必会断灭。上神，您既然找我牵出红绳，自然是希望能唤醒沉寂于金乌体内的小女鬼枝楔的魂灵。若无真心，怕是会弄巧成拙，伤人害己。”
“缺这一念真不成？”
皋萧上神仍在犹豫。
月老面容肃然，又道：“这只是前提，有结缘的一念虽能牵得出来红绳，但还要看双方是否真有因缘。若无，牵出的红绳也系不到另一方手上，因缘之力无法连通，沉寂的魂灵唤不回。”
“如此，岂不是还要去另寻小女鬼的因缘之人？”
皋萧上神没料到他会如此迅速地抓到月老解释的关于因缘之力的关键。
月老呵笑。
“没错，但老朽一直想给鬼神系因缘。上神，您是被我看上的神灵，小女鬼是被我拐骗的鬼灵，如今恰是机会……红绳缠缚神鬼手腕，上神何苦非要斩断我所设下的因缘，也许您与小女鬼枝楔真有缘分呢！”
月老如此说。
皋萧上神却未有触动，他只是久久地盯着金乌的黑瞳，许久后才猝然道：“那就先试试吧。”
月老应声，立刻伸出了手。
皋萧上神主动靠近月老，将一只手搭在了月老肩头。
月老转头，刻意嘱咐皋萧上神道：“上神，一念必需！您酝酿好情绪，待您的法力传达到我手上，我便伸入金乌黑瞳里牵出那显现出的红绳。”
皋萧上神蹙眉点头后，盯住金乌，目下无视，心中悄然泛起涟漪。
若有若无、似轻似重的情思忽地便从皋萧上神心底无意识地漫出。
皋萧上神也恍然一惊，他没有心思思虑，立刻将一缕缕地传输至月老塑身的阴差躯壳。
皋萧上神流泻而出的情思与法力沛然地被月老接收。
月老见势，在指尖溢出法力之际，一触之下，将手伸进了被皋萧上神血封束住的金乌黑瞳里。
一簇耀眼的红色闪过后，月老指尖悠悠地牵出了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绳。
月老小心地扯着红绳，示意皋萧上神拉住他往后退。
皋萧上神立刻侧过身子，扯着月老，猛然用力将他向外推了出去。
细若游丝的的红绳从皋萧上神眼前掠过，他眸色深一阵、浅一阵，意识到有些秘闻之事好似真的发生了。
“上神，可以放开金乌了。”
扯着游丝般的红绳，几步外的月老朝皋萧上神喊话。
恍然失神的皋萧上神立刻清醒过来，释了对金乌的束缚。
月老悄然冲回到皋萧上神跟前，神情严肃，眼神也出奇得正经。
突然，月老问皋萧上神：“上神，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系不到您手上的话，小女鬼的魂灵将会永久地沉寂在金乌体内了。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事关重大，皋萧上神眼尾也露出了不安。
他蹙眉凝视着月老手里细若游丝的红绳，嘴里喃喃出一句，“要不等等，我去多找些人鬼神佛来。”
“等不了了，上神！金乌在躁动，血封顺着这游丝般的红绳会放大金乌弑杀的本性！您去找人神鬼佛来，血封崩溃，金乌在此嗜杀，小神阻止不了，地府将会遭遇大难，连天地间的秩序也会遭殃。”
月老说着就朝皋萧上神身边靠。
皋萧上神试图躲开，但他手里的金乌赫然躁动。
皋萧上神低头去看金乌时，月老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上神，让我们祈求您与小女鬼枝楔此世有缘吧。”
红绳哗啦啦地颤动。
皋萧上神僵立住，任由月老摆弄他的胳膊，试图将那细若游丝的红绳缠上他的手腕。
红绳触及皋萧上神肌肤的刹那，一股无端溢出的情思瞬间蔓延上了皋萧上神的心口。
皋萧上神侧目，盯着被月老摆弄的红绳，感觉他被什么动不了的力量束住，彻底被定身了。
“成……成了。”
那细若游丝的红绳真的缠住了皋萧上神的手腕。
皋萧上神晃动手臂，游丝般的红绳也毫无脱落之忧。
他愕然瞅向月老，“接下来呢？怎么唤醒小女鬼枝楔沉寂的魂灵？拉扯红绳吗？”
“等我一下。”
月老甚是开心。他来回地瞅着飘荡在皋萧上神手腕与血笼中的金乌之间的红绳，忽地伸手捏住了红绳的中间部分。
“我要连通因缘了。待会儿，红光闪过后，上神要叫一声小女鬼枝楔的名字，千万不可叫错了。”
皋萧上神一声“好”还没落去，月老的双手已覆上了红绳。
只见月老双手合十后猛然扭转一圈，猝然间，一束红光冲入了皋萧上神的双眸。
皋萧上神立刻叫了一声，“枝楔。”
红光恍地落去，牵连的红绳却毫无反应。
月老疑惑地回头去看皋萧上神，“不对，这怎么没有反应？”
皋萧上神也是一愣，难道他叫错了小女鬼枝楔的名字，可她不就是叫枝楔吗？
猝然间，皋萧上神想起了地藏王菩萨讲过的故事。
故事里那只不自量力的玄鸟叫青漪！
“月老，再来一次。”
月老一怔，不明白皋萧上神是何意，但他又伸出了双手，再次紧紧地握住了悬荡的、细若游丝红绳。
“好，再来一次。”
这一次红光乍现的瞬间，皋萧上神对着血笼封禁的金乌大喊了一声，“青漪！”
一声悠远的鸟鸣声自血笼中飘荡而出，金乌的黑瞳瞬间变了颜色。
月老见状，立刻甩开了红绳，退到了皋萧上神身后。
“金乌体内的不是小女鬼枝楔？是只玄鸟？小女鬼枝楔没了？”
月老震惊，阴差躯壳豁然战栗。
皋萧上神却意外冷静了下来，“那玄鸟也是小女鬼枝楔。玄鸟清漪被唤醒了，然后呢？”
“我不知道，我以为唤醒了小女鬼枝楔，金乌就会消失……小女鬼会借由因缘之力幻身回来。上神，我得走了，您可别告诉凌伦我是谁。”
皋萧上神朝月老慌乱看去的方向看，忘川边上，凌伦正气呼呼地朝他与月老这边冲来。
皋萧上神侧身，还不打算让月老离开，月老已不见身影。
皋萧上神腕间缠绕的红绳也忽地消失不见了。
血笼中，金乌的黑瞳又变回来了。
忘川边上，皋萧上神与月老刻意牵下一念的努力好像从没发生过似的。
皋萧上神忙收了血笼，准备躲开凌伦，去找地藏王菩萨，却被凌伦一眼盯住，冲来喝住了他。
“上神哪里去？拿了地府的东西，可该还了！”